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4、这是我的未婚夫 是个人都会

　　翌日，明昼来接照沉。

　　夫子批改的课业刚托报信的青鸟传过来，上面朱笔大批两字——丙等。甲乙丙丁四档里，这已经算很低的评价了。
　　照沉不太擅长人族的书法，字迹潦草，或许是从其字里行间感觉到敷衍，课业里夹了根竹简，让他重写。

　　照沉不以为意，散漫看过之后就丢在一边，及闻得敲门声，才做贼似的将东西塞进柜子里，又收拾了一下桌上乱放的笔墨纸砚，把角落里晾着的兔皮藏好——那是这几日他偷偷出去打猎、吃剩下的边角料。

　　一开门，就见仙君站立门前，如皑皑雪山，人未开口，淡淡的冷香就飘过来了。

　　“仙君！”

　　这声太跳脱，明昼背一僵，身子下意识往后仰，退了小半步。

　　“我略微来早了。”他平稳呼吸，算了算，还差一刻钟才辰时，“你可收拾一下。”

　　管他早不早晚不晚的，没失约就是好仙君。

　　二人即刻准备启程，明昼召来灵犀剑，施法将其隐藏，剑身带来冰雪冷气，也被他用灵力压制住。
　　低头时，他看见照沉正盯着自己的动作，也许是好奇——犹豫了一下，摸摸这颗毛脑袋。

　　照沉眯眼。很舒服。

　　明昼感觉很奇异，心里黏糊糊的。

　　修仙者修“道”与“术”，道偏向于摸不着的概念，是修炼的根本，人不同而道不同，术则更偏实用，经过成千上万年的积累，仙道已经有了基本成熟的术法体系，能力越强，能实用的术也就越强。
　　明昼虽然失忆过，但施展法术时一向凭借本能而不去思考，倒也没出过错，炼虚期修士毕竟不同于元婴化神，即使镜花门在千里之外，他也能带着照沉迅速赶到。

　　山脚下，城中，繁华如烟，白墙青瓦的居所连成一片，天色透着薄薄的水汽。

　　不同于沧浪山隐于偏僻角落，镜花门很显眼，也很漂亮，就坐落于城中，入口是纯白玉石雕刻过的大门，道路也由整齐干净的白色石板铺列而成。

　　明昼将拜帖拿给守门弟子看过，守门弟子当即让他们进去，又有引路弟子前来引路，很顺利。
　　一路上，所见之人竟皆是女子，她们身着深色袍服，容貌妍丽，并肩而行，如万千花朵开在一处。
　　——这是个只有女人的门派。

　　明昼目不斜视，仍能感觉到她们打量的目光，照沉握住他的手更紧了，试图帮他挡住。

　　引路弟子笑着说：“灵犀君见谅，她们都没见过您，有些好奇。”

　　明昼艰难：“……嗯。”

　　照沉扒拉他的手臂，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仙君。”

　　明昼摸他的头。

　　引路弟子：“这位是？”

　　明昼：“这位是我订过亲的未来道侣。”
　　他没有隐瞒照沉的身份，也没想过隐瞒，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引路弟子一愣，随即表情变得很是惊讶：“您，您定亲了？”

　　明昼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不太适应别人打量的目光，浑身别扭：“……嗯。”

　　引路弟子半晌没说话。
　　明昼忍不住：“怎么？”

　　她连忙摆手：“没怎么没怎么……”

　　明昼总觉得她怪怪的，强调：“这并不稀奇，很多人都会定亲。”

　　引路弟子点头如啄米：“是是是。”
　　然后就闭口不再讲话。

　　莫名其妙。
　　明昼心想，这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师父如父，他也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以往都是师兄照顾自己，现在多一个人被他照顾，还挺稀奇的。

　　而且李香香甚至会用头蹭他的手心……等等。
　　他观察照沉的表情，发现不对。

　　照沉正一边享受仙君的抚摸，一边气鼓鼓的，正在瞪路过的人，很凶，不乖，其他人已经开始绕路走了。

　　明昼：“……”
　　他警告：“不许无礼。”

　　照沉见被他发现，又开始装老实了：“我没有。”
　　明昼：“不许瞪人。”
　　照沉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明昼又说：“不许知错不认。”
　　照沉这才听话：“对不起。”

　　引路弟子咋舌。
　　到达抽签的地方，她神情恍惚回去了，脚步匆匆，等到走远后还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明昼不知其所想，带照沉进门。
　　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皆看过来。

　　明昼：“……”
　　怎么每次都是这种动静。

　　照沉打量着他们，有个女人他在沧浪山时就见过，应当是镜花门的萧无阡，剩下的杂七杂八，唯有一个门派尤其好辨认——是几个光头佬，一看便知是大明寺的和尚。

　　萧无阡微笑：“来的居然是灵犀君，可真是稀客，怎么还带了小道友来？这个道友好生熟悉。”
　　明昼仍然用之前的话回她。
　　所有听见的人都顿住。

　　“……才短短月余不见，灵犀君竟定亲了。”萧无阡：“啊，这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已经算仙道之中的前辈，他们的反应自然不会像之前的弟子那般惊诧，只是许多人的目光都带上意味深长。

