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 1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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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看着宋玉泪流满面，心中亦是无法平静。
她不得不承认，宋玉对她极好。从她记事起，就是被溺爱着。就算她调皮闯祸，母亲都忍不住要教训她时，宋玉也护着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好父亲，所以即便很多证据都指向宋玉，她也一次次的否定。
直到，他亲自说出口。
突然的，她的脑海中生出一个离谱的想法：宋玉不想活了。
“那我的母亲呢？也是你杀的吗？”宋妙筠颤抖着声音问。
宋玉回神，似乎回忆了一下，才点点头：“是。”
“为什么！”宋妙筠尖叫。
宋玉嫌恶道：“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由此猜到了皎皎的身世。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为了你，她想再最后踩着皎皎为你铺路，我就杀了她。”
宋妙筠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最终问道：“那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宋玉点点头。
宋妙筠气笑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谢奕等得不耐烦，道：“既然你是岳父的孩子，那就和我好好过日子，以后这大魏江山，就是你我二人的。”
“呸！走狗！”宋妙筠咬牙唾弃，“我母亲是被北鞑蛮子所杀，从你勾结北鞑蛮子开始，你就是我的仇人！”
“那你就去死吧！”谢奕被她的话刺痛，提刀刺杀她。
宋晚放出暗器，再一次从谢奕刀下救下宋妙筠。
宋晚看向宋玉：“你杀了我父亲母亲，我想堂堂正正的和你打一架，生死由天，可以吗？”
宋玉默了默，点点头，对谢奕道：“你的事先放一放，我先处理一下家事。”
谢奕登基一事指望着他，此时又是胜负已定，他自然不会拒绝。
宋晚手里握着的，是她及笄礼时，宋玉给她打造的宝剑。
宋玉看的有些失神，随即笑道：“这还是我和你母亲一起打造的，本是想待你五岁，由她亲自教你功夫。阴差阳错，却也没有浪费了一番心意。”
“我很喜欢。”宋晚心情平静了不少，“谢谢你。”
宋玉的目光从那柄宝剑上顿了顿，这才从腰间抽出软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宋晚当然不是宋玉的对手，不管是体力还是实战经验，都远远不及。
两人一边缠斗，宋玉一边指出她的不足。
宋晚本就学的是一击即死的杀招，而宋玉的指点更是凌冽。
宋晚打的很痛快，一席鹅黄色袄裙也渐渐被鲜血染红。她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心也跟着往下沉。
今日，想来是要去和父亲母亲团聚了，不知道云珩会不会为她的死伤心。
失神间，宋晚被宋玉一掌击落在地，口吐鲜血。
宋玉落在她面前，身上也有几处伤痕。他用剑指着她，问：“还要继续吗？”
宋晚擦掉唇角的鲜血，缓慢但毅然的站起来：“要！”
“好！”宋玉大笑，“没给你父母丢脸！”
宋晚率先出手，更加集中精神，刚才宋玉告诉她的那些杀招，此时却浑然天成的使了出来。
她暗暗心惊，又不敢分神。
宋玉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宋晚的心更沉。
她之前的感觉没错，宋玉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说的那些杀招，都是破解他武功的秘诀！
她突然不想打了，杀死一个一心求死之人，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宋玉似乎发现了她的发现，唇边露出一个微笑，使了一个她未曾见过的招数，一剑朝她心口刺来。
宋晚吓了一跳，身体自然反应亮出杀招。
暗香浮动，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挡在自己面前。
痛感没有传来，耳边是宋妙筠的低吟：“就是现在。”
宋晚的剑刺穿了宋玉的身体，而宋玉的剑，在宋妙筠的体内。
宋晚捞住宋妙筠往下滑的身子，眼睛干涩的难受。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她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吗？
宋妙筠虚弱的快要死了，听了这话，却依然笑了笑：“因为你是我姐姐呀。”
随即，她又遗憾道：“可惜啊，你不是我姐姐了。”
她又问：“你爱过你的女儿吗？”
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玉沉默了半晌，轻声道：“当然。”
宋妙筠笑了笑，再也坚持不住，身子缓缓滑落在地上。
她也不知道宋玉所说的女儿是她还是宋晚，但话是她问的，就当是她吧。
