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赝品》壬江河

44、第 44 章 宋茜浑浑噩

　　宋茜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天，直到李警官找上家门，她才从警察口中得知到丈夫的下落，一个人拿上包便往警局里面赶。

　　林多乐和陆承宇站在李警官身前被盘问道：“你们两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哥。”陆承宇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林多乐，淡然地说：“警察同志，我弟弟遭受创伤，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关于案情的经过可以晚一些再问嘛？”

　　“抱歉，我们会注意这些的。”李警官看着两位少年，抿了抿唇，继续说：“但目前警局这边正在立案调查，案子进展的越晚，对你父亲的局势就越不利，毕竟他主观层面杀了人，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听到这儿，林多乐才堪堪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警官的脸上，说：“我愿意配合，您有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警官点了点头，带着两少年坐上了警车，陆承宇全程陪着林多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就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

　　陆庭煜自首之后便被警方拘留了，宋茜走到警局，跟刑警说，想要跟陆庭煜见上一面，为了申诉离婚相关事宜。

　　案子还在调查当中，刑警获得许可，让夫妻俩在有第三方警员的监护下得以见面。

　　看守所内，宋茜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他额前的碎发疏于打理，显得有些潦草凌乱，下巴上面覆着一层沥青色的胡渣，密密匝匝的从唇周蔓延到下颌，像一蓬落了霜的杂草。

　　宋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庭煜，看上去有些穷困潦倒，又有些狼狈不堪。

　　这个男人曾经为了别的女人想过杀人，今天为了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杀了人。将近二十多年的婚姻走到今天，宋茜这才恍然明白，这个男人并不是铁石心肠，他是有温度的，那颗热烈赤诚的真心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捂，宋茜傻傻捂了二十多年都不曾为她热烈过的真心早就牢牢地隶属于别人。

　　呵！真是可笑啊！既然早给了别人，又为什么愿意为了孩子妥协而娶她呢？

　　“茜茜，你来了，小宇和乐乐现在在哪儿？他们两怎么样了？”陆庭煜双手交叠地放在审讯桌上，眼神淡然地看着妻子，继续问道：“乐乐情况好点了吗？”

　　宋茜不禁苦笑一声，心脏像似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般。事到如今，这个男人对她没有丝毫歉意，嘴里心心念念的人依旧只有林多乐，这么多年，她连定点位置都没有，宋茜紧紧盯着坐在她身前的男人，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陆庭煜，我们离婚吧。”

　　这话在这时候说出口，对陆庭煜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他问不出为什么，想来也知道是什么原因，所以只能缄口沉默着。

　　宋茜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深思熟虑过后这样说道：“我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你过下去。陆庭煜，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就是这样对什么都淡淡的一种性格，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和我一样，其实很疯狂很炙热，不过是你的疯狂和炙热都给了别人。”

　　“对不起，我知道跟你道歉没有用，我会同意你说得离婚，离婚之后我的财产和名下的东西，只要没被法院收回抵押，这些都可以全部给你。事到如今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的，只剩这些了。”陆庭煜拧了拧眉，在想这一切的解决办法，但他杀了人，一切都成了死局。

　　他看着宋茜的眼睛，几乎用了哀求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我给你这些有个前提，希望你别扔下我们的孩子，也别扔下乐乐，他还没成年，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

　　“够了！”宋茜厉声打断了他，胸口莫名地燃起一阵怒气腾腾的火苗，“我不想听到这一切，林多乐什么都没有，才是他应得的！就像我因为他也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意，夜里燃烧过的情欲之火都因为林多乐的到来变成了一场海市蜃楼，甚至楼里面还站着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

　　夫妻俩相顾无言，空气沉默了一顺。
　　宋茜平复完心情，执拗地不曾改口。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张律师帮忙拟定，签完字后我跟你再不会有瓜葛，至于孩子怎么解决我没必要告诉你，你也没权过问我的决定。”

　　她在结束谈话前淡漠地扔下了这句话就走了。

　　——

　　一直到陆庭煜被法院判决，宋茜都没在露脸。那份离婚协议书被张律师拟好，转交至当事人手上。

　　陆庭煜清身出户，将名下所有的财产给了妻子，而儿子陆承宇判给了男方，但因父亲入狱，暂由母亲抚养。

　　林多乐自从被警局问话之后，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他在审问室尽可能地表述出对陆叔叔有利的真实信息。

