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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江湖再见 就在此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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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我终于赶到了刑房,来不及喘息就大叫一声:“陛下!”
高旭身形一顿,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瞪着俊美的双目,脱口而出:“你怎么——”
宫侍和狱卒不约而同扑通跪倒:“陛下恕罪,奴婢该死,拦不住李姑娘——”
而傅笙吃力地抬头望过来,神色恍惚,虚弱的喃喃自语:“阿悦……”
我提着裙子火急火燎奔跑过去,嗓子都要冒烟了,嘴里喊着“陛下”,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高旭飞速扔了手里血淋淋的马鞭,上前一把接住了我。
傅笙见了,垂下眸子,默默吞下一口涌上喉头都鲜血。
我扑进高旭的怀中,顺势抱着他的大腿跪下了:“陛下!求你——”
话还没说完,他迅速明白我来这里的目的了,眼神顷刻间变得怒气腾腾,呵斥道:“愣着做甚?都滚出去!”
狱卒们和宫侍吓得一激灵,连忙告退,放下刑具,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只剩我和福安还跪在地上,高旭腾出一只脚踹在福安背上:“你也滚!”
福安连滚带爬退下了。
我跪伏在地上,攥着他的袍角不敢抬头,高旭的目光在傅笙和我身上几经流转,弯下身,单手将我拽起来,压着怒火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李悦之。回去!”
我顺势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地求他:“高旭,不论他做了什么,我求你别杀他,求求你……”
高旭眼眶发红,抬手恶狠狠掐住我的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火急火燎跑来这腌臜地,抛弃所有尊严在我面前下跪哀求,只为了另一个男人——”
傅笙怒吼着拼命挣扎,桎梏着四肢的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高旭!你别碰她!”
我急得发抖,心口开始隐隐作痛:“你别说话了傅笙!”
高旭听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大力将我按在他胸口,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碰她。”
“畜牲!”傅笙一边骂一边吐血。
我也快吐血了,紧紧抱着高旭的腰,不让他碰屋内的刑具:“高旭,他被折磨昏了头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饶了他吧……”
“折磨,我折磨他?”高旭的情绪愈发激动,猛地将我推开,“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折磨他的!”
说罢就要去拿刑架上的刑具,我眼疾手快,从背后死死抱住他:“不要!高旭,别杀他,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恭喜!傅笙对宿主正面情感值暴涨致一万一千六百,历史总计正面情感值达二万七千七百零九,距离目标值仅剩二千二百九十一,请再接再厉!”
“警告:新增高旭负面情感值二十,历史总计负面情感值九百七十六,逼近临界值,请立即采取措施挽救!”
接连蹦出的两条系统提示,让我的心口更疼了!
而高旭被我说的话激得嘴唇发抖,猛地回过身将我按在冰冷的刑房墙壁上,眼里惊怒交加:“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要这个呢?”
说罢便凶狠地吻了下来。不,这不是吻,这是爱恨交加的侵占撕咬,唇舌纠缠间毫无缱绻爱恋,满是侵略、占有和吞噬,我被他堵得无处可逃,呼吸也找不到空隙,蝴蝶骨磕在石壁上疼得要死,四肢没命地挣扎,嘴里很快有了血腥味。
“放开她,你这个畜牲!”傅笙一边吐血一边骂,手脚并用徒劳挣扎,反而被带倒刺的锁链伤得更重。
高旭被我挣扎的样子刺痛了,倏然后退一步松开了我,下唇带血,冷冷笑道:“这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负面情感值又新增了十。我必须赌一把。
我拢住自己散乱的衣领,极力忍住颤抖,心口的锐痛越来越密,缓了一会儿,我抬头道:“方才只是太突然了,我没准备好。我能做到的。”
傅笙悲伤又绝望地看着我,而高旭冷眼矗立,注视着我向他靠近,一言不发。
我抬手搂住高旭的脖颈,努力踮起脚,轻轻凑过去。
“高旭,只要你饶他一命,我愿意嫁给你……”
我闭上颤抖的眼皮,凭感觉亲了上去,但没太对准,吻到了下巴上,我微微睁开眼,找到他的唇瓣吻了上去。
高旭的呼吸骤然加重,唇瓣才刚贴上,他就突然将我一把推开!
我猝不及防,狠狠撞在刑房的石壁上,痛得我嘴唇发白,五脏六腑都跟着纠结起来。
高旭笑得眼角湿润,抬手拿起火炉里烧红的铁烙,道:“好。悦之,这是你说的,留他一命。”
话音未落,他骤然举起铁烙,猛地朝着傅笙那被划伤的左颊烫了上去!