她，也无法再计较了。
宋晚抱着宋妙筠的身体，感受着她的生命缓缓流逝，觉得很是荒缪。
此时，宋玉突然向前一步。
宋晚心下一惊，她手中剑还在宋玉体内，这一步恐怕……
她想收回手，却晚了一步。
突然，利箭破空声传来，由远及近，狠狠地刺进宋玉的后背中。
“云珩！是四皇子他们回来了！”
宋玉脸上的笑顿了顿，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扬起笑容：“敌人还没死透，你怎么能走神？”
说完，他握住宋晚的手突然用力。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不！”
宋玉亲自握着她的手，转动手腕，剑身在他的胸口扭转，绞碎心脏。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这是我欠你的。”宋玉笑着说，“你和你母亲一样，心肠软，若不是我动手，你恐怕要放过我了吧？”
“再见，皎皎。再见……”
宋玉身子缓缓落下，跪在宋晚面前，低垂了头颅，以赎罪的姿态。
宋晚知道，最后那一句再见，他是同母亲说的。
“皎皎，你没事吧！”
宋晚落入熟悉的怀抱，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落下来：“我杀了他。”
她全身都是伤，云珩不敢碰她。
云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晚，仿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虚虚笼罩着她，轻声哄着：“不是你，是我，是我杀了他。”
“北鞑细作已经伏诛，还不将这些乱臣贼子拿下！”
景尚帝大喝一声，众人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之上。
谢奕吓了一跳：“你不是中毒了吗？怎么还没死！”
“从你出现，朕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天，自然不会蠢到中你的奸计！”景尚帝冷笑道。
谢奕一慌：“父皇，我可是你的寿儿啊……”
“寿儿当年就死在朕的怀里，你又是哪个寿儿？”景尚帝阴沉着脸问他。
谢奕大惊失色：“不可能，这不可能！”
景尚帝脸色阴沉，冷笑道：“寿儿当年是死在皇宫。按照祖训，因病早夭的皇儿不可安葬皇陵，但因刺杀而亡的不算。所以，朕与皇后商议，借口去护国寺替寿儿祈福，实则是为他超度。”
“事成之后，又演了一场刺杀的戏码，好有由头让寿儿安葬皇陵。朕没想到，二十年之后，竟然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假冒寿儿！”
谢奕咬牙，面对羽林卫和支持自己的大臣们，道：“你们刚才已经站在了我这边，皇上知道你们想造反，你们已经活不成了！”
“不如你们跟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还能有活命的可能！”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响应号召，加入谢奕，强行逼宫。
但四皇子景璐的救援已到，羽林卫中又有一大半是假意追随，这场造反很快被镇压下来。
谢奕见大势已去，在被活捉之前，自刎在龙椅前。
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落下帷幕。
宋晚醒来的时候，发现不在自己的寝室。
她轻轻动了动，身边的人便惊醒：“皎皎，你醒了？”
宋晚还有些恍惚，缓慢的，才看清了这一屋子的人。
舅母乔思，婆母长阳长公主，小姑子云玥都在这里，刚才在问她的是云珩。
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的宽慰。
“身上可还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御膳房去做。”
“也是粗心，当娘了都不知道，还去和人打架！”
“……”
云珩插不上话，只能制止她们：“皎皎刚醒呢，你们不要和她说太多了，吓到她怎么办？”
大家齐齐住了声，都关切的看着宋晚。
宋晚缓了缓，脑子才清醒些。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我……怀孕了？”
“正是呢。”乔思大喜，“圣上说，你这孩子是个福星，生下来要给她封县主！”
云玥嘟囔道：“皇祖父高兴坏了，本来说的是封郡主，但我说那不是和我一辈了吗？这才改的县主。”
“自然是大喜的。”长阳长公主握着宋晚的手，心疼道，“你母亲是救父皇而死，你又差点……对你的孩子，自然是喜爱得紧的。”
想起母亲，宋晚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宋玉，她垂下眸子。
云珩瞧见，赶人出去：“好了，皎皎醒了，你们该去报喜的去报喜，该去御膳房盯着膳食的去盯着，这里留给我！”
“就你事多！”长阳长公主点点他的脑袋，也没多说，叮嘱了宋晚几句就走了，将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
云珩喂宋晚吃了几口燕窝粥，这才说道：“你想问宋玉吧？他其实也没那么坏。”
宋晚诧异的抬头看他。
