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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纸鹤糖 ...


  •   门一合上,祝雨眠转身径直往书房去,正欲钻回屋里。

      这时,从厨房出来的祝天泽恰好瞧见,端着菜,提高声量,道:“眠眠,吃饭了。”

      祝雨眠稍作停留,略一回首,白皙的脸上盈满生动笑意,“祝老师,你先吃,我去把最后一道题消化一下,才能留出胃口来品味你的绝世手艺。”

      说罢,只见少女狡黠地眨了下右眼,转瞬便入了书房,身影消失在门后,全程一气呵成。

      祝天泽愣愣望着关上的房门,有半晌无语。

      片霎,眼镜后的眼尾一弯,折出几道岁月倾轧的痕,他无奈又宠嬖的语调落下,“这孩子,真是。”

      正午时分,窗外灿阳杲杲,惠风轻掠过蔚蔚竹林,碎金斑驳,落在字迹井然的书页上,印下竹叶纤瘦婆娑的影。

      祝雨眠窝在窗边的座椅上,走马观花似的大致浏览了笔记内容,着重看了经常困扰自己的部分知识点。

      笔记的内容有条不紊,分门别类,解析的字少,多是公式和一些辅助表达的符号,因而没有丝毫冗余驳杂。

      而且每个专题都根据历年考情,有的放矢地将知识点的重要性进行了排列,也有针对压轴大题的解题思路归纳,有的甚至还配上例题,举一反三。

      祝雨眠了解笔记结构后,只是细看了小部分,心里就连连惊叹,叹为观止。

      说惊吓也谈不上,毕竟上午两个小时虽短,但沈岸南的教学时的言简意赅又一针见血,祝雨眠也是见识了的。

      经由此,多少能管中窥豹,忖度出他的学习风格与能力。

      可惊喜依旧有,祝雨眠不禁再次回想起祝天泽曾笃定沈岸南非池中之物。

      出众的智力本就是寒光利刃,何况他从不恃才自傲,一直不骄不躁,潜心打磨,宝剑终究磨砺出锋。

      祝雨眠素来以为自己算是会读书的那类人,可比起眼下这位,也只能当个凡夫俗子。

      秉持着膜拜大佬的念想,祝雨眠又看了个知识点。

      小时候看武侠影视剧,见屏幕上那些膀大腰圆的江湖人士,为所谓的武林秘籍奔走厮杀,得之如获至宝。

      祝雨眠人小,就近引类譬喻,将武林秘籍等同芭比娃娃,可多年以后的今天,才有了实感。

      直到空虚的腹部作声,祝雨眠才因饥饿被唤回现实,意犹未尽地暂停遨游知识的海洋。

      神绪一收,她才注意到页面上摇晃的披针形剪影和流转的光斑。

      纤毫竹叶,细影幢幢,是极自然的象征物,轻易惹人没入深层联想。

      祝雨眠逡巡着影,笑了,又缓慢转过身去,掀起眼仰视着窗外风摇竹枝,叶落纷飞。

      耳畔是不断歇的窸窣,落下细微清脆的打叶声。

      曾经的祝雨眠总觉得发明补课这玩意儿的人简直非人哉,通常见效少,还剥夺了本就不充裕的假期。

      可如今她不得不改变看法,假期若是真能配置一个好的补习老师,享受学习乐趣顺便实现弯道超车的确不是空谈。

      祝雨眠便是亲历者,起初她惴惴不安,怕自己在他面前沉不下心。

      可真开始了,说不清是沈岸南授课太具吸引力,还是祝雨眠思想觉悟高,对知识如饥似渴。

      两人一传一受的关系很是融洽,祝雨眠是亲眼见自己如何攻破一个个曾经困扰她许久的难点。

      一晃眼,补习的第一周就到了第六天。

      清晨闹钟在耳边喋喋不休,祝雨眠从梦中苏醒,眉心锁紧,眼皮要掀不掀地找手机,一把拿过关闹钟。

      其间无意瞥见屏幕上的日期,顿然彻醒,这是祝雨眠第一次对假期心生排斥。

      她竟然爱学习到这个地步了吗?如果告诉史璇璇,她估计会痛斥道——这么不尊重假期,简直大逆不道。

      祝雨眠天马行空地想着,抬眼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却因想着待会的补课眉眼带笑的自己,也暗叹自己的确是大逆不道了。

      洗漱完,祝雨眠忍着小腹的不适,草草吃了早餐就往楼下奔。

      昨晚网上交作业的时候,沈岸南批改完,给她大致说了错误点,顺便告知他明天有点事,约在市图补课。

      考虑到这个点和傍晚回家的时间恰逢上下班高峰期,为错峰,祝雨眠原是打算骑车去,可例假造访,加上天气燥热,便打消念头,乖乖坐公交。

      早晨七八点的公交人满为患,祝雨眠等过两趟,实在不想挤进沙丁鱼般的人群里,正犹豫要不打个的。

      新的一趟公交缓缓驶入站台,祝雨眠揣着最后一抹期待往上瞥了眼,眉梢微扬,惊喜发现这辆人少。

      跟着人流上了车,刷完卡,祝雨眠就擦过几人,往后门的位置去,抓着门边的柱子对抗惯性。

      正值早餐时间,车上有几人并不在意公共场合,坐在座位上吃着早餐。

      空气中弥漫着鸡蛋、油饼等多种食物气味,混合着车上人的各类体味,相渗得难以言喻,连开窗通风都无济于事。

      奇怪的气味萦在鼻尖,祝雨眠尽力屏气,车路过繁华地带,走走停停,带的整个人也跟着悬浮,仿佛坐的不是车,是海上漂浮的船舶。

      生理的乏力在环境的难耐中放大,明明两站的距离,祝雨眠却感觉像是走过天荒地老。

      终于,机械女声播报了目的地,公交停下,车门哐吱折叠开了,祝雨眠赶紧下车,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说是久逢甘霖也毫不夸张。