　　因为医院开具的药物诊断和伤痕鉴定，死者Jackson确实对林多乐构成猥亵侵犯罪，而陆庭煜的行为是在死者对受害人实施□□行为过程中制止犯罪，此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因防卫过当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至7年。

　　宣布审判的当天，林多乐隔着陪审团朝被告席深深地看了一眼，陆叔叔也同样回望着他，嘴角却一如往常那般带着慈祥的笑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宋茜抛下孩子回了娘家，目前家中只剩林多乐和陆承宇两人。

　　这个冬天温度适宜，几乎很少出现骤雪，每天中午的时候都能够见到太阳，可林多乐却觉得这个冬天格外寒冷，这种冷不是感官上的，而是来自心里层面。

　　腊月二十三，陆承宇一直被爷爷奶奶催着回老家去，他果断地摁掉了家里的电话线，遇到老人上家门口找，他也只是将自己和林多乐反锁在同一个房间。他答应过爸爸，要好好照顾林多乐，他不能让爷爷把自己带走，也不能让他们赶走林多乐。

　　那天夜里，两小孩就这样一整天不吃不喝地锁在了卧室里。林多乐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承宇静默地守在他的身边，良久之后才找到一个切入口，缓缓说道：“乐乐，我们谈谈心吧。”

　　室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事实上陆承宇只开了床头柜那一盏灯，光线勾勒出他利落分明的脸部轮廓，如同精简的素描雕像一般，弓身垂头靠向林多乐的样子被灯光映衬在天花板上空拉得悠悠漫长，带着一股孤单颓靡的意味。

　　林多乐仰起头，注意到了那抹剪影，就这样静静地抬眼看着，睫毛垂下的眼影落在眼窝像要化开的哀伤。

　　“爸爸的判决已经尘埃落定，谁也无法挽回。事情已经发生了，希望你不要陷入自责，也不要自我怀疑。”陆承宇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郑重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多乐，你没有错，也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

　　“我真的没错吗？如果我没有来北京念书，没有非要去上什么补习班，陆叔叔就不会这样做。”林多乐想起那个屈辱的夜晚，脑袋微微下垂，形成另一道阴影。

　　陆承宇揽过他的肩，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拍，慢条斯理地说着：“乐乐，别钻牛角尖，不要把有罪者的选择当成你的责任。来北京念书、上英语补习班是你的选择，他在补习的时间中对你动了邪念是他的选择。你只是在那一天、那个地点，恰好成为了他选中的目标，如果那天留下来补习的人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不是你来北京念书、上补习班给了他这个机会，是他利用你在北京念书、上补习班的这个事实。错的是做出罪恶选择的人，而不是被无辜选中的人。”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整个人就像一团光亮晕染在了黑夜中，林多乐忽而抬眼，注视着眼前的这团亮光，询问道：“承宇哥，你会恨我吗？”

　　陆承宇拥有着近乎完美的家庭，可因为他的到来让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

　　“我不会恨你的。”陆承宇拧了拧眉心，轻嗤一声，随后勉强地笑着：“林多乐，我只会恨我自己。”

　　恨自己在出事的那一刻，无法像爸爸一样勇敢地站出来保护你。

　　“可我知道宋阿姨、爷爷奶奶还有小姑是恨我的。”林多乐抿着嘴唇，微微抬起的脑袋又垂落了下去，看着那道孤独的剪影，喃喃说道：“是我害陆叔叔走上了歧路，是我害宋阿姨失去了丈夫，是我让爷爷奶奶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进了监狱，也是我害得你家支离破碎。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也会恨这样的自己。”

　　陆承宇掰过他的脑袋，让他正视自己的目光，“乐乐，你别这么想，这样思考问题除了会令自己痛苦，将毫无意义。”

　　林多乐不吭声了，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

　　陆承宇回抱着他，轻抚他的脊背，温声细语地继续说道：“我说过不会恨你，就永远不会恨你的。至于别人怎么样，那是别人的事儿，既然都是别人的事儿了，那你又何必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