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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 1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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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谢奕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手情不自禁的握紧折扇。
扇子里暗藏乾坤,可做杀人利器。趁人不备,杀人无形。
黑衣人并不回答,只道:“你只需要知道,现如今你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尚未与你离心的羽林军。”
“你这是想让我造反?”谢奕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直跳的声音。他感觉口干舌燥,喉结因紧张吞咽而上下滚动了一下。
黑衣人声音轻快起来:“自古富贵险中求。世子走这一步险棋,不会只是想求圣上庇佑一程吧?”
谢奕没有说话。
黑衣人继续道:“圣上如今年迈,太子正当壮年,你以为,圣上还能庇护你多久?”
“如今你为鱼肉,你且想想还有多少时间留给你纠结。”
见他欲走,谢奕忙问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太子的人?”
黑衣人脚步顿住,冷笑一声,转身将胸口的衣裳撕开。
古铜色的胸口上,赫然画着北鞑的图腾。而且,是北鞑皇族才能用的红狼头。
谢奕猛地后退一步,咬紧牙关:“北鞑狼子野心,我若和你联手,怎么保证我能坐上皇位,而不是为你们做嫁衣!”
黑衣人将衣襟敛好,轻笑一声:“北鞑只要漠北十六城,再签订合约年年给我们进贡粮食白银,两国互市。”
“就这么简单?”谢奕不太相信。
黑衣人嗤笑一声:“你们的朝廷已经千疮百孔,处处百废待兴,我们北鞑也不是傻子,要一个烂摊子做什么?”
“你可以先好好想想,”黑衣人道,“不过,我们北鞑为人实在,三日后,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届时你再答复我。”
谢奕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晕头转向,连黑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诚然,他刚刚假冒三皇子的时候,是为了免于被处罚,也是为了保住忠勇侯府的百年基业。
可他进了皇宫,坐上了这个位置,又得到景尚帝如此多的关爱,得到了从前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尊重。
仅仅是个皇子便如此,若是当了皇上……
他想要那个位子。
正如黑衣人所说,他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一旦被人知晓他是假冒的三皇子,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太子现在揪着他不放,他早就没有了回头路。
就只能,坐上那个位置!
谢奕回过神来的时候,握紧折扇的手心被硌的通红,手心里粘腻腻的冷汗宣示着他的心动。
谢奕想,不若就看看这人有多大的能耐吧。
三日后,景尚帝突然病倒在床上,昏迷不醒。
内阁紧急会议,请太子景瑞暂时接管朝政,在皇宫中的皇子皇女们,一起侍疾。
谢道然等人顺势提出解除谢奕的禁足,一同侍疾。
太子党虽然不甚愿意,但是现在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谢奕不是三皇子,作为皇子,谢奕理应前来侍疾。
而且,景尚帝是在谢奕禁足过程中病倒,谢奕虽然有动机,但是没有机会下手。
若是强压着不放,倒是叫谢奕的人抓了口舌把柄,宣扬出去,于太子名声不利,得不偿失。
如此,倒是真让谢奕得了机会,重新出了集芳宫。
太子书房内,钟离担忧道:“谢奕解除禁足,怕是要做些手脚,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用。”景瑞道,“如今最要紧的是父皇的身体和战事,谢奕那边多加人手看管便是。”
想了想,他对内侍洪安道:“派人去长阳侯府瞧瞧姑父的身子如何了,若是无碍,请他进宫侍疾。”
“是。”洪安领旨立刻去办。
钟离叹息一声:“多事之秋,劳累太子多多烦心了。”
景瑞揉了揉眉心,倒是笑了:“这是再好不过的时候了。”
钟离一愣,心领神会。
两人不再闲谈,就近日朝政谈论起来。
圣上的身子日夜调理,却迟迟不见好转。不过好在战场上屡屡传来捷报,也算抚平些众人的担忧。
只是谢奕却高兴不起来。
那黑衣人是北鞑之人,战场上北鞑连连失利,不晓得还会不会与他合作。
他同谢道然一直都在打点羽林卫,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如今他做梦都是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上早朝,这个想法早就深深地在他心里扎了根。
若是此时告诉他事情有变,恐怕他会发疯。
这日,太子处理完政务,去乾清宫看望景尚帝。
连日来,长阳长公主衣不解带的在景尚帝床前侍疾,如今憔悴了不少。
太子劝长阳长公主去歇息,她却摇头。
“我没事,前朝的事我无法替你分担,这后宫里,就让我替你稳住吧。”
太子泪目,感激的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长阳看着他笑:“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容易哭鼻子。也不怕前朝那些老臣瞧见了,不服气你。”
“我现在就恨不能长姐生一个男儿身,我也好如四弟那般做个闲散神仙。”太子哽咽道。
长阳嗔他:“你倒是想得美。”
皇后娘娘笑着进来:“哀家统共就生了你们三个,一个赛一个的懒。几朝争的头破血流的位子,你们都想往外推。”
她走到景尚帝床前,调笑道:“你这老头子再不起来收拾这些混球,他们就要上房揭瓦了。”
景尚帝无动于衷。
皇后眼泪落下来,忙用帕子擦了去。
长阳忍着心酸扶着她去一旁坐下。
鸿福公公宽慰道:“皇后娘娘且放心吧,圣上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报!好消息!前线大捷!”洪安兴冲冲的进来禀报,匆忙行礼。
皇后忙道:“快些起来,前线如何了?璐儿珩哥儿那几个孩子如何了?”
