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炼山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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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国，宁密。
此地曾经做过两朝帝都，地势平坦，南高北低，西高东低。
这里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面泥泞，走两步就脏了鞋面裙摆，路过的驴车牛车溅起泥水，整座城看起来潮湿黏腻，拉货的人把这场雨骂了好几顿，骂声里混着丝竹雅乐，不远处的湖心亭里，三两贵人煮茶赏雨。
“明月，天眼。”蒲小羽道。
整个宁密有丝丝黑雾在游动。
“这是什么？”
“魔气。”蒲小羽皱眉，魔气和邪魔之气并不相同，前者是有实体的魔物，后者是天下生灵共同散出的邪念，邪魔之气到了一定程度，也会使人和精怪成魔。
“是什么魔物，能知道在哪么？”海明月看不见。
蒲小羽摇头：“感知不出来。”
“我们去土地庙问问。”海明月道，她们老规矩办事，能直走的，绝不绕弯，买上一些香烛，去土地庙一问便知。
从香烛铺子里出来，蒲小羽不动声色：“被跟踪了。”
小纸人看清跟踪她们人，是一主两仆，为首的男人模样看起来二十来岁，锦衣华服也增添不了多少俊俏，反而流里流气的，一双眼睛细长且小，但努力瞪大，海明月嫌恶：“好想给他眼睛来一拳。”
蒲小羽道：“他腰间流苏和鞋底不一般。”
男人腰间挂有一小撮红毛流苏，是红腹青牛腹部的毛，还有鞋底，是风脚驼的蹄子融制而成。
为了顺利在宁密城行走，她们已经乔装打扮过，身上没有一点修士的东西，竟然这么快就被盯上，莫不是还有什么法宝？
两人的疑惑很快就清楚了。
男人尾随她们，被一辆路过的马车叫住，一只手撩开车帘，那只手的指甲绿油油的：“哟，柳兄的眼睛今日怎瞪这么直？瞧见哪里的美人了？”
“嘿嘿。”男人的视线离开蒲小羽和海明月，眼睛就频繁眨巴，宁密城中的百姓私下里都叫他眨巴眼。这眨巴眼贼笑两声：“齐老二你闻见没？那两姑娘，香啊，只怕老祖宗都没见过，嘿嘿……”
齐老二兴奋：“走啊，拉上车来。”
“美人要请，别这么粗鲁。你俩去请她们来，别吓到。”
然而那俩小厮根本没走几步路，蒲小羽一符进入地面，将他们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废物！”眨巴眼气愤，亲自前去，蒲小羽都绊不住他，才发觉原来是他那鞋子的原因，几乎到了移形换影的速度，拦在她们身前。
眨巴眼自认风度翩翩作揖，瞪着绿豆大眼：“在下柳均新，有话想同二位姑娘说。”
海明月不客气道：“谁要听你这抽眼丑男说话。”
蒲小羽目瞪口呆，眨巴眼也愣住，不知是为这么多年居然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还是为海明月这个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小姑娘，居然口吐……芬芳：“什么丑东西也出来脏我的眼睛，你家中没镜子照，撒泡尿总能看看吧？噢原来是小眼看不见。”
赶上来的齐老二听言，毫不客气笑出来，海明月冷声：“你笑什么？他眼小，你掏粪。”
齐老二一怒，他的手为了能够断金碎石，终年泡药，导致指甲显绿色，他以此为荣，竟然……
“好一个小眼掏粪二人行。”一声戏谑的笑传来。
蒲小羽又一吓，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丘山，但他是纸人，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喜欢睡大觉的丘山，做起这个表情真违和啊……
“丘山”从眨巴眼身后走出来，海明月拉开蒲小羽，把位置一让，纸人丘山半点武德不讲，抬脚就是重重一踹，摔得眨巴眼一个大脸砸地，贴上一符纸让他动弹不得，哎哟叫唤。
蒲小羽没忍住笑，海明月冲她扬扬眉毛。
纸人丘山道：“二位姑娘快走。”
“啊？哦，道长，你要当心呀。”蒲小羽装模作样，拉起海明月就跑。
齐老二大怒，拳掌打向丘山，丘山拔剑一挥，齐老二的手掌绿光隐现，徒手抓住剑捏成几段，握住其中一节送进丘山胸口，还没来得及得意，就看到丘山化成纸屑纷飞，只留下声音：“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来收。”
齐老二怒看手中的半截断剑：“有本事你就来！”
“别来了，先帮帮我……”眨巴眼痛苦哼哼。
齐老二连忙揭开定身符，再看眨巴眼的脸，满是泥水，鼻子更塌了，混着鼻血，眼睛眨得更快了：“你的眼睛没抽过去吧……”
……
蒲小羽见他们没再跟来，竖起大拇指：“骂人的话哪学来的，教我两句。”
