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山河(探案)》堆云

179、第 179 章

　　大臣们听到这话，全都交头接耳，纷纷附和。

　　景瑞阴沉着脸看着谢奕：“寿王这意思是，父皇乃因本宫之故而生命垂危？”

　　“是与不是，着太医查验一番即可知晓。”谢奕昂首，挑衅的看着景瑞，“不知皇兄可敢？”

　　景瑞冷笑：“有何不敢？来人，宣刘御医前来回话。”

　　“慢着。”谢奕道，“刘御医一直受皇兄和皇姐驱使，恐有隐瞒之嫌。”

　　景瑞不耐，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奕朝宋玉拱手道：“听闻宋丞相通晓医理，劳烦您前去为圣上号脉，也替我们这些一直没有见到圣颜之人慰问一二。”

　　现场鸦雀无声，均是察觉到了这暗潮涌动下的硝烟。

　　这是逼迫宋玉站队啊。

　　宋玉略有迟疑，便拱手道：“微臣愿往。”

　　“父亲！”宋妙筠紧张的攥紧手指，暗暗咬牙。

　　宋玉朝她微微摇头，便在内侍的带领下，大步离开。

　　宋妙筠偷偷打量宋晚的神情，见她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好作罢，跟随众人坐下。

　　不多时，宋玉便又被内侍带回来，脸色阴沉的朝景瑞行礼。

　　景瑞问他：“如何？”

　　宋玉看着他，最终跪在地上，挺直脊背道：“圣上身子确实是回天乏术。”

　　众人哗然，却因宋玉接下来的话，彻底沸腾。

　　“但圣上乃是中毒所致。”

　　“胡说！怎么可能是中毒！”景瑞看起来很是震惊。

　　谢奕突然摔了手中的酒杯，随即，羽林卫迅速手持器械闯了进来。

　　谢奕指着景瑞，指责道：“父皇养病期间，只有你和皇姐可以探视。景瑞，你狼子野心，为了得到皇位不择手段，其罪当诛！”

　　景瑞冷笑：“我本就是太子，如今又已经监国，为何要画蛇添足，平白惹上这些不光彩。”

　　“那是因为，父皇想废太子，立我为储！”谢奕朗声道。

　　景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很是开怀：“谢奕啊谢奕，你当真是痴人说梦。我身为太子，并无过错，亦是对社稷兢兢业业，父皇为何要废我？”

　　谢奕道：“具体原因，父皇早就写在了圣旨上。”

　　景瑞的脸色终于阴冷下来：“你还伪造圣旨？”

　　“并非伪造，老臣可以做证。”谢道然沉着脸站出来，“太子殿下，此事你早就知晓，何必在此演戏？”

　　景瑞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众人：“你们还有谁知晓此事？”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不少人站出来，附和。

　　景瑞气笑了：“好，真是好啊！父皇尚未登仙，你们就迫不及待谋逆了，真是好样的！”

　　谢奕不想和他废话，号令羽林卫：“把这群谋害圣上的乱臣贼子抓起来！活捉太子！”

　　羽林卫上前，宋晚立刻挡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待会儿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谢奕含笑看着宋晚：“晚妹妹，看在你我订过婚的份儿上，若是你弃暗投明，我可保你一命。”

　　宋晚沉着脸道：“还请叫我云夫人。”

　　谢奕咬牙切齿：“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无情！来人，把他们拿下！”

　　“慢着！”

　　在羽林卫铿锵的脚步声和铠甲凛冽的铿锵声中，这道颤抖且坚定的女声停下尤为明显。

　　在众人的注目中，宋妙筠缓缓站起来，她紧握着双手，也止不住因害怕和紧张而自然产生的颤抖。

　　谢奕沉着脸呵斥她：“你干什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退下！”

　　宋妙筠却仿佛升腾起无数的勇气，高声道：“圣上的毒是谢奕下的！”

　　一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我亲耳听到谢奕跟人密谋要给圣上下毒，嫁祸给太子殿下。”
　　宋妙筠指着谢奕道，“论狼子野心，他谢奕才是第一人！”

　　听了这话，刚刚站队谢奕的诸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谢奕目眦欲裂，暗中骂了一句娘，咬牙接过弓箭，瞄准宋妙筠，狠狠射出。

　　宋妙筠突然觉得累了，她闭上眼睛，平静的接受死亡来临。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出现，她感受到面前一阵劲风吹过，被人拉了一个趔趄，堪堪避过凌冽利箭。

　　她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宋晚的背影。

　　她鼻子一酸：“你为什么救我？”

　　“你还不是无药可救。”宋晚淡淡道。

　　宋妙筠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她鼓起勇气看向宋玉：“父亲，谢奕是假冒的寿王，他跟北鞑细作交易，要杀了圣上和太子殿下，自己登基。父亲，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方才没有站队谢奕的大臣们赶紧指责谢奕。

　　“谢奕，你假冒寿王，其心可诛！”

　　“给圣上下毒，蛇蝎心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逼宫造反，该诛九族！”

　　“……”

　　有人站出来，朝宋玉拱手道：“宋丞相，您一直刚正不阿，圣上更是最为信任您，此事该由您出面，斩杀孽障，还朝廷一片安宁呐！”

　　“可是，圣上立储的圣旨，在我这里。”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宋玉缓缓从衣袖中抽出圣旨，将其打开。

　　“圣上道，废太子，立寿王为储。”

　　“不可能！”

