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2、沧浪山一日游 仙君像小兔

　　李香香……想念他？

　　明昼觉得师兄有些夸张。

　　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若换了自己与师兄，就算几百年没见面，只怕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不过，他还记得前几日两人见面的时候。未来道侣确实很喜欢他，说话也软乎乎的，不像别人带着戾气，比很多人都好相处。
　　捏着手中的睚眦牙齿，明昼又想，也是该下去看看了。

　　此时时间还早，他翻阅着师兄给自己的册子，估计着什么时候照沉有空，然后下忘情峰去找人。
　　这次，明昼没带阿丹和阿碧。

　　踏过碎雪与花瓣，沧浪山上春色如许，遥遥可见云流如水。
　　日光被枝叶过滤，斑驳落在地上，青石板踩着很脆，青苔踩着很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睁眼、闭眼，时光匆匆，如南柯一梦，醒来又是大梦前尘，百年千年，本没有区别。

　　修仙无岁月。

　　花瓣飘落碰到鼻尖，又缓缓掉在书本上。

　　修士们的课业对一条蛇来说，半点用处也无，因此，照沉很惰怠，勉强睁着眼皮听讲，及至结束，又迫不及待挤开所有人溜出去。
　　本来依照以往的惯例，挤出去后路便宽阔了，谁知今日并非如此。

　　一堆人围堵在门口，里面传来一声一声“灵犀君”长“灵犀君”短。

　　照沉停下，眯眼。
　　他忽然捏着嗓子喊：“横秋君来了！”

　　众人听见横秋君三字，立马四散而逃，白衣仙君的身影显现，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后，照沉已经挤在明昼身边，将他拐跑。

　　碧桃树下。
　　照沉迫不及待：“仙君！好久未曾见你！”

　　明昼有些尴尬。

　　照沉抱住他的腰：“他们真坏，堵着仙君不让你出来，也就是仙君心善，若是换做别人，早就罚他们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每次都只是派两只鹤来送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那些，就想见到仙君……你怎么了？抱歉，我太想你了，所以有些激动，你，你不要怪我，我平时不是这种人……”

　　他慌乱撒开手，缩在身后，还不等人说话，脸上就露出可怜的表情。

　　“……”明昼的眉头舒展：“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不必紧张。”

　　照沉抬眼，希冀：“那就是，以后我也可以抱仙君吗？”

　　明昼：“…………”
　　他其实有一点想拒绝，但是照沉看上去太可怜了，像只蹲在脚边的小流浪狗——他只是喜欢亲近看见的人而已，方才自己还什么都没说，他就那样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被抛弃似的。

　　刚想说话，照沉却在此主动退一步，小声低落：“那，拉着仙君可以吗？”

　　比起抱，那可太可以了。

　　于是明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未来道侣立马展颜：“仙君真好。”
　　拉着自己的袖子晃来晃去。

　　明昼松了一口气。

　　照沉：“仙君仙君，你一定是来看我的，对不对？”
　　明昼再次：“嗯。”
　　照沉：“那仙君陪我去吃东西好不好？”

　　未来道侣的眼睛湿漉漉的，满眼都写着“求你了求你了”。
　　明昼心道，原来他真的很想念自己。
　　于是也答应下来。

　　他其实不讨厌与李香香相处，毕竟，他很乖，很像什么可爱的小动物，而且很可怜。

　　二人往前走，没走几步明昼又想到什么：“……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照沉歪着脑袋看他——面前人似乎只是好奇，很认真的补充：“你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也不要随意下山，毕竟你……你看起来年纪还小，很容易被拐走。”

　　照沉：“我只对仙君这样。”

　　天底下只有一个仙君，长得如此好看。

　　明昼点头：“我是好人，你可以信我。”
　　照沉：“你不是好人也无妨，我愿意信你。”
　　明昼严肃摇头：“不可以信坏人。”
　　照沉：“仙君不是坏人。”
　　明昼：“如果我是坏人，就算是仙君，也不可以信。”

　　照沉眨巴眨巴眼：“好罢。”
　　——可是仙君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还没有一条什么都吃、喜欢杀人的蛇坏。

　　听见他应下，明昼略微满意，过了会儿又想到什么：“……我是好人。”
　　照沉仰头看他：“我晓得的。”

　　仙君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很好闻，隔着很远，照沉就知道是他了。

　　明昼更加满意。

　　虽然沧浪山上全是修士，但因为这次入山考核只看天赋心性，还有部分弟子未曾辟谷，故而山中特地设置了一个小饭堂，供他们吃饭。
　　不过饭堂只定时供应，量也不多，去晚了就没了。

