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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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提交后的日子，变得漫长而空虚。
没有了考试的压力，云倪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依然早起，在刨冰店里帮忙。擦桌子、点单、送餐，做那些做了无数遍的事。只是每次经过夏明身边时，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却又不敢多停留一秒。
录取结果来得很快。
他坐在电脑前刷新页面，看到已录取三个字跳出来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下面紧挨着的是学校和专业信息。
华清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一切都如他所料，没有任何意外。
他截图发给班主任。同时发给了夏明。
几分钟后，夏明的电话打进来了。云倪接起来，听见夏明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倪，真的录上了？”
“嗯。”
“太好了。太好了……”。夏明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除了这个，再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夏明问，“我们庆祝一下。”
“都行。”
晚饭时，夏明做了很多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他还买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祝贺。”夏明举起酒杯。
云倪和他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红酒有点涩口，不太好喝，但他还是一口喝完了。
“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夏明给他夹菜，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北方干燥，多喝水。冬天冷，记得买厚衣服。学习上也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云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会的。”他说。
“臭小子，真的长大了。”
饭后，两人坐在店门口乘凉。
邻居们出来散步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云倪，听说考上华清了？真厉害！”
“夏明，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以后就是名牌大学生了，有出息！”
云倪一一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夏明在旁边笑着不说话，但眼睛里的骄傲藏不住。
夜深了，巷子慢慢安静下来。路灯的光变得柔和，只剩下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从窗台上那盆花飘过来的。
“云倪。”夏明忽然开口。
“嗯？”
“到了大学……”夏明像是在斟酌措辞，“如果有喜欢的人，可以试着谈个恋爱。不用急着告诉我，等你觉得稳定的时候再说。”
云倪的身体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夏明。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长大了。”夏明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长大了，就该有自己的人生。恋爱，工作，成家……”
“别说了。”云倪站起身，打断了夏明未说完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转身进屋，脚步很快。
不知怎么回事，心情差反而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云倪觉得口渴。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起身下楼。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声。
走到一半，他闻到了酒气。很淡，混在夏夜潮湿的空气里。
云倪顿住脚步，看向柜台的方向。
夏明坐在那里，背对着楼梯。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瓶，店里没开大灯，只有柜台下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头低垂，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姿势。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夏明喝酒，但这是第一次夏明喝到这么晚，喝到趴在柜台上。
他本该转身回房，装作没看见。
但他没有。
他走过去，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柜台边时，他能看清夏明沉睡的侧脸。眉头微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哥？”
夏明没有反应。
云倪又走近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得他能看见夏明衬衫领口下露出的锁骨，也能闻到他身上酒气混着皂角香的味道。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云倪知道。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夏明说你应该去最好地方时眼中的决绝。想起夏明熬夜给他挑红豆、早起给他熬粥的样子。也想起浴室里那些不堪的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在罪恶的快感中沉沦。
而此刻，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脆弱真实。
云倪的手抬了起来。
他想碰碰夏明的脸，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想像小时候夏明对他做的那样，给予一点安慰。
指尖在距离夏明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倪……”夏明含糊地念了一声。
云倪僵住了。
他回头，看见夏明还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又说了句什么，是他的名字，哥在梦里叫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冲动冲破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云倪俯下身。
他在夏明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水面。
夏明的嘴唇很软，带着酒气的温热。这个触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却像烙印一样烫在云倪心上。
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
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夏明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最初几秒，他的眼神是茫然的，涣散的。还没从睡眠中完全醒来。然后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云倪脸上的慌乱，也感觉到了唇上残留的、异样的触感。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夏明慢慢坐直身体，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你……”夏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云倪终于找回了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哥，我……”
“别叫我哥！”夏明猛地打断他。
那声音骤然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云倪从没见过夏明这样。夏明总是温和的，柔软的。可此刻的夏明，眼睛里燃烧着，还有更深的东西，是厌恶吗？是恶心吗？还是失望？
云倪不知道。
“我喜欢你。”
他听见自己说。
“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是另一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说出来了。
