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3、得意的蛇 单纯的仙君

　　照沉无比自然牵着他往前走，脚步轻快。

　　……只是牵着走，为何能这样开心？
　　明昼微微缩了缩指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很想立马逃走，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强行将手拔出。

　　算了，人家毕竟没有恶意。
　　明昼另一只手中还握着照沉送给他的花，粉白色的碧桃花瓣很柔软，想了又想，他设下一个保护的法术，好好收着。
　　这是礼貌。

　　“李香香”与沧浪山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仙道之中，修士们讲究的是修身养性，独善其身，而他，太过于活泼、粘人，并不喜欢修炼。

　　不过，别人修不修练与明昼本没有关系，就算李香香真的是个凡人，真的修炼不了，沧浪山也足够护他一生一世。

　　这样的话，他就有必要对未来道侣更好一点，只是明昼还不太懂如何与道侣相处。

　　肩上忽然一沉，原来是青鸟降落在他肩头，用脑袋顶顶他，示意他去拿自己腿上绑着的信。

　　这还是照沉第一次见到青鸟——青鸟是仙道一种常见的灵兽，幼时驯养，长大便会认主，比如明昼肩头这只，就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大鸟了。

　　一鸟一蛇对视。
　　鸟感觉到危险，率先移开目光。
　　照沉略微得意。

　　趁明昼看信，照沉靠近他，用脸颊蹭他的胳膊。
　　那是蛇类表达亲近的方式，能够在喜欢之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明昼低头。
　　照沉刚想去咬他的衣裳。
　　明昼眼皮一跳，把他扒拉开：“你要作甚？”

　　照沉无辜抬头：“喜欢仙君。”

　　明昼重复：“不可以做坏事。”
　　照沉：“没有做坏事。”
　　明昼：“为何要咬我的衣裳？”
　　照沉：“我没有要咬仙君的衣裳。”

　　明昼：“……”
　　自己又不是瞎了。

　　一百多岁的人实在没必要和十几岁的人计较，明昼往后退了几步：“不可以。”
　　照沉露出可怜的表情。
　　明昼只当没看见。

　　他温声说：“该回去了。”
　　师兄找他有事，大概需要面谈。

　　青鸟：“嘎嘎！”
　　十分得意地挑衅照沉，优雅地向仙君展示自己美丽的羽毛。
　　照沉：“……”死鸟。

　　回去的路上，照沉一直在等待时机，
　　青鸟与他对视，也不怀好意歪着脑袋，想趁仙君不注意做点什么。

　　终于，在任情殿百步外，照沉抓住机会，狠狠揪住它的翅膀。
　　“嘎！”

　　明昼一惊，立即回头，刚好看见鸟踉踉跄跄踩在地上，步履不稳，最终趴倒在地。

　　照沉的手收在背后：“他摔倒了。”

　　鸟挣扎着重新站起身，持续尖叫，仿佛在诉说冤屈。
　　“嘎！嘎！咕咕嘎！”

　　明昼抱起它，发现是青鸟的翅膀受了伤，颤颤巍巍，已经不能飞行。
　　他看向最有可能造成这一切的人。
　　——照沉。

　　照沉一副无辜模样，清纯得像山间含露的栀子花……看不出半分坏意。

　　明昼安抚着青鸟的情绪，但青鸟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照沉，一切由谁造成已显而易见。
　　他没有立即责怪，而是带着青鸟与照沉往任情殿去。

　　越是安静越是反常，在照沉的预想中，最好的结果是把自己摘出去，就算不行，也能吸引仙君的目光。
　　可是，仙君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便不值得了。照沉想找机会逃走。

　　然而小菊小兰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明昼回头找到照沉，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摆明不让他逃跑。
　　照沉：“。”

　　“师兄。”
　　明昼推门而入，霁尘正坐在案前，听见声音后抬头。
　　明昼看见他的小几上放了许多杂物，似乎是在忙。

　　一见到师弟，横秋君便露出笑容：“你来了啊，快坐。看来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明昼应答，二人落座，青鸟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看向霁尘，讨好地鸣叫三声。

　　他问：“这是什么了？”

　　明昼：“青鸟受伤了，翅膀。在任情殿外被袭击。”
　　他说的是“袭击”，而不是沿用照沉“摔倒”的说法。

　　“袭击？”霁尘惊诧：“沧浪山上，怎会有袭击青鸟之物？”

　　明昼用余光观察照沉。
　　照沉低着脑袋，正在看别的地方。

　　横秋君是何等敏锐之人，见到这一幕立马懂了，不动声色：“那便叫人去查一查罢。”
　　明昼：“若他肯承认，倒也就不必查了。”

　　照沉：“……”