傅笙被烙铁贴脸,痛得撕心裂肺哀嚎起来:“啊啊啊啊——”
我心口仿佛被重重一击,疼得跪倒在地。
系统疯狂提示负面情感值临近一千,我超出负荷无法承受,竭力爬过去抱住高旭的腿,嘴里开始涌出鲜血,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了:“高旭……求求你……饶了他,别杀他……我会死的,他死了我活不下去的,高旭……”
系统疯狂响起各式各样的提示声,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清,疼得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赌输了吗?
寒风阵阵,树影重重。树枝上新挂上去的祈愿红绸随风飘摇,映得轩窗内的烛火愈发晃眼,屋内婢女正在竭力放轻了动作收拾行装。
母亲坐在我床榻前,柔声和我说着话,解释着最近发生的事。
我没死,在昏迷了三天后,醒来已是大年初一。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永陵王纵火弑父谋反一案尘埃落定,相关人等一律被判秋后问斩;太尉李衠向新皇提交了辞官奏折和兵符,新皇再三挽留后,准其告老还乡;虞山公主拜别新皇,不日将前往封地虞山,为社稷纳福祉;新皇为敬先皇在天之灵,宣告守孝三年,封后大典也随之推后三年。
“圣上密旨,三年内你若改变主意,可随时回宫。”母亲低声道。
我无声摇摇头。
我不会改变主意,也不可能改变主意。高旭能放我们李家离开,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因为永陵王谋逆一案,父亲确有瓜葛,他毕竟与永陵王通过密信,高旭在诏狱和傅笙的对话,说明他的确能找到我父亲参与其中的证据,他只是想让傅笙出卖我父亲,好让我与傅笙不共戴天。
所以我父亲上交兵符告老还乡,拔掉所有利齿,才能获得唯一的生机,这生机也许还是看在我的份上才有的。
高旭他没有变,他还是和前世一样,爱上一个人就不可能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哪怕这个请求是剜他的心。
所以我赌赢了。
在我昏迷的最后时刻,高旭对我的正面情感值暴涨,直接填补了目标所剩的全部数值,让我提前完成了系统给我的任务,所以我活了下来。
而傅笙因谋逆之罪,在明面上被赐了鸩酒,实际上已被私下放了,因为高旭承诺我饶了他。
至于傅笙去了哪里,就无从得知了。
横竖我不会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我望着窗外幢幢树影发呆,母亲依然在细声细语和我说话。
因为任务完成,系统已经离开了我,我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李悦之,不必再担心要与寄宿在脑子里的东西斗智斗勇,也不必担忧要去完成某些奇怪的任务。
但我想起来,这个世界被沈听雪所影响,沈听雪回到她原来的世界了吗?若她选择留下,那这话本她打算什么时候完结?
以防万一,我得去到她去的地方。
我突然开口:“母亲,陛下没要求我们一定要回暨阳吧?”
“那倒是没有明确说过。”母亲回答,突然反应过来,目光带了欣喜,“阿悦,你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勉强挤了一个笑,道:“母亲,和父亲说一下吧,我们去虞山。”
虞山是沈听雪的封地。
我们抵达虞山之时,已是二月初,天气有了初春之意,春笋也开始冒头。
我并没有去打扰她,只是时刻留心着她的消息,今天听闻虞山公主摆驾淇湖游船,明天听闻虞山公主设宴待客,后天又是虞山公主与民同乐在某地踏青……
看来她是打算留在这里。
也好,只要她没有性情大变,就影响不到我李家。若有其他变故,我离她这么近,总能想到办法让她帮我的。
转眼已是盛夏,正是荷花盛开的时候,我带着香茹去淇水湖畔采荷花,向船家交了船费后,坐上小船悠悠赏玩。
片刻后,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捧美丽娇艳的荷花,我轻靠在船舱边,吹拂着微风,遥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香茹在船舱里打了个哈欠,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该回家用晚膳了。”
我懒懒道:“还不到酉时,不急——”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声,就看到不远处驶来一艘小船,船夫不紧不慢划着,船上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
他一身黑衣,背了一把剑,双手环胸,站得笔直,脸上戴了一副遮了半边脸的黑金面具,高高的马尾随风飞扬。
我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直直的望着他,怀里的荷花掉了一支。
船越来越近,他终于也发现了我,抱臂的手松开了,眼神怔怔地望过来,嘴唇似乎动了动。
我看清了他的半张脸。
依然是英气无双的眉眼。但被面具遮住的左颊,不知藏着多可怖的烙印,让他的眼神不再意气风发。
他似乎想叫我的名字,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而我凝视着不远处的他,把他的名字吞进了心里,也无法说出口,任由船桨悠悠划过。
我们相顾无言,就这样擦肩而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