　　萧无阡接着为他介绍其他人。

　　除了沧浪山、镜花门，此次前来抽签的还有大明寺、灵湖、五岳宗、钺山宗以及菩提山，都是如今仙道的顶尖门派，他们分到的历练名额也是最多的，其余还剩下一些，便分散到仙道之中，凭其他人本事——总归秘境也是由几个大仙门发现的，小门小派本无机缘，算不得什么公平不公平。

　　抽签很快就开始了，明昼从密闭的竹筐中随便拿了个竹筒，打开，里面掉落出一张羊皮卷，是一份简陋粗糙的地图。
　　地图正下方有块区域用朱笔描了边——意思是，这一块区域就是沧浪山分到的地方。

　　照沉踮着脚尖要看，明昼便将地图放低，与他一起看。

　　镜花门有一独家秘法，可以用灵气钻入秘境，等灵气回归体内，施法者便能与灵气通感，从而探取里面的情报，灵力越强的人，法术便能施展的越好。
　　地图的来历大概就是如此。

　　萧无阡手上也握了一个竹筒，已经打开，她正来回走动，看其余人抽到的情况。
　　不过，明昼发现她似乎有意绕开大明寺，对和尚们的态度也不冷不热。

　　直至来到自己面前。
　　“灵犀君手气不错。”萧无阡道：“地图乃我亲手所绘，这里有个好地方，说不定能得到不少宝贝。”
　　明昼点头：“有劳寻花君。”

　　萧无阡似笑非笑：“你怎么不问我镜花门抽到哪？”

　　明昼根本没想过这回事，毕竟，师兄给他的任务就只是抽签而已。

　　萧无阡笑意更甚，又靠近了些，觉得很有趣。
　　那张艳丽刻骨的脸盛放到极致，感叹：“唉……所以这普天之下，我最喜欢你们沧浪山的剑修，至纯至真，至明至性，从不生出半点肮脏的心思。”

　　明昼疑惑：“何出此言？”

　　萧无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周边：“他们都互相看过了，我的也给他们看过了，唯有灵犀君，独自站在这，谁也不靠近。”

　　明昼皱眉，发现四周的人，目光似乎都若有若无看向自己这边。

　　萧无阡又道：“不过呢，我看过你的，自然也该给你看看我的。”
　　她打开那张羊皮卷，其上画红圈的地方在西边。

　　“……也是个好地方。”萧无阡似笑非笑：“现在，他们都觉得我手里的地方是最好的。”

　　明昼诧异——不是打乱抽签的吗？
　　为何会觉得镜花门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萧无阡似乎别有深意。

　　她呵了声，轻轻道：“看来横秋君是个不错的师兄，把你照顾得很好，只是，他也应当告诉你的……”
　　“仙道呀，可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磊落。”

　　-

　　事情很快结束，大家也该离开。

　　明昼走在最后，一出去，就看见外面站着个被黑斗篷裹住的女子，她背对着他们，正在教训一边的洒扫弟子，冷声：“今日有贵客到来，谁允许你们在这嚼舌根子？！”

　　弟子们显然很惧怕她，唯唯诺诺，连声认错。
　　看见明昼出来之后，更是心虚移开目光。

　　萧无阡也听到声音，走出来唤她：“婴婴。”
　　女子立马回头，恭敬倾身：“师尊。”
　　她容貌秀美，带着些娃娃脸，只听声音完全想象不到会是这样的容貌，奇怪的是，比起其他打扮艳丽的女修，她的衣裳穿得很严实，就连露出来的手与手臂上，也都缠绕了厚厚的白色布条。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萧无阡神色冷淡把那些弟子赶走，回头见明昼一直看向她们，又露出个笑来：“让灵犀君看笑话了。”

　　明昼摇摇头：“无妨。”

　　萧无阡又道：“这是我的徒弟，萧婴婴……你和她应当比我和你更熟识。”
　　萧婴婴对着明昼颔首：“灵犀君。”
　　明昼也冲她颔首。
　　萧婴婴接着又说：“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说完便直接离开。

　　萧无阡：“啧，每次都这样，这孩子……”

　　明昼倒不是很介意，萧无阡口中的熟识，大抵来自仙门大比时的交锋，实际上，自己也不是爱说话的性子，自然不可能与萧婴婴熟悉到哪里去。
　　而且萧婴婴还是镜花门的圣女，她们这里有规矩，圣女与门主需一生不婚，萧婴婴分明妙龄，却打扮得神秘兮兮的，想来也不是很爱与外人交流的姑娘。

　　到现在，他们也该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