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7岁》清风不渡

15、太妃之死 我

　　我连连点头，他这才放过我，伸手去接外头递来的衣物，随后放在了我的面前：“这是随行宫女的衣裳。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你快换上，和接应的这位一起回驿馆，明日随同太庙的队伍一起出发，敬淑太妃托付我的事，我就算交差了。”

　　我抱着衣裳不敢看他，鼻子里“嗯”了一声回应他。

　　傅笙停了停，继续说：“太庙之行，你自己多加小心。我还有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我连忙抬头：“傅笙！”

　　傅笙正要出马车的身形停住，回头看我。

　　“你带我出来，是我父亲默许的，是吗？”我盯着他被暖灯照映的脸，“你的来去，府中护院竟无一人察觉，这不正常。”

　　傅笙道：“李小姐，你只需记住，太尉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敬淑太妃想你陪伴通行，也是想让你暂离金陵城的这团漩涡，去了太庙，最好多多休养，不必着急回京。”

　　我也不想趟浑水，可是我畏惧未知，害怕失控，害怕对局势一无所知：“多谢傅大人襄助。只是我还想问一问，傅大人可知，先帝册封的那个虞山公主……是何许人也？”

　　傅笙怔住，道：“你知道了？”

　　他没再赘言，只道：“你不必担心她，她如今日子过得十分舒坦，如鱼得水。阿悦……保重。”

　　说罢便打马离去，和刚才那几个黑衣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脑子一刻不停地转着。

　　不知傅笙何时和姨母搭上了线，姨母竟如此信任他，让他给我带话。父亲又何时与傅笙有了合作？竟然默许他将我带离了金陵。想到这里，不禁又想起方才醒来的情形，我居然抱着他的手掌枕在他大腿上睡着了。

　　不过是星夜赶路了一会儿，才刚追上去太庙的队伍，确定了他们入住的驿馆，统共不超过两个时辰，我居然也能放下警惕在马车里睡着……的确，这段时间担惊受怕，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

　　趁着还未天亮，接应的宫女带我偷偷溜进了驿馆，直接找到姨母的房间，姨母竟然一夜未睡，坐在榻上干等，见我来了，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下来。

　　姨母瘦了很多，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攥着我的手，久久未曾放开。

　　太庙队伍是和朝天女一行人一道出城的，如今路途过半，朝天女一行人要取道去皇陵，两个队伍就此分道扬镳。

　　但朝天女队伍的离去，并没有对现下沉郁的气氛有所缓和，每个人都心情沉重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位，目送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走向她们的陵寝。

　　舟车劳顿，姨母寝食难安，每晚都要点安神香才能入睡，我就守在外间的长榻上等她睡着。

　　姨母“自请”去太庙祈福的原因还没和我说过，她这些时日精神萎靡，缺乏安全感，去哪儿都想带着我一起，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正要吞噬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失魂落魄，也许先帝的驾崩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不和我深聊，只是一遍遍叮嘱我不要离开她身边，我一遍遍应诺，她这才闻着安神香睡去。

　　夜半惊雷乍响，我被惊醒弹坐起来，不小心碰倒了香炉，我摸索着去找烛台和火折子，想给姨母重新燃一炉香，窸窸窣窣许久，仍是没找着火折子。

　　榻边传来声响，我以为是姨母在呓语，没想到姨母已经醒了。这回，她仿佛比谁都清醒，攥着我的手就说:“悦之，你一定要救救姨母。”

　　“姨母，不用担心，我一直在这里。”我钻进姨母的被窝，和她同盖一被，安抚道，“太庙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我和姨母一起祈福，以后再一起回京。”

　　姨母道:“悦之，我低估了高旭的手段。是我疏忽了，让他趁虚而入抓住了把柄，把我逼得自请去太庙……”

　　果然，她不是自愿离京的。我想到前世高旭成了摄政王之后，以往得罪过他的人，他一个也没放过，包括我姨母刘念巧。

　　“姨母，也许……远离京城也挺好的，安静自在。”

　　姨母道:“若真能安静自在，我还求什么。”

　　她眼睛盯着我，继续说:“悦之，不要嫁给高旭。你玩不过他的。”

　　接下来的路程一帆风顺，很快就快到目的地了，我们在驿站歇下，预备着明日一早出发，好赶上吉时。

　　安神香再也没燃了，姨母反而少了惊惶不安，也能安心休憩了，我悄悄截取了一段香根收进香囊里，打算验验安神香是否有问题。

　　夜半突然醒来，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我怔然片刻，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听见姨母的呓语，看来她今夜无梦好眠。

　　刚想到这，脑海中“叮咚”一声，西桶发出提示声音:“注意！宿主收集的正向情感值锐减一千，请宿主寻找机会补上！”