“呃……话本子。蒲姐姐你不要学，粗鄙。”
“……”
土地庙在城西的一条河边，修建得大而华美，外壁及庙瓦皆用琉璃，内里壁上浮雕是各类农耕事迹，地面光洁，要不是她们去过夏皇宫，压根认不出这是叩之如金鸣的金砖，铺满整个庙。
这是她们见过的最华美的庙，像个小殿。
今日有雨，也不是什么节日，零零星星有人来上香祈愿，等人都一走，蒲小羽用霄山令牌召来了土地公。
这一带的土地公是绿萼梅仙，一个十分貌美的女仙，道号绿华，面对她们的疑问，她知无不言：“他们修的是炼丹术和采补之术，不过采补之术用的不是阴阳岛那一派的修炼之法。”
阴阳岛讲究一世一道侣，由内至外相互调和阴阳，生死与共，极少看见阴阳岛一脉的修士是一人飞升的，皆是成双成对。而这些人是采补少年少女的精血，目的不为得道成仙，只为驻颜长生。
蒲小羽想到方才的柳均新和齐老二，在听绿华这么一说，瞬间明白了。
“珍异庄出面的人是道号为星武的邪修，每隔四年，五湖四海内的权贵会来买法器，件件价值不菲。”
“竟是敛财手段，”海明月问，“出面人？那么背后之人呢？”
“这就说来话长了，起因原是一只活了三百多年的蜉蝣精。”
“啊？”蒲小羽和海明月惊得嘴巴都没合上，“蜉蝣就几个时辰的活头，怎么能够开智呢？还……三百年？”
“它将死之际，正逢西王母下凡点化一个皇帝，它从屋顶掉进西王母的杯子里，吃了几口玉液琼浆，又听西王母同那个皇帝论道，开智成精。西王母看它有如此仙缘，便把它放走了。”
这皇帝，自然是赵荀他爷爷。
这一家子事儿可真多啊。
蜉蝣命短，开智也就多活个一两年，它按照西王母交给皇帝的办法修炼，那是适合人身修炼的，对它并不适用，它不知晓，只能去找人学习。有一次趴在人的脖子上，无意间咬了一口，脑子忽然清明、身体忽然有力，这让它找到续命的办法。它还不敢杀人，先是去啃食人和精怪尸体，得到残存的精气，后来不满足，终于对一个修士下手，把他的精血吸干，那修士霎时神志不清，成了傀儡一样，半死不活。这蜉蝣精便驱使这个修士，为它找来许多精怪灵物。
绿华道：“有一日，傀儡修士为蜉蝣精抓到一个炼丹修士，道号炼山川。”
炼山川看见蜉蝣精那样食肉吸血，痛惜道：“这些精怪的血肉如果再配上一些灵石灵草，炼制成丹药，可以更好地延寿。”
蜉蝣精听从他的话，决定不吃他，命他炼丹，而它负责抓精怪。
“剩余的皮骨，蜉蝣精不需要，炼山川就把这些东西做成法器，法器能捉更厉害的精怪，比如猛虎、野狼，还渐渐有邪修供他驱使，不需要蜉蝣精去抓了。后来法器愈多，炼山川开始做起买卖，攒下一大笔钱财，分给他的子孙，宁密城里的徐、柳、齐、姚四姓，都是他的后代，皆是大富之家，九成田地都是他们的。”
炼山川手中的法器越来越强，最后豁出性命斩杀一只千年大蟒。
“千年大蟒！”蒲小羽震惊，“他竟然如此厉害！”
“对，他用大蟒的毒液，杀死蜉蝣精。”
海明月摇头叹息：“蜉蝣精没想到，炼山川早在第一日就计划怎么利用它敛财，再杀死它了吧……”
“若有修士发现端倪，会被灭口，所以三百多年过去，炼山川还安然无恙，王公贵族十分尊敬他。那些精怪的魂魄被封印在各地井中，你们得到法器，可根据上边残留的气息找到他们，送它们去转世，有的时间太久，或许已经魂飞魄散了。”
“好，小道明了，多谢绿华仙长。”蒲小羽了解此事，又多问一句，“仙长可知魔气从何而来？”
绿华摇头：“这天下战争太久，紫薇帝星迟迟不降入人间，邪魔之气越发浓郁，已有几个刚入魔的小妖被我收了，我担心生出魔灵，届时需得天宫来解决。”
如神灵是天地之灵一般，魔灵也是。
“多谢告知。”
绿华点头，又回到神像里。
蒲小羽开天眼看见如此浑浊的天地，干脆不再看，反倒视线清晰，是雨刷后的干净：“魔物的事先放一边。”
海明月道：“蒲姐姐，这群人不少。”
“我们的纸人也不少。”蒲小羽环视这座华美的土地庙，像这群恶人在装饰自己丑陋可怖的面孔。
作恶多端者，求神拜佛，可曾想过真有神仙在看着听着，又或着正是知道绿华在此，拿他们没办法，故意炫耀？
珍异庄能杀蛟，就算他们运气好，会利用悬剑桥，但千年大蟒都拿下，定有看家本事。
蒲小羽不敢托大，先观察一二。
二人找到那四姓之家，家家都有一法阵护着，但并没有开启，可以潜入进去，发现他们都供着一个生祠，是炼山川的生祠，关于什么长生仙人、青春永驻之类。
在徐家后院，就看到一个身形瘦弱的男人赤躺在床上，身上坐着个神色迷离的年轻姑娘，随着摇晃，他们身下的一个阵法在转动，年轻姑娘的红润皮肤渐渐苍白，饱满的皮肉也快速憋下去，反观男人，从床头拿出一颗血红丹药吃下去后，从将死之人变成精神小伙，将那姑娘的性命彻底榨干。
之后还让她们碰到其他什么炼丹的，喝血的，男男女女皆有……
她们观察半天，总算看出来了，这群人都是小法器傍身，唬一唬旁人的把戏，真正厉害的法器在那群捉蛟邪修身上。
二人顿时没了顾虑。
“蒲姐姐，给他们来厉害的开胃菜。”
多年相伴的默契，蒲小羽瞬间懂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