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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婚期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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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女”是那些给天子殉葬的女子的美称,做了朝天女户的家族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赏赐,家族中的男子还能获得官职,世代封荫,故而也不乏卖女求荣的父母将女儿献祭出来,争做朝天女户。不过大部分朝天女都是未有子嗣的低阶宫嫔,淑妃虽然无子,但品阶为四妃之一,早就不在遴选朝天女的范畴内,除非天子指定。
天子病重良久,但也有清醒的时候,并未发出指定朝天女人选的旨意。
况且看淑妃这样淡定的样子,想必也没有此种危机,所以朝天女之事与我们无关,听听就过了。我真正想问的是沈听雪的消息。
我和她是一起被高旭带走的,也都是诏狱失火真相的知情人,那么无论出于哪种考虑,高旭肯定也同样会把她牢牢抓在手中。而且沈听雪好不容易脱离了废太子,废太子良娣的身份也消失了,高旭和她之间终于没了阻碍,当然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身边。
难道她就藏在东宫?
淑妃一个脑瓜崩给我弹清醒了:“啧,愁眉苦脸什么呢?若本宫连区区朝天女之事都搞不定,岂不是在宫中白白混了这么多年。”
她还以为我是在担心她会被纳入朝天女名册,我不好否认,心虚地赔笑:“是我杞人忧天了。”
淑妃撸了一把我的后脑勺,问:“你讨厌高旭吗?”
我被她问住,笑容停滞,想起昨日晚膳时的那个吻,有点不自在:“也……不算讨厌。”
淑妃俯身凑近了看我,停了停,道:“既然不讨厌,那你就多顺着他一点。如今他大权在握,朝中无人能与之抗衡,前段时间,你父亲从前的学生惹了贪墨的官司,从兵部尚书的位置落了马,牵扯出一大批官员。你父亲为了避嫌称病在家,已经半月不曾上朝了。李家如今可不好过。”
诏狱失火一事发生在一月以前!那岂不是刚刚事发不久,父亲旧日的学生就被拉下了马?
我猛的直起身,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淑妃无奈:“告诉你也无济于事。你只需要记住,高旭的地位今非昔比,既然他喜欢你,那你就顺从一点哄着他,别和他唱反调。如今能见到那位的人屈指可数,太子妃的赐婚旨意,你以为是谁做的主?”
我脚底生出一股寒意,蜿蜿蜒蜒爬上脊骨,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发颤:“姨母……那位……真的要没了吗。”
淑妃看着我,脸色也黯然下来,缓了缓,才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回去吧,天已经快黑了。”
天色确实不早了,但回去用晚膳的时间还是够的,高旭埋头案牍好一段时日了,晚膳不会提早来。我一个人走在鹅卵石小径上,手中捧着暖手炉,视线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随身的宫女方才被淑妃的一个侍从叫走了,我这才得以喘口气,不用顾忌随时随地的监视。
已是腊月,虽说今年冬天来得晚,但傍晚的凉风还是令人手脚发凉。我贴着假山石走,试图躲过阵阵寒风,途经一处山石岔路时,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怀中暖炉跌落,骨碌碌滚远。
我真是被太平日子温水煮青蛙,竟然在自己落单后毫无防备!
“来人——”
我声音尚未发出,便迅速被一只手紧紧堵住,被人牢牢箍在怀中!情急之下,我张嘴狠狠咬住了对方的手,顷刻之间,血味便涌入了我的口腔。
身后的人闷哼一声,依然没有松手,只是强力翻转了我的身体,将我压在山石壁上,低声开口,声音带了点恼怒:“李小姐,是我!”
我停下挣扎,抬头看见傅笙近在咫尺的脸,恐惧战栗的心终于得以喘息,顿时松了劲儿,靠在石壁上大口呼气。
“你要吓死我吗,傅大人!”
傅笙松了手,退回到安全距离:“你身边时刻有人监视,我想单独见你,只能出此下策。”
傅笙的食指被我咬得流了血,我瞥一眼他的伤口,想给他包扎的心蠢蠢欲动,被我硬生生按捺下去:“我还有事,你长话短说。”
傅笙没表明自己来意,反倒问:“你还有什么事?”
我一想到自己要回去面对高旭,不但要陪他吃饭,还要想方设法讨好他让他放我出宫,就莫名烦躁不已,道:“与你无关。”
傅笙见我态度冷淡,神色也低沉下来,道:“诏狱走水之后,一众要犯全部葬身大火,无一幸免,包括废太子的良娣沈氏。”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一直不愿意去想,当晚诏狱之中,死于那场大火的究竟有多少人。
傅笙继续道:“可是我却在东宫见到了沈听雪。她没有死,只是改名换姓留在了高旭身边。”
我猛地抬头,直直看着他:“你见到听雪了?”