“他其实是个疯子……”
云珩偷摸瞧宋晚的神情，见她没有生气，继续说道，“我去了漠北才知道，自从你母亲死后，他就不满北鞑了。但为了你，他一直从中斡旋。”
“陷害你外祖父通敌的是他，但是偷偷告知你外祖父北鞑布防图的也是他。挑动朝廷内乱的是他，默默为你留一条后路的也是他。”
“他两边都在捣鬼，所以两边都乱糟糟的，好像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反正，最后是北鞑最倒霉就是了。”
宋晚问道：“所以，圣上并没有怀疑外祖父，派你前去，是为了掩人耳目，详细沟通，顺利执行？”
“是。”云珩挠挠头，偷摸看她，“你不会怪我瞒着你吧？”
宋晚缓缓摇头。
顿了顿，她又问：“那我父亲……”
“他是战神宋在时。”云珩遗憾道，“当年宋家满门就剩了他一个，皇祖父和你外祖父本是想护他平安的，只是没想到……”
宋晚道：“如果，我想让这孩子做他的后人，你愿意吗？”
“我自然愿意的。”云珩道，“其实这件事我们都商议过了，就等你一句话。”
宋晚眼眶微红，一滴泪落下来。
云珩慌张的抱她，笨手笨脚的安慰：“你别哭啊，你怀着身孕，母亲说，孕妇哭对身体不好的。”
“我没哭，我只是高兴，你们这么多人都爱着我。”宋晚哽咽道。
云珩笑起来：“因为皎皎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值得。”
三天后，宋晚身子大好，去向景尚帝请安。
景尚帝笑呵呵的叫她起身：“此次你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直说。”
宋晚想了想，重新跪下，道：“皎皎想替全天下的女子求一个机会，希望她们可以同男子一样，读书识字学手艺。朝廷设立专门供女子任职的部门，天下女子不必尽困于内宅，大魏朝的广阔天地可供她们尽情肆意！”
“好啊，不愧是贺鸢的女儿。”景尚帝欣慰的看着她，“你的母亲，和朕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时朕迂腐，没有答应。”
宋晚惊讶。
云珩笑嘻嘻的说道：“不然你以为二舅舅如此神通广大，在皇城下面打地洞都能瞒得住皇祖父吗？”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
云珩哼唧道：“只有我不知道，那些长辈们都知道呢！”
宋晚有些窘迫。
当时她身份暴露，长公主殿下竟然是在演戏吗？
也太……好笑了些……
可若是他们都知晓，全都哄着自己胡闹，宋晚鼻子又一阵发酸。
景尚帝笑道：“此事朕会同内阁商议，年后便会有章程。宋府的老人朕派人去找回来了几个，那宅子也在按照宋家旧时模样在修缮。你若是想，朕恩准你去那里过年。”
宋晚大喜，跪下磕头：“谢主隆恩。”
一个月后，除夕夜。
云珩拥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宋晚来到宋家祖宅。
门口威武的石狮子身上绑着鲜艳的红绸子，两盏大红灯笼早早的亮起来，里面热热闹闹的，还有小孩子打闹的声音。
门童瞧见了他们，手忙脚乱的行了礼，又忙跑进去喊人。
云珩拥着她进门，笑着说：“宋家人旧部早就在四处安家，只有老管家一家十口全部过来了，还有几个老管家提及的心腹旧部的后人，因日子实在难过，愿意回来。”
“圣上和外祖父商议着，说宋家人还是太少了，便选了几个天赋极高的孤儿送来养做死士，也可当养子养着，以后光耀门楣。”
“老奴宋威见过大小姐。”老管家年逾七十，身子骨却很硬朗。
他身量高大，即便跪在那里，也如同一棵青松。纵使年迈，也看得出年轻时的威武。
他身后呼啦啦跟着二三十号人，有中年男女四位，其余皆是半大的孩子，最小的约莫三岁，正好奇的抬头悄悄打量宋晚。
宋晚赶忙叫他们起来。
宋威看着宋晚，擦擦眼泪：“大小姐同夫人长得真像，鼻子嘴巴却是像公子，错不了！”
几个见过宋在时和贺鸢的中年男女红着眼附和。
云珩道：“皎皎怀着身孕，咱们去屋里说。”
好在堂屋宽敞，又烧了地龙，大人们坐在椅子上，孩子们就席地而坐，大家凑在一起说话。
两个中年男女往地上一跪，有几个孩子也跟着下跪来。
“若不是圣上派人找到咱们，咱们一家子就没了。日后咱们定给大小姐当牛做马，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宋晚叫人将他们扶起来，道：“以后就是一家人，圣上隆恩，你们好生努力，定能搏个锦绣前程。”
“我也不需要你们报答，只是想替父亲母亲做些什么。若是他们在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受苦。”
“是啊。公子和夫人最是仁善。”宋威想起来什么，道，“当年公子来信，让老奴打扫了一处院落，说是要迎娶夫人之用。大小姐可要去看看？”
宋晚点头。
即便过了二十年，也看得出来那处院子花费了很多心思。
院子处于无边无际的腊梅中，是母亲最爱的红色，依山傍湖。门前的那棵梅树很是粗壮，看起来有些年头。
它有一枝横着长出来的粗支，上面绑着一座秋千架，和漠北那一架一模一样。
外祖母说，那是母亲最喜欢待的地方。
她走到秋千前，捻起一朵掉落的红梅，在心中轻声呢喃。
父亲，母亲，我回家了，你们看到了吗？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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