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海明月的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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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从齐家驶出来，车里坐着个中年男人。
马车有些快，路人来不及避开泥水，溅了一身，一看是齐家马车，敢怒不敢言，横眉怒视马车远去，心里咒骂，不知不觉骂出声：“最好车塌了叫他吃一嘴泥！呸！”
“砰！”
当真一声巨响，马匹长鸣，路人惊叫，紧接着从车里冲出一头黑鹿，两只角卡在门边，嘶叫挣扎。
马夫连滚带爬下马车，颤抖指着黑鹿，还没来得及说话，跑开躲避受惊的马。
大马横冲直撞，包子摊洒了，瓷器摊碎了，泥水地板混着五颜六色，马车翻倒，黑鹿的蹄子把车板踢开，一马一鹿各自发疯，更添脏乱，人群里喊着救命、妖精吃人。
齐家护卫护卫回过神来，当即拔剑跃起，把马头砍了，血溅五步，正在这时，卡在车门的黑鹿居然把一只角硬生生挣断，摔下马车，满地打滚。
“妖孽！居然吃了我家三老爷！”护卫跳上前，利落斩下鹿头。
死的是鹿，却飘出人的魂。
撑伞在不远处看着的海明月道：“想当年鹿娘道友的群鹿，鸣声呦呦，悦耳动听，宛如仙音，这头鹿的叫声，呕哑嘈杂，真难听啊。”
“确实。”蒲小羽招招手，把魂魄招过来：“齐三老爷。”
齐三老爷吓得跪地求饶：“仙人，仙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把我变回去吧……”
“黑鹿就是你的肉身，你已经死了，”蒲小羽不与他商量，“你杀人采补、围杀灵物，现在是想去投胎，还是要变成恶鬼，让我送你去地狱？”
“我我我……投胎、投胎，这就去。”齐三老爷窜跑没影了。
蒲小羽看着手中的鹿角刀，把他变成黑鹿并非无缘无故，只因这把刀是从他身上拿来的，上边残存有黑鹿的气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海明月知道，蒲小羽这次是真的气到极点了，因她素来不犯杀戒。
接下来几天里，宁密城总是会突然窜出一匹马、一头猪，这也就罢，那深山里的豺狼虎豹，海里的毒蛇海龟，它们会跑向徐、柳、齐、姚四家去，然后被斩杀，同时，这四家发现失踪了很多人，如此诡异，傲慢的四家人总算反应过来，不敢再杀任何一只。
平日里，四家的家主长老只在过年的时候齐聚一堂。
海明月的纸人看他们开小会，并没有发现炼山川的身影：“他倒是坐得住。”
“瞧，那里有一个落单的进茅房了。”蒲小羽的小纸人飞过去，所谓熟能生巧。
不多时，从茅房里窜出一只找不着北的猴子，红着大腚跑得飞快，引得路人哈哈大笑。
听说路上每出现的一只飞禽走兽，都是那四家人变的，不知最近在修炼什么新的道术，受到反噬。这种消息，当然是海明月放出去的。
诚然，也有不服气的魂魄原地变成恶鬼扑向她们，直接被收进符纸里，再召来阴差，将恶鬼交出去。
平日少有恶鬼，最近多好几只，阴差也疑惑了，看到蒲小羽和海明月，便问：“两位小友是渡鬼新人吧？”
渡鬼这一行，以渡成恶鬼为耻，投胎转世为荣。
蒲小羽道：“不是渡鬼师，小道问他们了，是去投胎，还是成恶鬼？”
阴差甲：“这不行，太直接了，要感化他们。”
阴差乙：“打动他们。”
“说哭他们。”
“让他们产生大爱。”
“大爱无疆啊！”
“……”
“我曾经是个心善的修士。”蒲小羽老成似地摸摸不存在的胡子。
见状，两个阴差虚空端起一杯茶，盘腿一坐：“道友说出你的故事。”
“那是个雨夜，狂风大作，暴雨闪电，有一头蛟来找我二人……”
蒲小羽心痛说起通天被设计斩杀一事，和海明月，一个陈述，一个补充，把前因后果交代了。