像在心里憋了太久的一颗毒瘤，终于被切开，脓血流出来，带着腐烂的恶臭，也带着解脱的疼痛。
夏明盯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拒绝相信。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苍白得吓人，“你……”夏明的声音也在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云倪说，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我知道这不正常，知道这不对，知道你会觉得恶心。”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但我控制不住。从很久以前，我就控制不住了。”
夏明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刺伤了云倪，像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但他选择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我该走，该去上大学，该有正常的人生。但我不想。”他哽咽着，“我不想走那么远，不想离开你。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以弟弟的身份。是以是以另一个身份。”
“够了！”
夏明厉声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云倪，你听着！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都是病态的！你明白吗？”
“我不觉得这是病态！”云倪也提高了声音，眼泪流得更凶，“我只是喜欢你，这有什么错？”
“因为我是你哥！”
夏明吼道，他眼眶红了。
“因为你年纪小，没见过世面，没接触过更多人！等你去了北京，见到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优秀的人，你就会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有多可笑，有多幼稚！”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云倪最深的恐惧里。
他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因为没见过世面才喜欢你，我不是因为没接触过更多人才……”
“你就是！”夏明打断他，声音冰冷得像十二月没有阳光的清晨。“云倪，我对你从来都只是哥哥对对弟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不会改变。”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把所有都给我？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哥！”夏明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因为我承诺过要照顾你！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但这不代表什么，不代表你可以有那些……那些恶心的念头！”
恶心。
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云倪脸上。
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夏明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痛楚，“云倪，我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你马上要去北京了。去好好读书，去认识新的人，去过正常的生活。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把今晚说的话都忘了。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那如果我不想忘呢？”云倪问，声音破碎不堪。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哥，就必须忘。”
夏明看着他，一字一句。
“否则……否则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见面了。”
云倪听见这句话，像是听见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终于断了，是吗？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眼泪无声地流，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我会忘的。”
夏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痛，有怒，有不舍，还有一种云倪读不懂的东西。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云倪不敢细看。他怕自己又会产生错觉，怕自己又会抓住那一点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温柔，做出更疯狂的事。
“我回房间了。”云倪转身往楼梯走。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楼梯口时，他听见夏明在身后说：“云倪。”
他停住。
“订后天的票吧。早点去北京，熟悉熟悉环境。”
后天。
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这是要赶他走。
“好。”他听见自己说“哥。”
然后他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时，云倪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云倪很早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床收拾行李。动作机械的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衣服，书，洗漱用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他拿起桌上那只那只洗得发白的熊猫玩偶。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箱子最底层。
夏明起得也很早。
云倪下楼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饭，很简单的白粥咸菜，像往常一样。他还穿着那件旧的灰色T恤，散发着重重的疲倦，一看也是一夜没睡
两人沉默地吃饭。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寂静，连勺子碰碗的声音都显得刺耳。云倪低着头，不敢看夏明，夏明也没有看他。他们像两个陌生人，被迫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吃完饭，云倪说：“我订了下午三点的票。”
“嗯。”夏明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到了那边安顿好，我会给你打电话。”
“到了再说吧。”
云倪没再说话。他起身上楼，准备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
“云倪。”
夏明叫住他，一个信封递到面前，厚厚的。
“这个拿着。到了北京，缺什么自己买。别省。
信封很重。里面是钱，很多钱。
“谢谢哥。”
夏明没说话。他转身去了厨房，背影消失在门后。
下午两点，出租车来了。
云倪把行李箱搬上车，司机帮忙开了后备箱，放进去。他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店门关着。玻璃窗上贴着刨冰两个字，有些褪色了。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还在，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发着光。
夏明没有出来送他。
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司机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巷子。
云倪从后视镜里看见，店门推开了。
夏明走了出来，他站在店门口，望着车离开的方向，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的。
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拐过一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见，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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