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7岁》清风不渡

16、挟恩图报

　　我哑口无言，高旭作为话本小说的重要配角，当然不能死，死了我的任务也就失败了，我也得死。

　　“你当然不能死。”

　　高旭闻言，神色温和下来，将我一把搂紧，呼吸喷洒在我颈侧，仿佛验证了自己的想法，长长松了口气，喃喃着：“悦之，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轻揽我的双肩，侧过头想顺势亲我，我抬手挡住他的攻势，猛地推开了他。

　　我看着他那黝黑深邃的双眸，咬了咬牙，道：“高旭，你我的婚约，还是就此作罢了吧。”

　　他整个人彻底怔住。

　　好半晌，他才动了动唇：“你说什么？”

　　“先皇当时重病，赐婚也只是病糊涂时的一句呓语，现如今你登上宝座，要不要履行婚约也只在你一念之间，我请求你，将这婚约作废。”

　　高旭气笑了：“是因为敬淑太妃？”

　　“不，是因为我自己。”我字字清晰，“我不愿意，不喜欢。”

　　高旭听了，仿佛晴天霹雳，手足无措起来。

　　“你，你，你不愿……”

　　我道:“我喜欢傅笙傅大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可我也亲眼见你当面拒绝他了，还说他晦气！”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语塞了一瞬，立即回：“欲拒还迎你懂不懂？”

　　“你若对我无意，十月朝祭祀那天，你为何亲自进上定山救我、悉心照顾我一夜，”他拿起一旁梳妆台上的木簪，“还一直留着我做给你的发簪？”

　　高旭在山洞时给我削的木簪，我的确一直戴在发间。

　　我只是想着，如果有那么一点可能，他真的对我有些好感，那之后我和他有矛盾冲突时，他看到它，能否念及一点当初的恩情，放我一马？

　　对，我从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我只是挟恩图报罢了。

　　我挤出一个微笑：“十月朝祭祀那天上山找你，只是因为我善良，碰上山体坍塌只是巧合，谈不上救你。至于还留着这支发簪，是因为我想给自己留条退路，等哪天我追逐傅笙追累了，想要找个港湾休息之时，七殿下能在原地给我依靠。”

　　高旭眼眶泛红，神色变冷了。

　　“你拿我当备选？”

　　我强忍恐惧，继续说：“但敬淑太妃之事让我明白，你不是我能招架之人，我也不想入这巍峨岑岑的后宫。请七殿下——不，请陛下，解除婚约。”

　　高旭冷冷道：“先皇赐的婚约，不可能解除。”

　　“那迎亲的仪仗只能迎回一具冰冷的躯壳。”

　　“你拿自己的死威胁我？”高旭一把搂住我的腰肢，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惊惧。

　　我被他吓得蜷缩拳头抵在他胸前，目光根本移不开，不由自主地注视着他发狠又漂亮的眼睛，硬着头皮道：“不，我只是不想死。”

　　他不懂我的眼泪为何而流，在擦了七八次还是擦不尽时，终于松开了我，后退一步：“我不喜欢强迫人。我会让你自愿的。”

　　“警告：新增负面情感值五十，累计负面情感值九百五十六，接近临界值！”

　　才五十，还好。我仰头倒在床榻上，盯着床顶精美绝伦的纱幔，心道：“你也就剩下通报数值的作用了，西桶。何时你能关键时刻救我于危难之际呢？”

　　西桶道：“很抱歉宿主，目前重生辅助情感收集系统仅有提示、警告、查询、评价、启动和休眠等功能，更多内容请期待开发者的更新公告。”

　　又开始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我与这个西桶根本无法交流，加之它掌握了我的全部，我对它有天然的排斥心理，所以我很少主动和它搭话。

　　但西桶居然向我提问了：“宿主刚才为什么要故意激怒高旭？以高旭的性格人设，一怒之下杀了宿主也很有可能。”

　　我道：“我已经穷途末路，所以只能兵行险招，只要你的数值没错，高旭对我的正向情感值有八千多……你的数值不会有误吧？”

　　“绝无谬误！”

　　“那就好。你我是合作关系，你若有谬误最好及时修正，否则扯了我的后腿，我任务失败，你也得不到益处。我问你，你让我收集的这些正向情感值，它们最终去向何处？”

　　西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检测问题是否合乎规则，半晌，才毫无感情地说：“这些数据都是我的业绩，业绩上传主系统后，将作为辅助工具绑定穿越者，使得穿越者拥有主角光环，成为本世界气运之子。你收集的那些数值，它们的最终去向是——沈听雪。”

　　我听得云里雾里，“可你说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那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都是围绕主角展开的，按照原有的情节走下去就可以了，为何会需要把这些数值绑定主角呢？”

