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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协同出逃 父亲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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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收回目光,继续看手中的簿子,头也不抬:“就定在两个月后的二月十八,时间紧迫,你就沉下心来待嫁罢。”
我痛恨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父亲面前,道:“父亲!女儿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父亲无奈道:“爹知道你中意的是旁人,但圣上赐婚,太尉府不可能抗旨。”
“不是这个!”我急切道,“您的义女沈听雪她没有死,她被太子拘在东宫了。”
父亲微微吃惊:“什么?”
“她好歹是您和母亲的半个女儿,我们得把她弄出来。”
沈听雪是气运之子,只有把她抓在手里,我们才有胜算。
父亲没有回应沈听雪之事,只问:“第二件呢。”
我深吸一口气,道:“第二件事……父亲,不要和太子作对。他将来会荣登大宝。”
父亲看着我良久,突然一笑,道:“这些不是女儿家该操心的事。下去歇着罢。”
“父亲,你信我!太尉府现在危在旦夕,您把兵符交出去,我们离开京城吧!”
我拉着父亲的手腕,焦急得快哭了,他却只是道:“别胡闹了。退下。”
我就差给他跪下了:“爹,你就听我一回吧!现在辞官回乡,咱们李家才能全身而退,一切还来得及!”
父亲被我说恼了,甩开我的手,冷声道:“我官至太尉,你即将做太子妃,天子卧病在床,朝局不稳,你现在要我辞官、想全身而退?幼稚!李家几十年基业,上下一百多人口,你要我全部抛之脑后?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我被父亲说得情绪愈发激动:“难道父亲非要看着大厦倾颓才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你说什么?李悦之,你在东宫住了才几天,就满脑子想着替外人谋利、帮外人来折我的羽翼?”
“我没有!”我气得一把掀开书桌上的文薄,“父亲不想交出兵符,又不想拥护太子,方才还接见陌生武将,难道您在找第三条路?”
文薄散落,露出被镇纸压着的信笺,落款盖着印章,我定睛一看,赫然是篆体的“永陵王宝”四个字。
没等我反应过来,父亲勃然大怒,扬手扇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直将我扇得跌坐在地,耳边嗡嗡作响。
“放肆!来人,把小姐押去祠堂思过,好好跪着,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我捂着耳朵,说不出话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父亲,嘴里很快尝到又咸又湿的味道,我才意识到那是我的泪水。
我被关在祠堂思过,除了来送食物的香茹,我谁也见不着,就连母亲,也只递过纸条给我,上面来来去去都是让我去给父亲认错。
我跪坐在地上,看着矮几上的饭菜点心,决定绝食。
我当然不会认错,因为我根本没错。父亲书房那个印着“永陵王宝”的信笺,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和永陵王私自在密谋什么。
永陵王是圣上最小的兄弟,七年前在京城犯了几桩人命官司。这官司还是上不了台面的青楼案子,彼时圣上正推行新律法,奉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被他这么一弄,面子里子都过不去,又不能真把他砍了,坏自己仁德的名声,无奈之下,圣上将他贬去驻守西北边境了。
现下皇帝抱恙,太子根基不稳,父亲值此关头与永陵王通信,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若事成倒还好,一旦败了,李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而我知道,此事一定成不了,因为沈听雪在高旭身边,她是气运之子,她不会让他输的!
可是我再急也没用,我不能说自己是重生之人,也无法解释为何我会未卜先知,更糟的是,由于我在东宫住了一些时日,父亲怀疑我被高旭迷得脑子不清醒,认为我胳膊肘往外拐,甚至连母亲也这样认为!
我无计可施,只能绝食。
第一顿,没有人当回事,大概以为我是在耍大小姐脾气。直到第三顿饭食也被原封不动送了出去,母亲不得不亲自来劝我,但说来说去,还是不肯答应我去劝阻父亲,我只能连水都不喝了。
香茹发现我时,我已经昏倒在蒲团前,府中一阵兵荒马乱,母亲请了三个大夫来给我看病,得出的结论都是:饿过头了。
等我悠悠醒转,母亲正在给我喂稀粥。
我浑身虚浮,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立即紧闭了嘴巴。母亲没想到我倔到这种地步,流着泪求我进食,我动了动唇想说话,发现自己嗓子火辣辣的如同刀割:“让,让爹爹来……我要见他。”
父亲来了,屏退左右,连母亲都出去了。他与我相顾无言,半晌,走到我榻前,端起稀粥,无可奈何道:“阿悦,就当爹求你了,吃点吧。”
我鼻子堵堵的,眼睛泛酸,道:“父亲。阿娘她还不知情,是吗?”