阴差摇头：“那条蛟真可惜，一千三百岁了。”
蒲小羽指着那还没被带走的恶鬼：“这群人正是罪魁祸首。”
气得两个阴差对恶鬼进行混合双打：“造孽啊！两位小友，我们两个就在此帮你们收鬼。”
蒲小羽看向不远处：“只怕暂时收不了了，他们来找我二人的麻烦了。”
阴差看去，但见一群道人在各个高地，不知在弄什么阵法。
“蒲姐姐，那里。”
海明月指着一座高楼，楼顶上有一个大的镜子，碧色金色的光交叠变换，镜子正中，显现出一只竖着的眼瞳。
阴差甲道：“这是水生猫的眼睛。”
“水生猫？”
蒲小羽告诉海明月：“是一种天生会修炼的猫，极难成仙，天地开辟以来，只有一只水生猫得道而已。”
它们会对月吐纳修炼，这却并不是开智之举，而是在它死后，把尸体丢进河里，就会复活，但不能上岸，为了上岸，它哀声求救，引人来下水救它，人会被水淹死，它就可以上岸了。这才是正真开智成精，所以称为水生猫。亦有人说，那是人的魂魄进了猫身，真假不得而知。
阴差乙：“其目通阴阳、视千里，矫健灵活得连眼睛都无法追上它的身影，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捉住它，这群人不可小觑。”
蒲小羽冷哼：“那又如何，二位先回，晚点再来收鬼。”
阴差掺和不得这事，把恶鬼带回地府去了。
……
水生猫的一对眼睛被挖出来做成镜子，两只眼睛分别在宁密城的左右最高楼上，能照出城内的精怪、道人、鬼魂，两镜左右移动扫视，毫无死角。
镜子各有两位家主守着，他们从镜中看见两片纸人快速飞逃。
“雕虫小技。”那位姚家家主姚钰霞，戴上黑手套，手套上电光明灭，是以雷电鱼的薄肉制成——她把手伸进镜子里抓出住纸人，烧为灰烬，蒲小羽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区区法器而已，对道术一窍不通吧？叫你们见识见识。”
原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雨势变大，毫无征兆，却只下进四家里，旁的人家一滴雨都没沾到，路人百姓驻足称奇，议论着：“是不是要打雷了？听说有道人成仙的话，会有雷劫。”
“我们赶紧离远点……”
其实这雨水，是海明月收的述河之水。
天上的邪修们掏出一只小碗，欲把水收走，海明月利落把符纸里的河水全部一倾——
飞流直下三千尺，正是银河落九天。
邪修们都来不及接，轰轰大水把大门给冲塌了。
所谓装点门面，大门就是面子，此举挑衅程度，和大庭广众被巴掌呼脸异曲同工。
四家家主暴跳如雷，尤其是猫眼镜子里，小纸人们四处跑，东一只、西一双，南面一排、北面一列，他们把手伸进镜子里抓，其他邪修在外面追。
宁密城乱成一锅泥粥。
被抓住的符纸立马自燃，戏弄嘲讽之言刺耳响起，诸如什么“邪修，下下等”、“驻颜老不死”、“有本事来单挑”、“自家人变成禽兽滋味如何”、“大义灭亲呀，斩杀之时手软否”、“妖道，你的裤子裆破了”……
真身难抓。
就在所有人气得头晕脑胀之时，纸人还在空中排列成五个字：快来杀我呀——
然后跳起了舞，摇头晃脑屁股扭扭，符纸也变成七彩缤纷，气得他们又把手往镜中一搅一抓，抓出来的纸人忽然四散，纷纷碎屑粘在四位家主身上，猛然炸开——
眼瞎的、鼻歪的、嘴裂的、耳残的、手断的、腿折的……
还没反应过来，两把剑突然凭空出现横在他们脖颈上——
“最好不要乱动。”
一张小纸人从细缝里飞出来，化成蒲小羽。
他们身上贴着的定身符，也确实动不了了。
满天纷飞的纸人纸屑，叫人分不出真假，蒲小羽和海明月借着纸人的掩护，就到高楼顶上，邪修们三两下围堵楼顶，看着自己的主子就这么被擒了，不敢乱动，嘴巴还是会狗叫：“今日你们出不了宁密！”
他一说完，瞎了眼的齐家家主大喊：“停下！停下！”
狗叫的闭上了嘴巴。