　　不凑巧的是，二人去时就有些晚，明昼不吃，可照沉是妖，妖重口腹之欲，又爱吃肉，他把所有能吃的都拿走了也不够填饱肚子。
　　明昼没看出来，把睚眦的牙送给他：“这个给你。”

　　照沉眼睛亮了，问都没问就说喜欢。

　　明昼怕他不知如何用，补充：“可以做武器，也可以做装饰。”

　　照沉点头，收下，让明昼帮忙关个窗户，转头把牙塞嘴里，咔嚓咔嚓吃了。

　　牙髓里有浓郁的灵力，很是顶饱。

　　等明昼回头时，他若无其事：“谢谢仙君。”
　　明昼：“不必。”
　　照沉舔了舔嘴角。
　　明昼：“吃饱了吗？”
　　照沉：“尚可。”
　　明昼：“那便走罢。”

　　走出小饭堂，明昼问：“你想干什么？”
　　意思是：“接下来你想去哪玩，玩什么”。

　　出乎意料的，照沉对他的说话方式很适应，也从来没有误会过他的态度：“仙君带我转转。”
　　明昼觉得他可能是吃太多，想消食。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长肉。

　　沧浪山很大，若要完整地转一圈，只怕一天时间搞不定。
　　不过借着空闲，可以为未来的道侣介绍一下此处，即使自己不在，李香香也能自己四处游玩而不至于迷路。

　　首先来到清风崖，这里可以看见最美的碧桃花。
　　“沧浪山上有结界，灵气充裕，花可以开很久。”明昼：“不过崖边风大……”
　　他设置了一个防风的结界。
　　照沉：“谢谢仙君。”

　　嘴巴真甜。
　　明昼：“无妨。”

　　因为风大，崖上反而干干净净，落叶与落英尽数堆积在边边角角里，照沉从树上摘了最好看的，把花捧到他面前：“送给仙君。”
　　眼睛亮亮的。

　　这回明昼拿了两朵放在掌心：“多谢。”
　　照沉用脑袋蹭他的胳膊。

　　明昼还是有些不适应他人的靠近，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他们去了山脚，那里有一大片丛林，以及一条一丈宽的浅溪，林间动物惯来此处喝水，时不时能听见呦呦鹿鸣。
　　明昼：“再往前走便能出山，我只是为你指路，万不可擅自离开。”

　　照沉吃饱喝足就想干坏事，左看右看觉得四周环境不错，心思一动。

　　他：“……仙君，你去过西境吗？”

　　问这个干什么？
　　明昼不知他起了坏心思，还认真寻思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去过的，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于是点头。

　　照沉：“那你知道西境的血海吗？”

　　明昼疑惑：“怎么？”

　　照沉：“仙君想不想去？”

　　明昼茫然：“？”

　　此时四周安静极了，唯有二人站在小溪旁，芳草萋萋，泉水叮咚……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照沉的手背过去，握住骨鞭，随时准备出手将他强行掳走。

　　明昼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想去西境，更别说那个叫“血海”的地方。
　　他觉得：“是你想去吗？”

　　照沉：“我便是从那边过来的。”
　　明昼：“你不是北境人么？”

　　照沉的手收紧，刚要回答，明昼忽然将头转过去，看向远方。
　　那里有两三个沧浪山的弟子，似乎是来踏青的，正嘻嘻哈哈也看向这边。

　　紧接着，明昼回头：“你还太小，不便远游。回去罢。”

　　若是现在动手……这个距离下，照沉不一定能抓到远处的那几个修士，但暴露却是一定的事，一个明昼他已勉强对付，若再加上霁尘，便说不准了。
　　更别提还有闭关的云蘅君。

　　念及此，照沉收了手，点头。
　　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但明昼又想起来，追问：“你为何从西境过来？李家分明在北方。”

　　照沉：“家里的护卫带着我绕路西行，路经西境……或许有几分躲藏的意思。”
　　他低着脑袋看脚尖，小声：“就是路上遇见了意外，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要是仙君在，肯定不会如此。”

　　明昼又开始愧疚了。

　　“以后我会保护你。”

　　照沉悄悄摸摸用余光看他，脸颊红红的：“仙君对我真好。”
　　仙君长得真好看。

　　他想去牵明昼的手。就算无法将人带走，亲近亲近也不错。

　　自第一天见面，照沉就想这样去做了，那时他看见仙君执剑而立，手指匀长，骨肉流畅，如玉雕冰刻，灵犀剑已经是顶好看的剑，但落在明昼手里时，仍旧只像个陪衬。

　　然而仙君没想到他会突然动作，猝不及防被牵个正着，身子僵硬，发冠上坠着的那颗红宝石却晃个不停。
　　像小兔子。
　　蛇喜欢吃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