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没有哥的未来不算好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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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周六。
云倪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他摸过手机一看，五点四十，班级群已经炸了99+条消息。
【家人们，还有两小时！我紧张得跑了三趟厕所了！】
【听说今年分数线会涨。不过无所谓了我分数低到地壳，涨就涨吧。】
【有人查到成绩了吗？我邻居二大爷的侄子的同学说系统提前开了！】
【@云倪，大神醒了吗？醒了吱一声，让我沾沾仙气。】
云倪在输入框发了个熊猫头表情包。【在修仙，勿扰。】
群里又是一阵表情包阵，他把手机扣在枕边，仰面躺着。
快了。
洗漱完下楼，夏明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响。夏明背对着他，正低头切着什么，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醒了？”夏明没回头。“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云倪说，走到厨房门口站着。空气里有米粥的香气，还有一股很淡的、几不可闻的紧张。
夏明转过身，手里端着盘子，是切好的咸菜丝，码得整整齐齐。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先去坐着，马上就可以吃了。”
云倪走到桌边坐下，桌子上很干净，连平常放在那里的调料瓶都被收起来了。夏明一直信奉着越整洁运气越好的说法，每逢大事，必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早饭简简单单，白粥，咸菜，煮鸡蛋。
两人安静地吃，谁也没提成绩的事。
天空从灰白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种透亮的蓝。。
八点，查分系统准时崩了。
云倪坐在电脑前，刷新了十分钟，页面依然卡在“系统繁忙请稍后”的弹窗上。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班级群再次沸腾。
【谁进去了吗？我都卡成PPT了！】
【我看到了！总分250！哦看错了，那是我的智商。】
【听说有人用5G秒进，我现在人还在厕所呢，信号满格，就是人快被臭晕了。】
云倪没再参与群聊。他只是机械地刷新着页面，一遍又一遍。
他不担心。他估过分，成绩不会低到哪去。
但分数越高，是不是离夏明可能就越远。
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查分系统的登录页面。窗外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是一种混沌的灰白色。
楼下很安静，夏明应该也在等。
云倪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抹布反复擦着同一块地方，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楼上的动静。或许会泡一壶茶，倒一杯放着，凉了又倒掉，再倒一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云倪，查到成绩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云倪回了个【好】。
他盯着电脑屏幕，盯着那行“请输入考生身份证号”的提示。
来吧，反正也逃避不了。
数字一个一个输进输入框，身份证号、密码、验证码。最后一位输完时，他停顿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回车。
页面开始加载。
进度条走得很慢，像在故意折磨人。
云倪盯着那个旋转的圆圈，心跳反而平静下来。
页面刷新了。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瞬间，云倪的眼睛扫过那些数字。
语文：137
数学：148
英语：141
理综：279
总分：705。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705。比他预估的还要高。按照往年的分数线，这个分数可以去国内任何一所大学，任何他想去的专业。
他拿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成绩，发给班主任。
几乎是立刻，班主任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云倪！太好了！这个分数太漂亮了！”班主任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清北稳了！我这就给学校报喜！你这是要给学校创造记录啊！”
云倪听着那些话，说了一些“谢谢老师”“辛苦老师了”之类的话，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班级群炸了，消息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往上刷。有人恭喜，有人惊叹，有人发流泪的表情包说“这就是我和大神的差距吗”。私信也一条接一条地进来，有同学，有平时不太熟的校友，甚至还有隔壁班的。
刘皓也发来了消息：【云倪，我考了658。你呢？】
云倪把705的截图发过去。
几秒后，刘皓回复了一串感叹号：【卧槽！！你这是要上天啊！！】
云倪没回。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走出房间。
下楼时，夏明果然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抹布，正在反复擦拭同一个地方——那块木质台面已经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
“出来了？”
“嗯。”云倪走到柜台前，把手机推过去。那张成绩截图还亮着，705三个数字在屏幕上格外清晰。
夏明接过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是不是真的。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夏明接过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是不是真的。
“考得很好。”
“想好报哪里了吗？”夏明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去倒水。云倪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没。”云倪说。
这是实话。
夏明把水杯递给他，玻璃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不急，慢慢想。这是大事。”
“哥，”云倪开口，“我真的很想报本地大学。”
“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云倪避开夏明的目光，“离家近，可以经常回来。”
“你考了这么高的分，不是为了留在本地的。”
云倪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看着水面倒映出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接下来的几天，云倪开始正式研究志愿。
他买了几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看。
一个个响亮的校名，一个个光鲜的专业。按照他的分数，这些学校都可以选，甚至可以挑最好的专业。
他应该高兴的。
他确实高兴，只是在高兴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灰。
夏明不太懂这些，就默默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给云倪泡茶，切水果，拿点心。
放完就走，从不打扰。
这几天名校的招生老师联系上了他，还有几个顶尖院校招生组直接加了微信。许诺了各种优厚条件。
周三下午，刘皓来找他讨论志愿的事。
两人约在巷口的奶茶店。刘皓看起来状态不错，说话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跟我爸妈说了。”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云倪看着他：“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刘皓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珍珠，“我妈哭了，哭了一晚上。我爸沉默了一整晚，抽了两包烟。但最后他们说……他们需要时间，但不会不要我。”
“那就好。”
“虽然以后可能还有得磨，但至少……他们没把我赶出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
“那你呢？”刘皓问，眼神里有关切，“志愿想好了吗？”
云倪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没。”
“以你的分数，不去Q大B大可惜了。”刘皓说，“我要是你，肯定毫不犹豫。”
“是吗？”
“那是当然。云倪，你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刘皓说，“你看起来……不像是在纠结学校，像是在纠结别的什么。”
“也许吧。”
他没多说，刘皓也没再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刘皓想报的学校，他喜欢的专业，他以后想去哪个城市。但云倪的心不在焉很明显，刘皓看出来了，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云倪独自在奶茶店坐了会。
回到家时，夏明正在厨房备菜。
云倪走过去，“哥。”
“嗯？”夏明没回头，继续切菜。
“如果我去北京上学，你会搬过去吗？”
菜刀顿住了。
夏明转过身，表情有些怔愣，“什么？”
“我说，你会不会搬去北京？”云倪重复了一遍，“在那边开个店，或者做点别的。”
“傻话。我去北京能做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店怎么办？房租那么贵，竞争又那么大。”
“可以重新开始。”云倪说，“你还年轻，可以……”
“云倪。”夏明打断他，“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我的路就在这里，在这家店，在这个城市。”
他语气又软下来：“你去北京好好读书，不忙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放假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这就够了。”
这话像一道判决，斩断了云倪最后一点幻想。
他站在那里，看着夏明转过身继续切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云倪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志愿填报系统已经登录好了，光标在第一志愿旁闪烁。
旁边摊着那几本厚厚的报考指南，每一页都有他做的标记。那些被他勾画过的学校，那些被他反复比较的专业，此刻都静静地待在那里，等待一个最终的抉择。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开始打字。
第一个学校，Q大。
第二个，B大。
第三个，F大。
专业都是计算机相关的，是他最擅长也最有前景的方向。
每打一个字，都觉得离夏明远了一步。每按一次回车，都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还是打完了。
等我走了，哥就自由了。
他是不是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没有哥的未来不算好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