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0、溜达溜达 喜欢仙君。

　　明昼答应下来。

　　两人一起走着，照沉的身高不及明昼的肩，穿着沧浪山统一发的衣裳，手腕处都绑紧，很干练，也很单薄。

　　明昼不知是不是这个年龄的人都如此，但李香香看上去就很弱小，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拿下两个第一的——没佩剑，亦不太像个剑修。
　　不过，肯定还是要比阿丹和阿碧聪明。

　　明昼又想起师兄的话了。从北域到东域距离遥远，若不聪明，只怕半路就要出事，他真是吃了很多苦才到的沧浪山。
　　难得的，一向恐惧与人交流的灵犀君忽然生出心思，想要关心一下身边少年，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样开口。
　　而且，突然说话会不会有些尴尬？

　　此时天色昏沉许多，夕阳隐去，天边只剩下一条红色的线，山道上的绿荫呈现出冰霾般的冷色，凉风盈袖。

　　明昼做足准备，终于：“你……可还习惯在沧浪山住么？”
　　未来道侣真的很乖，问什么答什么：“很习惯，横秋君经常来看我呢。”

　　那就好。
　　他又问：“我给你送的衣裳和灵石，收到了么？”

　　“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仙君。”未来道侣：“不过，若是仙君也常来看我就好了。”

　　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有些黏糊糊，明昼轻轻咳嗽一声：“……嗯。”
　　顿了顿：“你现在的修为如何？”

　　说到这个，本来放松的照沉思考了一下。
　　妖与人是不一样的，他实际的修为应当与明昼差不多，但肯定不能说实话。
　　不过，前几天进山时，他登记的修为是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终于想起：“筑基……中期。”

　　仙君语气有些诧异：“你几时开始修炼的？”

　　照沉：“……”他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这是报多了还是少了？
　　可是册子上已经这样写了，便断然不能随便改，若是报多，他便说自己修炼的时间久，若是报少，那他就说自己天赋差，刚好，还能让仙君心软……

　　想定这一点，他眨巴眨巴眼问：“怎么了？”
　　明昼：“前几日我想替你疏通经脉，但发现，你的经脉本来就很通畅，修为不应只有筑基。”

　　那就是报少了。

　　照沉老老实实撒谎：“对不起，我太笨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必说对不起……”
　　“在家里，没有人教我修炼，我也不太会修炼，以后我会更努力的。”

　　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缓缓升起，随即又被名为愧疚的浪潮覆盖。

　　明昼艰难：“沧浪山很好，你可以在这里学到很多。”
　　照沉又眨眼：“哦。”
　　明昼补充：“我……和师兄，也会帮你。”
　　照沉：“谢谢仙君。”

　　明昼：“没关系。你天赋很好。”

　　话题终于结束，明昼松了口气，有些后悔说这个。
　　好在及时结束了。

　　几天时间，已经够照沉熟悉沧浪山的地形，根据明昼透露出来的信息，两人很快敲定目的地，找到山脚下一处卖杂货的小店。

　　果然，昏黄的灯笼下，两个鹤童正蹲在角落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老实实说不出话。
　　而他们的身边还有几个装满的袋子，几步之遥是正在剥花生的店主，一边剥一边嘀咕：“钱不够还来买东西，呸！”

　　鹤童的表情无辜，好像听不懂一样。
　　笨笨的。

　　明昼：“……”
　　他走上前去，照沉跟在其后。

　　鹤童立马看见他：“主人！”

　　可以撑腰的人来了！

　　两小只星星眼看他。

　　杂货铺老板是一个炼气期修士，才到这里将近五年，自然没见过已经闭关十年的明昼，只以为他是山上普通的修士。
　　不过，他也难得见到相貌如此出众的两个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明昼：“他们，欠了多少钱？”

　　老板：“怎么，你是他们的师父？师兄？这俩混小子一到这边来就拿了我不少东西，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客呢，结果一翻兜里才二十个小灵石！哪来那么便宜的货供你们买？！”
　　“我们进货都是从十余里路外运回来的，就挣这个辛苦钱，虽然你们是沧浪山的弟子，但断然没有仙家大门弟子便可欺负弱小的道理！”
　　“若是再这样，我定要上山去，告状——你们是哪个长老手底下的？”

　　“云蘅君。”明昼试图从身上掏钱，“他们欠了多少？”
　　“这么多东西怎么说也得五十个下品灵石！还敢提云蘅君，云蘅君是小气的人吗？谁不知道云蘅君就两个徒弟，你又是哪个啊？”

　　掏了半天没掏出来的明昼，终于想起自己灵石都给了未婚夫，动作顿住。

　　“怎么？你也没带？”

　　好尴尬。

　　照沉掏出一个上品灵石——还是明昼刚才给他的——一个能换一百个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绰绰有余。

　　明昼松了口气，对老板道：“今日是我没看好他们，若再这样，你便传书给横秋君罢，他是我师兄。抱歉。”

　　师兄一定会解决一切的。

　　见给了钱，阿丹和阿碧立马站起身，带着东西跳到明昼身边，欢呼：“主人威武！”