蒲小羽上上下下观察被炸伤了半边脸的姚钰霞，她亲眼看到这张美艳的脸，是取了多少灵物的精血，制成一丸的。
“姚钰霞，你喜欢雷电鱼？”
姚钰霞的脸又辣又疼，怒瞪蒲小羽，黑手套的电光滋滋作响。
蒲小羽哼笑：“小道有一个朋友，她手上的才叫真法宝，笔叫画骨笔，纸叫小天地，她能把你的肉身和魂魄引到纸上，再画上几只雷电鱼、兔子、虾蟹，日日咬你，画中无昼夜四季，时间停止，不老不死。”
姚钰霞越听越心惊，忍不住去想，越想越惊恐：“你、你少吓唬我……”
她看见一缕乳白烟雾从蒲小羽指尖出来，在虚空中凝成符纸，金光微闪，符纸上便印显出金色符文。
“这才叫道术。”蒲小羽这么慢画符，就是让姚钰霞看清楚，“二选一，姚钰霞，你喜欢鱼，还是喜欢入画？”
姚钰霞瞪眼不答。
蒲小羽懂了：“拖延时间等炼山川？未必不是我杀他。”
“道长，我喜欢鱼。”旁边那个齐家家主横插一嘴。
“好啊。”蒲小羽把符纸贴到齐家家主脑门上，他瞬间化成一条瞎了一只眼的鲤鱼，被埋在衣裳下。
鲤鱼大惊：“道长！不是雷电鱼么？”
“我可没说。”蒲小羽无视姚钰霞的怒目，随手一挥，鲤鱼飞进远处的河水里，“三百年，你若有机会悟道，就好好修炼去吧。”
蒲小羽对面的高楼上，海明月也是如此，把一个变成狸猫，一个变成小蛇。
其余邪修作势要逃走，蒲小羽挥出数张符纸追上去：“别走，来排队，你们也少不了这样的机缘。”
“大道有别，两位休要欺人太甚！”一声含怒在她们耳边炸响，紧接着，从空中有两支箭分别射向她们。
那是鱼骨制成的箭，飞来似有排山倒海的幻象，姚钰霞未来得及因炼山川的出现而惊喜，先为此惊吓。蒲小羽一剑横栏，即便拦下鱼骨箭，箭有威势，像真有海水盖压，来不及逃的邪修被冲击撞下高楼，栏杆、楼顶掀飞，四分五裂。蒲小羽定神，威势从她两旁过去，而她身后的姚钰霞承受不住这种挤压冲击，七窍流血，猫眼镜子都出现裂痕，嘭然碎裂，紧接着高楼坍塌，底下的人们尖叫逃散——
如此法器，难怪能杀千年大蟒。
蒲小羽适时落下一符，倒塌的高楼骤然静止，下方的百姓纷纷逃散，高楼才塌下去。
而这种压力，对生于万米深海之下的千年乌贼来说，简直就是小浪花。
海明月依旧身轻如燕，瞳孔幽蓝之光隐隐，飞身上前单手接住那支鱼骨箭，反掷回去，炼山川出一龟甲，龟甲爆碎，他直接推出一人挡在身前，一箭穿心、粉身碎骨，威力远大于方才数倍，炼山川急忙拉来十多个邪修才勉强挡住，但皆无全尸。
“你……”他嗓音都变了。
趁他们几人四散，蒲小羽用符纸围住炼山川，落成束缚之阵，四根铁链锁住他的手脚，谁知他竟有缩骨之术，挣脱铁链，从袖底抛出一对薄翼，是蝉翼，双翼一开，炼山川居然一只脚迈进去了——
蒲小羽快速用绳索缠住他的身体，拖拽不回来，她就自己跟上去，消失在双翼门里。
“蒲姐姐！”
一前一后快得海明月反应不过来。
她心慌如密集的鼓声，宛如在耳边震跳，常年保持的警觉让她立马摁压心口，深吸一口气，把担心焦虑收拾起来，以免又被那颗内丹发现情绪。她甩出诸多定身符，但凡能喘口气的邪修、四家子弟，没一个能逃的。
闭目平息一会心情，海明月走向姚钰霞，她被那鱼骨箭震得骨头碎裂，还有一口气而已。海明月摘下她的黑手套：“雷电鱼？”
姚钰霞哪里还能回答，海明月一指落在她额头，彻底绝了气息。她身上有一股千年乌贼精的威压，转身看人时，一众邪修都不敢与之对视，只记得那双幽蓝幽蓝的眼睛。
海明月一边收走法器，一边将人都变成虫蛇鸟兽，凡有反抗者，都被她一掌打得魂魄肉身离身，便多了一项渡鬼任务，只好问一问是要投胎还是下地狱，无不老实去投胎。
还有初到宁密时，尾随她们的眨巴眼和绿指甲，二人哭着求饶，却是毒蛇之泪，只见眨巴眼袖中藏剑，刺向走近的海明月，被她一手挥开，撞到墙上，头破血流，当场气绝，其余人看到，纷纷惧怕后退。
看到他们如此眼神，海明月猛然清醒，颤抖摊开自己的双手，细长干净。
“花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