　　“什么意思？”我在脑子里大叫，“为何会锐减一千？”

　　重生以来辛辛苦苦，才攒了两万多正向情感值，怎么会突然锐减？

　　“回宿主，正向情感值锐减原因检索中:正向情感值提供者之一刘念巧死亡，所有刘念巧对宿主输出的正向情感自动回收，故而正向情感值锐减。”

　　我连滚带爬跌下了榻，心中默念“不可能，不可能”，手脚并用想扑过去看看姨母的床榻，但还未等我进一步动作，漆黑的屋内有个黑影迅速闪过来，用匕首抵住了我的咽喉。

　　此时，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眼前的光景:我衣衫不整坐在地上，面前一个弯腰的黑衣人一手握住我的后脑，一手拿着匕首抵在我喉咙边上，他戴了蒙面，只露出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此情此景下看着格外恐怖。

　　不用揭开黑纱，我也知道他是谁。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无数复杂的情感蜂拥而至，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别……别杀我……别杀我——”

　　刚说出口，我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我现在应当耳聋眼瞎才对！

　　眼前的蒙面人眸光一凛，猛地将手高高抬起——

　　“嘀嘀！

　　检测重生成果：一，规避了十月朝祭祀山体坍塌事故，挽救了包括太尉夫人刘念卿在内的八十七人的性命，获得正向情感值三千二百一十八。

　　二，改变了替嫁东宫事件，获得包括沈听雪在内的正向情感值九千六百四十二，新增废太子高昌负面情感值五百。

　　三，改变了废太子高昌死亡时间，获得高昌负面情感值八百、高旭正面情感值三百。

　　……

　　八，改变了淑妃刘念巧生命轨迹，刘念巧死亡，其针对宿主所产生的正向情感全部清空。

　　历史累计正向情感值：一万九千四百零七。负面情感值：九百零六。

　　警告：请在确保沈听雪、傅笙、高旭存活的基础上收集三万正向情感值，并且确保负面情感值低于一千。

　　失败惩罚：死亡。”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流光溢彩的纱幔和金铃，一时之间，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刚从诏狱出来的那天。那时一觉醒来，头顶也是这样的光景。但脑海中西桶的声音还在挥之不去，提醒我发生了什么。

　　我盯着床顶发了很久的呆，尝试动了动手指，趴在榻边小憩的人立即被惊醒了。

　　我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高旭一把拉近，改为十指交扣。

　　“悦之，你总算醒了。”

　　我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深深望进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雨夜那晚的记忆历历在目，后颈还在隐隐作痛。

　　这是怎样一个人？面上春风和煦，背地里杀人不眨眼，转头还若无其事和目击者谈天说地？一个人，要怎样做到一边说爱她，一边杀死她的亲人，逼她陷入绝境？

　　高旭做到了。我看不懂他。

　　我就守在外间，姨母就在我几步之遥的地方被他杀了，我还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又被他打晕带回了金陵城。不用想也知道，敬淑太妃会因为过度“思念”先帝，追随先帝而去，成为位份最高的朝天女，葬入皇陵。

　　沉默在我和他之间蔓延，良久，我低了头：“……陛下。”

　　高旭闻言，松开我的手，声音恢复了平和，吩咐宫人将吃的端上来，御医被宣进来给我复诊，殿内人忙前忙后，进进出出，等到吃了粥喝了药洗了手收拾停当，已是天色渐昏。

　　宫人都退到了外间。殿内一片寂静，暖炉正旺，除了炭火上偶尔冒出的噼啪火星子声音，就只剩下窗外淅沥沥的雨声了。

　　我和高旭仿佛在玩一个谁先提太庙之行谁就输的游戏，沉默着等待时间流逝，相对无言。

　　宫人们进来点上灯，又退下了，高旭的贴身内侍福安过来与他耳语几句，也被他遣退，他回过身来看我：“你昏睡了五天，今日才醒，身子虚弱，暂且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府。”

　　我说：“为什么？”

　　高旭闻言一僵，目光缓缓与我对上，我眼睛酸涩一眨，悲从中来，豆大的泪珠瞬间跌落脸颊。

　　“她已经离开京城，还不够吗？”

　　高旭抬手接住我的泪珠，顺势抚上我的脸颊，带了一丝缱绻，又夹了一丝威压：“悦之，是谁带你混进太庙队伍里的？谁在给敬淑太妃传信，让你掺和进来的？”

　　我拨开他的手，早已泪流满面：“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一个普通的宫廷后妃，难道也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吗？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高旭：“悦之，敬淑太妃犯的事你还是不知情为好。至于为什么杀她，我只是自保而已。她不死，我就活不成了，悦之，难道你忍心让我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