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1、仙道许久未有人飞升了 但是师兄看

　　自回到忘情峰后，明昼派人数次下山，为照沉送了不少东西，大多都是天材地宝。

　　霁尘最近派人去北境，帮忙围剿灭了李家的妖兽，据说是一只睚眦，修为接近人族的炼虚期。

　　对偏僻小地方来说，化神期都已经是很厉害的修为，甚至可以当得上一个家族的家主，而对于东边仙家多的地方来说，化神或许稀有，但每个门派也都不会缺，这样的一只妖兽当然也不算什么了。

　　有了沧浪山剑修的帮助之后，那只睚眦很快就被捕杀在连净山脚下，兽身被处理干净，其上最锋利的牙齿交由本地势力做主，托弟子带回山上，送到了横秋君面前。

　　霁尘没有拒绝，修士们活的时间越长，人就越容易被道消解，变得冷漠，到如今，除了沧浪山还会偶尔管管闲事以外，已经很少有会出手的人了。
　　只可惜，李家剩下的那些资产已经守不住，拥有的灵泉大抵也会被他人继承，这是没法的事，逝者已矣，剩下的人只能往前看。

　　睚眦的牙很锋利，洁白如玉，适合打造成武器，也适合雕刻后挂在剑上做装饰品，霁尘用不上这东西，于是转手送给明昼——明昼闭关的时间长，一百年里能闭关三十年，年纪又比霁尘小，懵懵懂懂的，他早已习惯把这个师弟当成亲弟弟那样照顾，有好东西也第一时间想到他。

　　刚好顺便看看师弟。

　　忘情峰是独立于沧浪山的一座山峰，二者靠一条铁吊栈道相连，周遭云雾弥漫，遥遥可见若隐若现的天门。
　　霁尘到时，明昼正在练剑，见到这一幕毫不惊讶——他这个师弟就和武痴似的，总也放不下剑。

　　不过，若非这般，只怕也无法将那一身天赋发挥到极致，想来不过百年，明昼就能追上霁尘的修为，成为沧浪山眼下的第一人。
　　霁尘很满意。

　　听见声音后，明昼停下动作，回头。
　　“我来看看你。”霁尘掏出那两颗睚眦牙，足足有巴掌那么大：“喏，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儿。”

　　灵犀插在雪地里，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剑鸣，明昼接过，没等他提问，霁尘便解释：“前些日子那只灭了李家的妖兽已被绞杀，这一件大仇也终于得报，他们将这东西送我，我觉得，或许你更需要它。”

　　凭借直觉，明昼猜出这是睚眦的牙，不过，他其实也不太需要这种东西。
　　霁尘又说：“你若是不需要，拿去送人也是可以的。”

　　明昼立马明白了，这个可以送给李香香，于是：“多谢师兄。”
　　霁尘微笑：“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两只鹤童正蹲在悬崖边，明昼叫他们过来，他们便立马把吃完的核桃壳和花生壳推下去——下面是无情谷，深不见底，据说连接地脉，若天门打开，其中的灵气便会顺着地脉流向四海八荒。
　　不过，现在已变成阿丹和阿碧的垃圾场了。

　　鹤童泡了茶，二人在殿中对坐，窗户打开着，稍微偏头便可看见外面巍峨的雪山与山脉，竹帘轻轻晃动动着，明珠的光辉映在屏风上，雪莲飘香。

　　霁尘喝茶，忍不住感叹：“这上面真冷。”
　　明昼没说话。他已经习惯了。

　　“我说你呀，若是能跟我下去住该有多好。”霁尘又道：“听说你这几日经常派人下去关照李香香，若是在下面住，也不必劳累阿丹阿碧每天飞了。”

　　明昼：“他们两个喜欢。”

　　霁尘无奈：“说起来，你上次渡劫是在十年前，那次你受了伤，闭关也闭得久了许多，我很是担心。”
　　明昼觉得自己行动自如，不像有恙：“还好。”

　　霁尘：“那毕竟是雷劫，纵使你受天道眷顾，劈散它，也必定会引得天道震怒，日后若是飞升，只怕……”
　　他说到这顿了顿，摇头：“算了，不说这个。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明昼对飞升还无甚概念，心中觉得那是极其遥远的事。
　　若要飞升……想必也是师尊先飞罢？他毕竟是大乘期修士，距离飞升一步之遥，而自己，炼虚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是大乘……远了去了。
　　不过，师兄说，他就听，不反抗不反驳，反正每天除了修炼也没别的事可做。

　　霁尘又说：“哦，还有一事……你闭关太久或许不知，五年前，南方灵脉有些动荡，各仙门都派人前去查看，近日终于发现是无柳岭下方有一个秘境暴露，里面灵气充沛，估摸封存已有几百年了，大家觉得里面大概会有不少好东西，商量今年找个时间，都进去看看。”

　　明昼又想，师兄提起这个，不会是想让他跟着一起去罢？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霁尘紧接着道：“你既出关，世道又是一年一年变换的，不妨就随着他们一起去看看，刚好，你带着年轻的弟子，也能顺带照顾他们。”

　　明昼的表情一片空白。

　　霁尘：“放心，已用法器探过，里面你完全能对付，而且瞿长老也会去。”