　　照沉盯着这两个小豆丁，目光不善，很干脆地往前走了几步，将他们用力挤开。

　　阿丹和阿碧踉跄几步，不明所以。
　　明昼偏头。
　　照沉无辜道：“他们好像崴到了。”
　　面不改色。

　　明昼点头，又感激说：“多谢你。”
　　照沉：“本来也是仙君给我的钱。”

　　一边，阿丹和阿碧对视。
　　“崴到了吗？”
　　“大概是罢？”
　　“不知道。”
　　“不知道。”

　　饶是再孤陋寡闻之人，住在沧浪山下，又如何能不知云蘅君与横秋君，面前这人出手阔绰，身份定然不低，那么除了灵犀君还能有谁？！
　　——这竟真是沧浪山的仙人。

　　老板仍然瞪着眼，眼睁睁看着他说告辞，然后离去，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而此时，人早已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

　　明昼与两只对视，阿丹和阿碧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当他问起时，他们一妖一句：
　　“想先去买东西。”
　　“买完东西送小主人。”
　　“钱不够。”
　　“不能花给小主人的。”
　　“等主人接我们。”

　　“……”

　　明昼没法了，无声叹气。

　　天色昏暗，山间的温度似乎总要比山外低些，踩在青石板台阶之上，唯独能听见脚步声，以及身后两只咔嚓咔嚓的偷吃声。
　　明昼知道阿丹和阿碧不聪明，作为二者的主人，就必须为其收拾烂摊子，只是花了给出去的钱，仍旧有些尴尬。

　　而照沉，从挤走两个鹤童之后，就一直在偷看他。

　　明昼见夜已深：“我送你回去。”

　　一阵夜风吹过，扬起明昼霜白的衣袂，萤火虫从林间飞出，四散而去，山间一点一点的绿光闪烁，有不少到了照沉身边。
　　他伸出手去。
　　抓住了。

　　萤火虫四散而逃。

　　明昼发现，低头。
　　照沉仰着脑袋，手里正握着他的衣袖。

　　萤火虫缓慢落在水溪附近的草泽上，一眨一眨，似星子落入凡尘。

　　明昼不明所以，迷惑。
　　比萤火虫要好看一万倍。

　　照沉打量他，乌黑的眼瞳于某一刻折射出金色的微光，但转瞬即逝。

　　又过了一会儿，明昼听见未来道侣说：“谢谢仙君，喜欢你。”

　　似石子投入水面，绽开涟漪，明昼微愣，反应过来时，耳朵已经微红。
　　仙君何时见过这种架势。

　　“只是送你回去而已。”
　　“可是仙君对我特别好。”
　　“……”

　　像小狗，随便给一点吃的，就乖乖坐下来给摸了。
　　怎么有人能这样？
　　……
　　……而且自己还真摸过他的头。

　　——感觉未来道侣很容易就能被拐走。

　　沧浪山的弟子基本同住在一起，人不算多，住得微微散开，一个区域有好几个房子。
　　而照沉的住处在一片竹林旁，已入夜，仍有人于附近练剑。

　　明昼送照沉到了门口，帮他开门，刚想告别，身后就有人惊喜道：“灵犀君？是灵犀君吗？！”

　　明昼一顿，有种不妙的预感，不是很想回头。

　　但他最后还是回头了。

　　两个清秀少年执剑而来，一个蓝衣，一个黑衣，脚步匆匆忙忙：“还真的是灵犀君！”

　　黑衣少年十分兴奋，挤到面前来：“灵犀君，您还记得我么？我叫祁州，是南境百丈山的剑修，仰慕您许久了，前几天我们见过的！”
　　明昼当然记得他们，抚顶礼那日，这两个都是来过的，只是那日身体似乎不太舒服，脸色都很难看。

　　蓝衣人亦有些紧张：“我，我名望舒，也是百丈山的剑修……见过灵犀君。”

　　照沉本要进门去，此时停住脚步，又回来抓住明昼的袖子，瞪他们。
　　不过，因为生得矮，这一幕没被看见。

　　明昼简单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道：“进去罢。”
　　照沉立马露出笑容，点头，又颇为忌惮地扫过一侧两个显眼包，暗戳戳：“仙君也快些回去罢，不要再和别人说话了，天好黑，山路很难走的。”

　　这话听上去怪里怪气。
　　望舒与祁州面面相觑。

　　单纯的仙君没想那么多，甚至半点恶意也未曾听出，他只觉得未来道侣是在担心走夜路危险，于是舒展眉眼：“嗯。”
　　其实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夜间视力已经不比寻常人，也很难因此出事，不过，李香香的修为低，大概也不懂这些。
　　好意心领就是。

　　他带着两个鹤童离开。

　　照沉一直盯着明昼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一边两个少年也在偷偷打量他。

　　年纪小，个子中等，说话软乎乎的。
　　应该能问。
　　祁州按捺不住好奇：“师弟，原来你也住在这附近，那我们就是邻居了，话说，你怎么认识灵犀君啊？”

　　抚顶礼那日照沉走在前面，被送到这边来时，其余的弟子又皆去翠月坪上参加新入山的活动了，因此，几人并不认识，也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血海妖君可不是什么软和东西，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再没有在仙君面前的乖巧可爱，横眼看来，微微抬了下巴：“管你什么事？”
　　语气尖锐如刀，丝毫不客气。

　　祁州愣住，回神时，门已经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