      脚踏在地上,祝雨眠腿还发着软,躯体还陷在天旋地转余震里。

      她坐在长椅上歇了会,好在眩晕感很快过去,但小腹似是愈痛了些。

      祝雨眠叹了口气,站起身,身体不适还早起补课,让她莫名觉得自己是个拖着残体还毅然决然选择慷慨赴义的战士。

      甩了下脑袋,清除掉脑子里的诙谐自喻,祝雨眠等来绿灯,过了斑马线,往路对面去。

      没几步路的功夫,乌圩市图书馆便映入眼帘。

      市图建筑宏伟,矗立一方,不说遮天蔽日,但轻易就能占据人的视线。

      祝雨眠边往门口去,边拿出手机想告诉沈岸南她到了。

      有新信息凑巧这时进来,是沈岸南的,说自己到门口了。

      祝雨眠正要抬头寻找,身后就落下清沉声音。

      “祝雨眠。”

      考虑到便捷授课,两人在特设于二楼长廊的自习区拣了一处地。

      这里是非封闭区,原本是空着的,是纯供人过身的走廊,后来市图取纳市民反馈,把浪费的空间加以开发,设成提供歇脚亦或是补课服务的地方。

      倒是方便了不少人,特别是在假期,谈不上门庭若市,但十个隔间总有半数有人。

      这里几个隔间都有人在补课或是读书,好在大家都有意识地压低声音交流,经隔间过滤,也不算吵。

      沈岸南放下包,拿出包里东西,目光随意一瞥,就注意到祝雨眠略微苍白的脸色。

      “看你脸色不好,”沈岸南微弓下腰,温声关切,“是身体不舒服吗?”

      捱过剧烈阵痛,小腹依然有锥子时不时地抽痛,祝雨眠正专心咬唇硬撑,对头顶传来的温和声音,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

      直到那道和煦似春日暖风的声音唤了自己名字,祝雨眠才后知后觉,细声回,“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有点头晕。”

      实在不好说真实原因,祝雨眠随口扯了一个说法。

      沈岸南静静看了她几秒,转身从包里拿东西。

      掌骨清朗的手渐渐展开眼前,再离开时红木色泽的桌面上赫然放着几颗糖果,“吃点糖,看看能不能好些。”

      祝雨眠半晌怔愣,轻挑的眉梢着了惊讶的意味,显然在疑惑他怎么随身带了糖。

      并未错过那抹讶然神色,沈岸南拉开座椅,坐下,温声解释,“邻居家的小朋友硬塞给我的。”

      沈岸南以目光点了点糖果示意,“吃点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如果不行,身体要紧,今天可以请假。”

      他这般贴心,弄得撒了小谎的祝雨眠心湖掠过惭愧的浮光,但也只是一瞬。

      因为受了关心的喜悦,仿若一阵罡风,风起波澜,万千的粼粼转眼便将那点微茫吞没。

      祝雨眠点点头,把糖果抓入掌心。

      糖果是市面上常见的千纸鹤糖,偏白的透色糖纸,小巧玲珑的模样。

      她剥着其中一颗的糖纸,偷从罅隙掉入室的阳光,晃射在翻折的糖纸上,映出绚烂的彩色。

      糖果渐出庐山面目,是中心画着柠檬切面的小球,晶莹剔透的,像是定制的星球,在盛夏的日光里闪烁着清新的光亮。

      柠檬的酸涩初袭味蕾,而后是绵长甜味的熨帖。

      糖纸的棱角抵着手心,祝雨眠抬睫看他,又是郑重其事的谢言,“谢谢你。”

      沈岸南像是早已习惯祝雨眠的感谢,他笑着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商量了下,在祝雨眠的坚持下,沈岸南只好开始上课,不过细心叮嘱她身体不适一定要说,不要硬撑。

      或许是糖太过甘甜,织就了一场如糖纸炫彩的幻境,将痛觉神经也给迷惑蒙骗。

      小腹的痛意慢慢消退,坠痛已无,最多只是时有时无的隐痛,没有太大影响。

      上午的课时本就不长,加上两个人都投入忘我,区区时间竟如一晃而逝。

      沈岸南收拾纸笔,提醒道:“单元复习的时候,我会出类似的题型,你一定要把它们吃透了。”

      “嗯嗯。”祝雨眠奋笔疾书,把任务收了尾,活动了下脖颈。

      看沈岸南收拾,祝雨眠问:“你是要回家了吗?”

      “嗯,”沈岸南侧眸撂了一眼,见她没动静,“你不回去吗?”

      祝雨眠摇头,“祝老师和几个朋友去聚餐了,家里没人,我打算待会去附近的餐馆吃点东西,终于待这看会儿书。”

      沈岸南颔首,“也行。”

      收拾好东西,他背上包,“那我回去了。”

      祝雨眠匆忙起身,“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并肩走在他的身边,对祝雨眠一个久随其背影的暗恋者而言,说是一场新奇的冒险也不为过。

      是一种独特又陌生的体验。

      “你也过马路吗?”站在斑马线前,沈岸南侧首垂眼问身边仿佛神游的女孩。

      祝雨眠敛神很快,跃跃欲试地望着对街,“嗯,那边有家黄焖鸡好像挺不错,我打算尝尝。”

      神色自然到无可指摘。

      沈岸南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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