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远离就不会伤心 ...
-
“我想去住校。”
第二天云倪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餐桌旁。他昨晚熬夜通宵，研究了一本网友倾心推荐的哥弟恋小说，学习了里面的追兄108式。
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制造危机感，网文套路，诚不欺我！
对，就是这样。攻略第一步，适当拉开距离，让他意识到你的重要性！
夏明正在削苹果，那把用了多年的水果刀在他手里稳稳地转着圈，苹果皮连成一条均匀的螺旋带，垂落到垃圾桶里。听到这话，他指尖一抖，差点削到手。
“什么？”
云倪抬起眼，战术性躲避夏明的视线。“没什么，学校学习太紧张了，来回赶的时间不如多睡会儿。”云倪开始背诵昨晚准备好的话术，“而且高三了，住宿生有晚自习，氛围好。”
他偷偷用余光观察夏明的反应，留我啊。只要说一句挽留的话，我就不去了。
夏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想拽着云倪的肩膀让他把话说清楚，问他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但话到嘴边，撞上云倪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刺破了沉默。夏母端着一锅刚煮好的小米粥走出来。
“怎么了这是？”她把锅放在隔热垫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没什么。奶奶，我先去上学了。”
“云倪！”夏明又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急。
对，就是这样。再说一句，我就留下了。
比如说“把粥喝完再走”，或者“我送你”。
云倪把手放在门把上半天，也没听见身后传来任何一句挽留。
剧情走向不对啊！
云倪只好硬着头皮先开门，“最近我在学校吃。不用等我吃饭了。”
算了，先去学校应付两顿。
“砰。”
门关上了。很轻的一声，却像重锤砸在夏明心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夏明在店里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傍晚，夏母来店里送晚饭。她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欲言又止。
“妈，你有话就说，你这样憋着不难受吗？”夏明揉了揉太阳穴。
夏母看了看儿子的发青的眼圈，叹了口气，“明明，妈今天下午想了想，是妈太心急了。云倪那孩子心思重。我那些话他肯定是往心里去了。”
“这孩子从小是你把他捡回来，当亲弟弟一样养大。在他心里，你就是他的全部。现在我突然要给你找对象，他肯定是觉得自己没地方待了，成了多余的人。”夏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愧疚。”
“妈，不怪你。”夏明喝了口粥，味同嚼蜡，“是我没处理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晚上九点，云倪没有回来。
九点半，依旧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平时这个点，云倪早就到家了，有时还会带点学校门口的小吃。
夏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又划，点开和云倪的聊天框。
他该打个视频电话吗？还是发条信息？打视频像监视，发信息可能石沉大海。
最终，他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
夏明起身走到云倪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片刻，拧开。
房间里保持着云倪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开的习题集，笔帽忘记盖上的水笔，床头那只洗得发白的熊猫玩偶，是云倪十岁生日时，夏明在夜市花了五十块钱套圈赢来的，他一直舍不得扔。
可现在，这个玩偶已经有两个晚上没见到它的主人了。
夏明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在习题集的边角处，他看见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下的字。
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夏明盯着那行字，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负担？云倪怎么会觉得他是负担？
夏明转身走出房间，几乎是逃似的带上了门。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而他束手无策。
第二天清晨，夏明五点半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他照常熬粥、煎蛋，把两人的早餐摆上桌。当意识到对面那个位置又要空着时，他盛粥的动作顿住了，最后只盛了一碗。
夏母起床时，看见儿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发呆。
下午三点，店里难得清闲，夏明坐在柜台后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明几乎是立刻抓起来，是班级群的消息，班主任发了下周的考试安排。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桌上。
是啊，臭小子那性子，怎么可能会主动联系他。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拿着文件袋：“请问夏明先生在吗？”
“我是。”
“有您的加急件，需要签收。学校寄来的。”快递员递过文件袋。
夏明心头一跳，迅速拆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学生住校申请表》，还有几张需要家长签字的《安全告知书》和《住宿协议》。
在申请人一栏，是云倪工整清晰的签名。申请理由处，只有简洁的一行，“高三学业紧张，为节约通勤时间，申请住校。”
表格的最后一页，家长意见栏还空着。
“对了，”快递员提醒道，“这些文件需要您在两天内签好字，让学生带回学校归档。逾期不交，视为自动放弃住校申请。”
只有两天。
“知道了，谢谢。”
傍晚，夏明提前关店，骑车去了学校。
他把车停在学校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看着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食堂和宿舍，蓝白校服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他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云倪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壮的男生正搂着他的肩膀说着什么，云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挣脱，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没有郁郁寡欢，没有形单影只。
这个认知让夏明心里涌上一股复杂而酸涩的情绪。他应该高兴的，云倪没有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他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没有自己，他也很好。
他心口有些细密的疼痛。
夏明骑着车，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绕到了江边。
他在堤岸上坐下，从怀里掏出被他捏了一路，已经有些发皱的住校申请单。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苍白的落在表格上的家长意见那一栏。
夏明从口袋里掏出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手有点抖。
夜风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拂过，纸张沙沙作响。他看着云倪签下的名字，那么工整，又那么决绝。
许久，夏明终于落下笔尖，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划，用力地写下：
“同意云倪住校申请。
“请务必注意身体。”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江风把眼角吹得有些发涩，才小心翼翼地将表格重新折好，放回怀中贴身收着。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从他心口取下不得不交出去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远离就不会伤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