　　“当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世界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人也一样，有了真实情感和喜怒哀乐。穿越者需要拥有主角光环，才能影响故事发展和人物关系，控制事件的走向。不受穿越者光环影响的人，称之为觉醒者。李悦之，你就是觉醒者。”

　　它生怕我不够明白，迅速写了一堆我能看懂的注释，还画了举例图，问我懂了吗，懂了的话能不能给它一个好评。

　　我彻底明白了。

　　沈听雪是穿越者，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换来的数值，全都去向她那里，塑成了她的主角金身。我严格来说并不是重生，只是觉醒，我“重生”来的时间点取决于她什么时候穿越到这个世界。难怪她自从那次落水之后，性格就与前世截然不同。

　　高旭和傅笙之所以不再围着她打转，是因为她选择了无西皮标签——即和角色之间没有爱情纠葛。

　　这个世界彻底摆脱她的影响，成为一个自我运转的真实世界，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一，她完成任务，主动返回原世界；二，她完成任务留在这里，选择让这话本完结。

　　难怪沈听雪去到高旭身边之后，高旭开始顺风顺水：诏狱失火之事轻松遮掩；我父亲的门下犯事，被他轻松拿捏；先皇病倒之后非常顺利地驾崩了，他没什么阻碍地从七皇子到太子再到天子，明明前世他斗倒政敌耗费了很多时间和心血，当上摄政王之前还平过一次藩王叛乱。

　　和沈听雪站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前路坦荡啊！

　　系统——我才知道它真正的称呼是这个——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宿主！请给五星个好评吧！”

　　我依言给了个好评，脑子里瞬间炸开七彩斑斓的烟花炮竹，炸得我头晕目眩。它告诉我它很高兴（虽然声音依然毫无感情），它用好评兑换到了一个更新包，等我完成任务，它就能更新升级，以后就不用做最没意思的低等级重生系统了。

　　我脑子嗡嗡的，叫它闭嘴。

　　然而没过多久，我心口忽然一阵钝痛，惊得我一个翻身滚下了床榻。

　　系统及时提醒：“警告！任务对象之一傅笙正遭受生命威胁，地点大理寺诏狱，请立即救援！”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出了寝殿的门。

　　好在这次高旭并没有禁我的足，而宫侍们碍于我与他的婚约，不敢忤逆我的命令，战战兢兢带我去了诏狱，看守的狱卒本也不让我进，但听宫侍说“这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腿一软还是就范了。

　　系统启动应急模式，提前给我开了实时画面共享，我一边走一边想问什么是“实时画面共享”，还没问出口，马上就感受到脑海里浮现了身临其境的画面：我看到傅笙被绑在刑架上，囚服破破烂烂，满是血迹，脸上划了一道伤痕，嘴角还在流血，唇色苍白，不知是冻的还是因失血过多，散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情。

　　刑房内站了四个狱卒，高旭坐在一旁品茶，他的贴身内侍福安正在给他沏茶。

　　“说，你在国丧期间私自出京直奔永陵，是不是想外联永陵地方军队，支援无召入京的逆臣永陵王？”

　　“不，我没有！”傅笙缓缓抬起眼，目光直视前方的高旭，眼神中带着坚韧的不屈，字字清晰道，“我奉先皇遗诏，接永陵王麾下军队进京勤王，并无谋逆……”

　　“大胆！”福安尖声道，“陛下在此，你勤谁的王？给我打！”

　　狱卒听令，一鞭子重重抽在傅笙身上，傅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其余的被他滚着喉咙咽下。他低头笑了：“高旭，你可以直接杀了我，不必在此惺惺作态。”

　　高旭抬手制止了狱卒继续行刑，站起来，接过狱卒的马鞭，“你还没供出同谋，朕怎会让你轻易地死了？”

　　傅笙道：“我并未谋逆，亦无同谋。”

　　高旭用马鞭抬起傅笙的下巴，冷笑道：“那你秘密出入太尉府做什么？”

　　傅笙瞳孔巨缩：“你——”

　　“你勾结李太尉，联合永陵王和淑妃假造圣旨，之后人为纵火，意欲助永陵王弑君夺位，是不是？若不是朕侍疾在侧及时发现，朕就要和先皇一同魂归九泉了！朕那可怜的父皇，本就病重，被浓烟一呛，再也无力回天。”

　　傅笙挣扎：“一派胡言！李太尉与此事无关！”

　　高旭道：“你以为你不供出李太尉，朕就找不到证据了？识相点，只要你供出李太尉，让李悦之看清你的丑恶嘴脸，到时候，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