　　“青鸟可有大碍？”霁尘：“交给我罢……咦？看上去似乎还好，只是掉了几根毛，倒也不至于飞不起来啊。”
　　青鸟心虚地把脑袋埋进翅膀窝里。

　　得。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没有大问题，那事情就好办了，霁尘微笑：“罢了罢了，我不掺和你们，自己解决罢。今日我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还记得我上次同你说过的秘境么？”

　　明昼当然记得。

　　霁尘：“秘境的勘探与抽签都在镜花门举行，我就是想让你代我去那边看看，这几日，灵湖的主人约了我过去，实在是抽不开身。”

　　明昼疑惑：“其他长老呢？”

　　霁尘悠悠闲闲：“你知道师兄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出去溜达溜达罢了。”

　　明昼：“。”

　　霁尘又道：“带上香香罢……我平日繁忙，有些事不能及时处理，还是劳烦师弟多多费神，你们两个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目光很慈爱，看明昼和照沉就像看几岁的小朋友一样。

　　离开任情殿。

　　被戳穿之后，青鸟不敢再装了，飞走，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只剩下照沉在明昼身边。

　　他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还是很诚恳道歉：“对不起，仙君，我只是怕你会因此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敢承认。”

　　明昼垂眸看他：“你为何要与青鸟争执？”

　　“因为我不喜欢它。”照沉：“它刚刚嘲笑我，还想用爪子挠我，而且……它跟我抢仙君。”

　　仙君平日里的表情很淡，很难看出来，因此总是让人以为他很冷漠。
　　可仙君明明善良又温柔，漂亮得不得了，分外让人想要占有。

　　明昼没想到祸从自己起，皱眉。
　　“你不可如此行事。”他道：“即使不喜欢，也不是这样做的理由。”

　　在此之前，明昼一直觉得李香香可爱乖巧，是个很听话的少年。
　　但他刚刚所为，明显不乖。

　　照沉：“我知道错了，家里没有人教我，我不懂这些。”

　　“……没有人教你？”

　　照沉抬眼：“仙君难道没有联系过我的家人吗？未曾闻得仙君提起，想来是他们不在乎我了。”

　　明昼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斟酌着说：“你家里人……很关心你，前几日来信，师兄已经回过了。”

　　照沉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

　　“是吗？”他装模作样：“那仙君能不能将书信也拿来给我看看？”

　　明昼：“……”

　　“……不方便。”仙君微微侧身，“你说无人教你，是何意？家中有人欺负你？”
　　话题转移得未免太过生硬。

　　照沉却很喜欢他这幅模样，有些兴奋起来，故意道：“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我的父母早已亡故，又无兄弟姐妹，所以便什么也不知道，所学皆为道听途说，若哪里有错，也都该是我的错。”

　　仙君更僵了。

　　李香香的父母居然早就死了？

　　天尊。
　　……自己差点就说漏了嘴。

　　他为什么非要提这个？这不是、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照沉将他的反应尽数收入眼中，带了些捕食者逗猎物的心思，悄悄抓住他的衣裳，靠了过去。

　　“你……”仙君回过神，“你……算了，你不会的，沧浪山都会教你，往后将这里当做你的家，只是，断然不可再如今日伤害灵兽……”
　　“沧浪山教我，那仙君呢？”照沉看他：“仙君打我骂我都要得，我听仙君的话。”

　　“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仙君像是放弃了，微微倾身，声音也很轻：“你不要怕，我不会因此对你有偏见。”

　　“真的？”

　　“真的。”

　　照沉趁火打劫趁热打铁，抱住他：“好，以后仙君管教我。”

　　他没有抬头，因此没有看见明昼垂下的眼中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灰瞳微颤，雪白羽衣都有些微微炸起来。

　　好险。

　　明昼无声叹气，将“李香香”送回住处。

　　四周竹叶纷纷，绿阴如碧水，照沉想着之前霁尘说让明昼带他出门的话，揪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明昼终于忆起：“明日辰时，我会下来接你。”

　　“这么晚么？”不会自己偷偷溜走，不带他罢？

　　明昼：“你可以多睡会儿。”

　　多睡长身体。

　　照沉看着他，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蛇没有这种说法。

　　“我是说……”明昼解释：“我一定会来。”

　　照沉扬起笑：“那我便等着仙君。”

　　一阵风悠悠吹过，在纷乱的树叶声中，二人作别。
　　白衣剑修渐行渐远，衣裳的颜色逐渐被天光掠去，照沉盯着他的背影，瞳孔中倒映一抹白，直到看不见时才抬起手来。
　　那只手方才被仙君牵过，虽然隔着袖子。他将袖子咬在嘴里，尖牙将布料戳破，每一寸气味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