　　刚才说话的那位大臣不敢置信，上前抢过圣旨。

　　宋玉一时不察，被其推了个趔趄，被谢奕扶了一把才站稳。

　　也是此时，宋玉的衣袖被撩起，宋妙筠看到他手腕上一颗黑痣，脸色瞬间惨白。

　　她耳中嗡鸣，不敢置信的看着宋玉，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恶心，令她几欲作呕。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宋玉：“你就是和谢奕密谋的那个北鞑细作！”

　　宋晚震惊的看向宋妙筠：“你失心疯了不成！”

　　谢道然亦是大笑着打趣宋玉：“宋丞相，看来你这二女儿已经被太子收买，你拿出证据，她就又诬陷你是北鞑人了。”

　　众人也议论纷纷。

　　不管是太子景瑞继位，还是寿王谢奕继位，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区别。但是，唯独不能容忍北鞑细作掺和其中。

　　宋妙筠泪流满面，痛哭出声：“我亲眼看见的！不会有假！他的胸口上还有个红色的狼头图腾！”

　　宋晚眯起眼睛，趁众人还在震惊中，突然出手，撕开宋玉的衣襟。

　　一头威风凛凛的红色狼头赫然出现在宋玉的胸膛上。

　　众人震惊，纷纷远离宋玉。

　　谢奕却是眼睛亮起。

　　直到现在那北鞑细作都没有再联络自己，他本来还担心被放了鸽子，没想到那人竟是自己的老丈人！

　　谢奕朝他拱手道：“岳父大人，内子想必是因失了孩儿心中郁结才导致精神错乱。待大事已成，小婿必定同她再生一子，继承大统！”

　　“谢奕，你这是与虎谋皮，混淆我朝血脉！”庄家人不愿意了。

　　庄家本就是世代簪缨，不用掺和这档子事儿就能兴旺百年。

　　因着和谢家姻亲，原本以为只是帮着夺嫡，没想到，其中还有与北鞑勾结，哪里愿意？

　　谢奕不语，随手夺了身边羽林卫的刀便将其头颅砍下。

　　鲜血直冲屋顶，胆小之人早就吓的尖叫连连。

　　谢奕高声道：“如今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们以为现在倒戈，景瑞还会放过你们吗？”

　　众人吓的不敢做声。

　　自己的亲舅舅都被他直接砍了，别人更不会放过了。

　　宋玉看向宋晚，淡淡一笑：“你倒是隐藏的极好，武艺出神入化，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

　　宋晚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我也没想到，你是北鞑皇室。”

　　宋玉没有说话。

　　宋晚问道：“我母亲发现了你是北鞑细作，所以你把她杀了吗？”

　　“你很聪明。”宋玉勾唇一笑，“和你母亲一样。”

　　“你不配提我母亲！”宋晚失控尖叫，“身上流着你的血，我只觉得我的脏的很。”

　　宋玉脸上露出淡淡的忧愁：“不用，你不是我的血脉。”

　　宋晚一愣，垂在身边的芊芊柔荑缓缓攥紧，没有接话。

　　宋玉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像是陷入了巨大的回忆里，自顾自的说着。

　　“我与你母亲相识是在漠北的草原上，那时我因宫斗失败，逃难到漠北城，全身都是伤，饿得快死了。我也确实在等死。是你母亲给了我吃食，她还想替我上药。”

　　“她温柔的像草原女神，我好想接近她，可我不敢。我害怕我胸前的红色狼头会吓坏她，也害怕她对我露出那种厌恶的眼神。”

　　“她的情郎来接她，我认识，那是漠北的战神，我曾经和他交过手，我怕他认出我来，杀了我。那时候我不想死了，我想留在你母亲身边，就算是远远的看着她。”

　　“我的母亲是大魏朝的子民，被抢去当奴隶生下了我。我的长相随她，在那之前，我一直痛恨我的长相带给我的凌辱，可是那一刻，我终于得到了救赎。”

　　“后来我努力学习大魏的诗文，并和我的旧部联系上，设计杀死了你父亲。你母亲失去了情郎，却要回京议亲。我又有些后悔。听说京城的媳妇是不能出门的，她嫁了人，我就见不到她了。”

　　“思来想去，我去参加了科考，很幸运，我考中了状元。我求娶你的母亲，她向我坦白她有了身孕。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嫉妒。我想起来我胸前的图腾，我这辈子都可能不会真正的拥有她。”

　　“我们成婚了，她真的很温柔，因为亏欠，她对我更好。我想着，就一辈子做一个汉人也好。可是，北鞑给我下了命令，若是我不能杀了大魏朝的皇帝，就要杀了她。”

　　“她是我的命啊，我怎么能让她死呢？所以，我选择杀了景尚帝。计划很完善，但是最终，你母亲舍命救下景尚帝，我失败了。”

　　“你母亲被下了药，无药可解，日夜折磨。她求我杀了她，可我怎么舍得？我知晓她爱着她的情郎，也知晓她放不下你，所以，我一直用你来威胁她。我苦苦寻求解药，而她，也终于和我说了实情。

　　“说出她故意救下景尚帝，就是为了一死。她接受不了她与一个北鞑细作同处一室。说她，恨我。”

　　宋玉咬着牙，终于露出痛意。

　　“她威胁我，如果我不杀了她，她就去告发我，她用尽一切我害怕的字眼羞辱我，我知道她是为了死。我成全了她。”

　　“刀子刺进她胸膛的那一刻，她又笑了，和初次见我那天一样。她求我善待你，我愿意答应她，因为你长得很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