　　瞿长老是山上一个化神后期的阵修，前段时间他们还见过面。

　　明昼：“我恐怕……”
　　“你只管提剑走在前面即可。”霁尘温声打断他，“虽然是一起去，但我们要抽签，一个门派只会去一个地方，碰不上别人。”

　　明昼茫然。

　　霁尘知道他不愿与人打交道，叹气：“你虽修的是无情道，不知寒暑，不知晦朔，可一味闷在山上，亦无益于修行，唯有什么都见过，道心才可通明。我瞧你出关以后，倒是迷糊许多。”
　　“……有吗？”
　　“就是这个表情。”
　　“？”

　　窗外千秋白雪，万籁俱静，唯有闲云野鹤尚能于山间驻足，沧浪山存在已有几千年，到他们这一辈时，前面不知多少修士化作枯骨。
　　霁尘的眼中倒影着天光，忽然道：“……明明灵气如此充足，仙道却也有几千年无人飞升了。”
　　明昼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觉得也挺正常的，修仙毕竟是一件难事。

　　只不过，师兄对他有别样的期盼。

　　师兄紧接着说：“若是他人也罢，但你——你是这千百年来最有可能飞升的那个。”
　　“……所以莫要怪师兄刁难你，你必须飞升。”

　　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让明昼更加茫然，他问：“那师尊和你呢？”
　　“师尊和我……”
　　霁尘回头看他，目光温和许多：“你与我们毕竟不一样，飞升也并非修为到了便可以成功，气运同样是关键。当初弱水边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天道眷顾你。”

　　当年他与云蘅君外出游历，追踪妖兽时，忽然听见水边有婴孩啼哭，于是提剑前去查看。
　　谁知就发现了躺在竹篮里的明昼。

　　——若不是天道眷顾，这能够吞噬万物的水流，为何不将一个婴儿淹没？

　　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孩子被带上山，由云蘅君取名，留下教导，明昼天资出众，远胜霁尘，以及他们所见过的每一个人。
　　他自然该对明昼有所期盼。

　　明昼：“……好罢。”

　　霁尘再次叹气：“下次的仙道大比应当在从秘境出来之后，你以往都是要去的，这次呢？”

　　这个明昼是想去的，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剑道要想恢复至巅峰时期的水准，就必须多多参与实战。
　　他应了一声：“嗯。”

　　霁尘微笑：“我知道你又是会赢的。”

　　那说不准呢。明昼心虚捏着袖角，心想自己得多多准备了，若是没拿到第一，师兄定会起疑……毕竟以往他从未输过。

　　念及此，他寻思打探一番：“师兄。”
　　“怎么？”
　　“你可知如今的仙道，可又出了什么厉害的道友？”

　　“嗯？”说起这个，霁尘好好想了想：“修炼并非一蹴而就，大部分想来你都见过，也对过手，然而今日提起此事……倒确实有一个人，大概需要稍加注意。”
　　明昼等他继续说。

　　“北域有一个散修，名唤雪千山，此人于几十年前崭露头角，只是那时因为部分原因，并未参与过仙道大比。”

　　仙道大比的参与也是有条件的，要是背靠门派家族还好，若为散修，条件便会苛刻些许——要么有前辈引荐，证明你确实有些本事，要么测过根骨天资与修为，证明你有实力。
　　而那时的雪千山，修为天资皆是够的，只是有些恃才傲物，与他人起了冲突，冲突的人刚好又是某个门派的长老。

　　散修么，有背景的可能性也不大，于是便潦草缺席。

　　“……他那次本就是为你而来的，最后离去，又想找个时间与你单挑，还曾发过拜帖到沧浪山，只是你在闭关，我便替你拒绝了。”

　　居然是这样。

　　霁尘接着道：“雪千山年龄比你大个十余岁，前一段时间刚突破炼虚前期，这倒也还好，唯有一点巧合的是——他亦是剑修，修的也是无情道。”

　　明昼怔住：“我出关后听说，世上有了第三个修无情道的人。”
　　霁尘点头：“正是他。”

　　大道三千，修什么的都有，但极少有人敢选无情道，即使此道之中，有云蘅君这唯一一个大乘期——最直观的原因便是，无情道非常难修。
　　入道难，修道也难。

　　其实刚开始也有不少人修炼无情道，不过成功者寥寥无几，因此丧命的却数不胜数。修士也是人，也会有自己在意的东西，修无情道意味着要破除欲念，脱离红尘，对心境的要求极高，若不坚定，很容易便会走火入魔。
　　而走火入魔的代价，要么是命，要么是修为。

　　于是到最后，大家索性对“无情道”便不做考虑。
　　就算再有，也很难活到出名。

　　至于如今……还敢修无情道的，要么是天才，要么是不信邪的倔驴。

　　霁尘又卖了个关子：“此人天赋虽可，但也确实有些倔得过分，等你见过他，便都知晓了。”

　　明昼点头。

　　今日话已说不少，又过了会儿，霁尘将最后一口茶水饮尽，起身，准备告辞。

　　明昼送他。

　　走到台阶处，霁尘停下脚步：“对了，还有一事。”
　　明昼顿住，看他。

　　“师弟，不是我说你，”
　　师兄拂去肩头飘雪，慢慢道：“要照顾人，好歹也多亲自下去看看嘛。我瞧李香香很是想念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