父亲没有回答。
“爹……别把李家,架在火上烤。”
父亲叹了口气,将粥碗放下,道:“放心,你爹我还没糊涂到那个份上。我不会参与进去的。”
“那听雪呢?您和她联系上了吗?”
父亲轻哼,道:“那个曾经的太尉府义女,如今我们李家是高攀不起了。不知太子使了什么法子给她改头换面,圣上认不出她,竟然收了她做义女,下了旨封她做虞山公主。”
我呆了呆。
沈听雪做了今上的虞山公主,那就成了高旭的妹妹,待到高旭登位,还如何将她收入后宫?他不是一直对沈听雪情深似海吗,做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沈听雪如今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她。至于其他,放心吧,爹自有分寸。”
得了他的承诺,我心头的大石这才落地。
养病半个月,期间龙椅上那位驾崩了,诏书传位于皇七子高旭。父亲忙得脚不沾地,府中一切如故,没什么异常,看来朝中并没有什么谋逆之事,一切都平静得有些怪异。
但也许,李家真的安全过关了……
才放松警惕,当天晚上,我的闺房突然翻进来一个黑衣人,还没等香茹出声,就被来人扼住咽喉捂住了嘴。
我听到动静,赶紧撩开纱幔一看:又是傅笙。
我松了口气,道:“她是我的贴身婢女,不会泄露你的行踪的,放了她吧。”
傅笙闻言松了手,锐利的视线在香茹身上一扫,香茹摸着脖子,瞪了他一眼,嘟囔道:“夜半翻墙的鬼祟勾当倒很熟练。”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傅笙神色尴尬,等香茹走了,他才转过来看我,见我头发披散,身上裹了一件白绒大氅,显然里面是单薄的睡衣。傅笙脸上一热,脱口而出道:“你要睡了吗。”
我道:“当然不是,这才亥时,我正等着傅大人上门呢。”
他听出我话中的嘲讽,道:“是我叨扰了。你的声音……风寒还没好?”
我没回应他的关切,指指窗边的矮榻,示意他坐:“将就坐吧,我还没在这里招待过客人。”
他仿佛才意识到这是女子闺房似的,手足无措起来。上次是受伤被我带来了这里,来去匆匆,这会儿他扫过房内的装置,脸上更热了,拘谨道:“不用了,我站着就好。”
我困死了,“随你。你来找我所为何事,直说吧。”
傅笙眉目一松,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敬淑太妃托我给你带些话。她想你送她一程。”
敬淑太妃,也就是我姨母淑妃刘念巧,皇帝驾崩后,她被赐封号“敬淑”,据说她自请去太庙为先皇祈福,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
我瞬间清醒了一半,展开信来看,上面除了说她要去太庙的事,还说了很多想念我的话。
不太对劲。姨母不是性格扭捏的人,这信写得格外悱恻……而且,先皇故去,太妃依然可以住在宫里受新皇奉养,并没有一定要去太庙祈福的规定,照她的性子,怎么会“自请”去太庙呢?
我追问:“我姨母——我是说敬淑太妃,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其他话了。只托我转告你,请你一定要送她一程。”
我来回踱步,父亲还没有解我的禁足,我现在根本出不去太尉府。
“我要如何送她?她什么时候启程,走哪条路线,我一概不知啊……”
傅笙道:“明天启程。至于哪条路线,如何混入太庙队伍——”他指了指自己,“我帮你。”
马车骨碌碌行驶的声音慢慢停下。月夜下出现几个黑衣人,个个举止训练有素,他们悄无声息簇拥过来,其中一人敲了敲马车,低声提醒:“大人,接应的随从来了。”
车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寒风瞬间倾贯而入,我打了个激灵,睁开双眸,听见头顶的声音说:“衣裳拿来。”
我看着自己攥着枕在脸旁的手,反应了一瞬,猛地坐起身来!
谁知起的太猛,额头冷不防撞到傅笙的下巴,痛得我当场大叫:“啊——”没来得及放声,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傅笙一手捂着我的唇,一手扶着自己的下巴,还不忘压低声音道:“李小姐,不可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