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怼王凑一对 ...
-
三月，学校传来一个新消息，今年的学科竞赛，新设了生物信息学赛道。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生物教研组组长陈老师就把云倪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植物标本和解剖模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陈老师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他往上推了推，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名表。“校报首页你那篇关于算法与生命科学的文章，我看了。想法很新。有跨学科的视野。”他指尖在表格上敲了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这可是咱们学校头一回组队参加这个项目。”
云倪的目光落在报名表的烫金校徽上。他想起之前被无声卡掉的信息学集训队名额，没有多犹豫，拿起笔，在表格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三点，生物实验室，第一次团队会议。”陈老师收起表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迟到的话，要请全队喝奶茶。”
会议简短高效，主要明确了研究方向和大体分工。临近结束时，陈老师宣布云倪担任这个临时团队的队长，并让大家讨论一下副队长人选。
讨论？这几乎是默认了刘浩的位置。众人面面相觑，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就在这时，云倪举起了手。“我推荐刘浩当副队长。”
实验室里更静了。几个组员的目光在云倪和刘浩之间来回徘徊，怀疑他俩是不是私下达成了什么秘密和解。可看到刘浩那张瞬间泛青又强压怒气的脸，又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散会后，刘浩在楼梯间堵住了云倪，语气冲得很：“我用不着你可怜！”
“你想多了。”云倪语气平静，“你实验操作熟练，生物竞赛人脉也广，协调资源队里没人比你更合适。”
刘浩的脸像打翻了调色盘，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随你便！到时候可别怪本少爷抢了你的风头！我这个人走到哪里都是很耀眼的！”
团队的第一个项目，是应本地疾控中心的需求，开发一套疫情预测与模拟模型。
分工会议在生物实验室召开，资料堆得到处都是。云倪负责算法设计和代码实现，刘皓包揽数据收集和实验验证。
合作的难度远超预期。刘浩憋着一口气，干脆把宿舍的被子枕头都搬进了实验室，摆出一副不拿下就不罢休的架势。
实验室里很快形成了诡异而和谐的场面。云倪敲代码敲得噼里啪啦，刘浩翻文献翻得哗啦哗啦。
凌晨，整座城市都陷在沉睡里，只有生物实验室的灯亮得刺眼。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云倪脸上，把他纤长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他已经连续盯了八个小时代码，眼睛干涩得发疼。
最后一次调试。
他按下回车键。
10%、30%、65%……
刘浩趴在旁边的实验台上睡得正沉，侧脸压着一本摊开的《流行病学原理》，书页上还沾着点亮晶晶的口水印。
睡着了倒是挺乖的。
云倪没叫醒他，独自核对着参数。
终于，进度条跳到了100%。
模型跑出了第一批结果。
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近乎完美，实验数据点密密麻麻地簇拥在理论曲线周围。
云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还以为自己熬出了幻觉。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刘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盯着屏幕，温热的呼吸喷在云倪耳侧，带着熬夜后的急促：“成了？”
云倪往旁边让了让，“嗯，第一批结果。”
刘浩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久到云倪都以为他要像以前一样在鸡蛋里挑骨头。可最后，他只是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没想到你的数学模型这么厉害，比我预想的快多了。”
“你也不差。”云倪的视线落在那本被压皱的书上，“这些文献你都看完了。”
“嗯。”刘浩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眼神有些放空：“我爸以前在疾控中心工作，家里堆了整整一面墙的这类书。小时候嫌它们占地方，把我的漫画都挤到了角落。后来他调去教育局，那些书就再也没人碰过了。除了我，偶尔翻翻。”
他顿了顿，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罕见的迷茫：“喂，你说我以后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很牛的生物学家？就是那种名字能写进教科书，甚至能够一够诺贝尔奖边的？”
云倪没接这个话茬，手指重新搭上键盘，“还有三个关键参数需要优化。如果我们停止闲聊现在开始，天亮前能跑完最终版，还能睡两小时。”
“你什么意思？无视本少爷深沉的思考？”刘浩直起身，从书包里摸出眼药水，熟练地仰头滴了两滴，眨眨眼，“算了。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再帮你核对一遍数据。声明，不是帮你，是为了项目！”
“嗯。为了项目。”
比赛前一天，团队在实验室做最后冲刺。
资料分门别类，装箱贴签；演示文稿修订到第11版，动画精确到毫秒；答辩可能遇到的刁钻问题，他们反复模拟演练，预测了所有可能性。
傍晚，夕阳如泼翻的橙汁，将实验室浸染成一片温暖的蜜色。刘浩大手一挥：“今天到此为止。全员解散，该吃吃该喝喝，放松大脑！”
立刻有人起哄：“副队，你比谁都紧张吧？手都在抖。”
“就是，声音都飘了。”
刘浩耳根泛红，强撑着：“胡说什么！本少爷这是兴奋！是战意高昂！”
六点，队员们陆续离开。实验室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云倪和刘浩。
“我再核对一遍材料清单和装箱顺序。”云倪说。
刘浩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出神。
等云倪将所有文件归档、关闭电脑，才发现刘浩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怎么了？”云倪走过去，“腿麻了？”
刘浩没有回头，声音低哑：“之前信息竞赛名额那件事……如果当时，我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刘浩终于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云倪，“我爸最近被调离原岗位了。听说是有人举报，材料非常详实。那个人是你吗？”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重，实验室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的光线吞噬了所有角落，也将两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晰无比。
“不是。”
刘浩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走吧。”云倪将最后一叠材料装进文件袋，拉上拉链。“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别迟到。”
“你迟到的话，全队的奶茶你负责。”
“云倪。”
“嗯？”
“谢谢。还有明天，加油。”
云倪拎起书包走向门口，“别想那么多。今天好好休息。所有事情，都等比赛结束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空旷的走廊里，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留下一路明暗交替的光影。
奖典礼在省科技馆举行。千人礼堂座无虚席，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获奖项目的简介，镁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云倪坐在第三排，手心渗出细微的汗意。
当主持人字念出：“金奖是K市第一中学！”时，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老师第一个站起来，转身冲队员们用力挥舞着拳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云倪跟随团队走上舞台。聚光灯打下的一瞬，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有些虚幻。
奖杯被递到手中。它不重，一只手便可高高举起；又如此重，承载着全队三十多个日日夜夜的心血。
刘浩站在他身旁，脸上是明亮到灼人的笑意，他撞了一下云倪的肩膀，“看！本少爷就说我们能赢吧！”
回到学校，校方举行了小型的庆功会。会议室里摆满鲜花果盘，校领导们笑容满面，说着鼓励和赞扬的话。
云倪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趁间隙走出会议室透气。刚在走廊站定，教导处的周主任便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云倪。”
走廊很安静，将室内的喧闹隔绝开来。
周主任把信封递过来，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嘴唇此刻微微上扬，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之前的事，很抱歉。也请你别放在心上。这是信息竞赛集训队的推荐信。”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争取来的。”
云倪接过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他能看见里面洁白信纸的一角，印着省集训队的抬头。
“那我就先走了。”周主任转身进入了会议室。
云倪独自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抽出信纸。
省集训队的邀请函写得简洁正式，末尾是王教练的亲笔签名，下方附了一个电话号码。
云倪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个名额是真的属于他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皓发来的信息。
【小道消息，听说你要进省队了，恭喜。】
五分钟后。
【别得意，本少爷也会进去的，到时候再一较高下！】
（又过了五分钟）
【……谢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