洪安磕了个头,笑嘻嘻的说道:“四皇子和几位小公子都没事,他们还和贺家几位小公子将北鞑大将的首级给夺了。现在北鞑士兵乱成一锅粥,四皇子和几位公子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皇后娘娘握紧长阳长公主的手,喜极而泣。
鸿福公公跪在地上朝外面磕头:“菩萨保佑,圣上保佑!”
太子道:“趁此捷报,不若择日在宫中举办庆功宴,也好给父皇冲喜,祝父皇早日醒来。”
“有理有理。”皇后点头应着,“此事就交给你来办。日子就定在……”
“不若就明日。”太子道,“若是成了,待大师回朝,还能由父皇主持大典。”
皇后迟疑:“会不会太赶了些?”
太子笑道:“喜事不就是一波赶着一波来?”
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皇后答应下来。
太子对鸿福公公道:“洪安没有经验,还要麻烦鸿福公公在旁指点。”
鸿福公公瞧了一眼依旧昏睡不醒的景尚帝,面露犹豫。
太子道:“父皇这里有长姐照看,无碍的。”
“是。”鸿福公公只好应下。
前线大捷的消息一夜之间在京城中传遍,百姓们欢天喜地。跟随这个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是次日要举办宫宴,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要全部参加。
时间如此仓促,又是以给圣上冲喜的名义举办的庆功宴,在朝廷浸润多年的大臣们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仔细叮嘱了家人切勿多话,又与交好的同僚互通了消息,这才心惊胆战的进宫去。
如今朝堂上的形势严峻,官员早就有了各自的阵营。
但前线大捷,朝堂把持在太子景瑞手里,皇上身边是长阳长公主日日衣不解带的侍疾。怎么瞧,都是太子占了上风。
如今的局势,众人也不敢与往常一样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说笑,只寒暄两句,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暗自观察。
自从小产之后就没有露过面的宋妙筠也出现在宴席上,端坐在谢奕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死气沉沉。
即便脸上细致的上了脂粉,也掩盖不了毫无血色的疲惫感。
宋晚则是独自一人坐在空置着的太子位置的下手,神情泰然。
“太子到——太子妃到——”
众人赶忙起身行礼。
“免礼,入座吧。”
得了太子景瑞的话,众人这才起身又坐回去。
“今日这场宫宴,一是祝贺前线大捷,二来,则是为了……”
“报——”
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被门槛绊了一下,狠狠地摔在地上,却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跑到大殿中央跪好。
“不好了,圣上突然口吐黑血,抽搐不止,太医院回天乏术了!”
“什么!”
众人大惊,面面相觑,脑袋里都在分析着景尚帝驾崩之后的局势,以及如何才能在保住自身的同时,还能趁此机会得些好处。
景瑞抬手,制止住大家的窃窃私语,道:“请太医院务必保住父皇龙体,立刻张贴皇榜,悬赏民间高人入宫来给父皇诊治。”
“是!”
“再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给四弟,令其务必日夜兼程,赶来见父皇最后一面!”
“喳!”
“呵!”
如此肃静凝重的气氛下,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声。
众人小心翼翼的看过去,便瞧见谢奕满脸嘲讽,慢悠悠的站起身来。
景瑞沉着脸看着他,没有说话。
洪安大喝一声:“大胆!如此时刻,寿王这是何意!”
“何意?”谢奕面上讥讽更重,他挺直脊梁,面向众位大臣,“众所周知,自从父皇病重以来,都是太子和长公主从旁伺候,我等子孙朝臣都只能跪在父皇寝宫之外为父皇祈福。”
“前几日太医便说圣上身体有所好转,今日为何会突然病重?父皇是因何口吐黑血?太子殿下为何说招四弟回来见父皇最后一面?”
谢奕看向景瑞,咄咄逼人:“太子殿下因何确定父皇回天乏术,不该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