“是。”
当然,傅笙和沈听雪是男女主角,西桶有一万种方式让他们俩见面发展感情。高旭是腹黑深情男配角,自然会把沈听雪牢牢困在身边。
太子妃之位,不过是高旭用来享齐人之美的工具。真以为他对你情根深种啊?别搞笑了李悦之!
“李悦之!”傅笙握了握我的手臂,将我的注意力拉回来,“诏狱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你自那日之后就被软禁在东宫?你和高旭的赐婚是你愿意的吗?”
“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回答哪个?”
傅笙毫不犹豫:“最后一个。”
我无声地笑了:“轮得到我来说愿不愿意吗?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傅笙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点艰涩,低声说:“你不愿意。你不喜欢他。”
我被“喜欢”这两个字刺痛了,声音不受控制地增大:“对,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满意了吗?求你别再招惹我了,傅大人!”
傅笙被我凶了,却凑过来温柔地为我拭泪,郑重承诺:“你不愿意,我会为你想办法的。别哭。”
我躲开他的触碰,捂着脸平复了片刻,放下手,脸上恢复了平静,与他道别:“我走了。太子殿下还在等我一起用晚膳。”
天色已晚,我匆匆回到寝殿,抬眼一看,膳食已然摆好,殿内等着的人却不是高旭,而是他身边的内侍福安。
福安上前来,对我恭敬行礼,说太子殿下公务缠身,不能来陪我用晚膳了。
我不由愣住。这是我入东宫以来头一遭,他不来与我一同用膳。我原本还担心了一路,怕他等得久了,问我为何回来这么晚……这下倒不用编理由糊弄他了,我望着满桌子佳肴,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皇宫,弯月,夜空,寒风……我拼了命地逃,背后有一只野兽在疯狂地追,它跑得很快,却似乎永远追不上我,我也永远甩不掉它,这皇宫大得让人看不见尽头。
我跑得气喘吁吁,浑身发热,喉咙有了血腥味,边跑边求它放了我,它只是吼叫,过不多时,它竟然开始口吐人言。
它说,“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以为重来一世,你凭借谨小慎微就能力挽狂澜?哈哈哈哈哈,逆天改命,本就是谎言,可怜你还在痴心妄想……”
——叮铃!
一声脆响,我猛然睁开双眼,仿佛被人从虚空中一把拉回,落到了实处!
原来是马车停驻,太尉府已到,我回家了。
被人簇拥着入府,一通嘘寒问暖,洗浴更衣,安然坐下来了,我却还是仿若身处梦中。
今晨一觉醒来,被宫女告知殿下允我出宫了,迷迷瞪瞪踏上回府之程,在马车上做了一个惊悚又短暂的噩梦,手脚至今还是凉的。
府中气氛沉郁,我的归来并没有给家里氛围带来多大的改善。母亲一直陪在我身边嘘寒问暖,为我布菜,可父亲只在迎我入府时出现了片刻,之后就没了踪影,连午膳也不曾现身。
我预感不妙。
虽然已没了未卜先知的优势,但沈听雪是气运之子、高旭会掌握朝廷大权,这两点肯定是不会变的,如今父亲的左膀右臂深陷囹圄,圣上卧病龙榻,太子蠢蠢欲动,偏偏兵符还在父亲手中……太尉府已经处于危急存亡之际!
我抛却那些关于高旭的胡思乱想,急问母亲,父亲在何处?
母亲却告诉我,父亲很忙,一整天都在秘密会见来客。
我在父亲书房外等了一个时辰,里面终于谈完。客人踏出书房,却不是以往我常在家里见到的文人雅客,而是身姿挺拔、目光如炬的青年武者,一看就是行伍之人。他蹙眉瞥一眼我,什么也没说,一个纵身跃过墙头,飞快没了踪影。
我来不及细想,眼见书房的门又要关上,连忙上去扒住门缝:“爹!女儿有话要和您说!”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悦之,爹爹公务缠身,改天再陪你。”
明明告病在家,哪来的“公务”?
我坚持道:“爹!女儿有话一定要现在和您说!”
书房里沉默了。
父亲的贴身老仆看看我阻止他关门的手,又看看里面的主子,道:“老爷,小姐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脸都冻红了。”
“……进来吧。”
我得了允许,立即侧身挤进门里,顺手将那贴身老仆关在门外。
父亲坐在桌案前,手中还拿着一本簿子,视线落在我身上,一言不发。
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也沉默了下来。
父亲率先开口:“你可知,你和太子的婚期定在何时?”
我心头一跳,道:“婚期?连婚期都定好了?”
也对,被赐婚给太子不用告诉我,定婚期自然也不用告诉我,我的意愿有什么紧要?左不过是被人捏在手中的玩意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