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月》梨小柒

4、医者X患者 终究是情深

　　医者难自医
　　第一章深山相逢，药香寄情
　　永熙三年，乱世烽烟四起，战火燃遍大江南北。
　　沈知微背着药箱，行走在山川之间，她是江湖上声名远播的杏林圣手，师承隐世医仙，习得一身绝世医术，悬壶济世，不问朝堂纷争，只救世间疾苦。
　　她踏遍千山，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心早已被世间苦难磨得温润而坚韧，却唯独在遇见裴砚之的那一刻，乱了方寸。
　　那是一处被战火遗忘的深山幽谷，草木葱茏，溪流潺潺，裴砚之倒在溪边巨石旁，玄色衣袍被鲜血浸透，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身萦绕着一股诡异的黑紫之气，显然是身中奇毒，又遭重创，已然奄奄一息。
　　他本是当朝忠勇侯世子，家世显赫，年少有为，却因父亲遭奸人诬陷，满门被斩，唯有他一人侥幸逃脱，被追兵追杀至此，毒发伤重，陷入昏迷。即便陷入沉睡，他眉头依旧紧锁，指尖死死攥着一块残缺的玉佩，那是侯府唯一的念想，周身散发着不甘与隐忍的戾气。
　　沈知微蹲下身，指尖搭在他手腕上，脉象微弱紊乱，毒素已然侵入心脉，寻常医者早已无力回天。可她看着他那张俊朗却苍白的脸庞，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将他带回自己隐居的竹舍，这是她避世多年的居所，从未有外人踏入。竹舍内药香袅袅，陈设简单雅致，处处透着清净。
　　接下来的数月，沈知微日夜不休，悉心照料。
　　她入深山采挖千年灵药，以自身内力为他逼毒，彻夜守在他床边，为他擦拭伤口、喂服汤药。她医术卓绝，一点点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裴砚之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衣的女子，眉眼温婉，肌肤胜雪，指尖正轻轻捻着药草，神情专注而柔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如同坠入凡尘的仙子。
　　“你是？” 他声音沙哑，浑身无力，眼神却带着几分戒备。
　　“我是沈知微，不过是个行医之人，见你倒在溪边，便将你救了回来。” 她放下药草，端来汤药，语气平静温和，“你身中奇毒，又身受重伤，需安心静养，不可动气。”
　　裴砚之沉默不语，他身负血海深仇，满心都是复仇的执念，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可看着沈知微清澈无垢的眼眸，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照料，他心中的戒备，渐渐松动。
　　养伤的日子，是裴砚之半生苦难里，唯一的暖阳。
　　沈知微从不问他的过往，不探他的身世，只专心为他疗伤。她会为他熬制清甜的药膳，在他伤口剧痛难眠时，为他弹奏舒缓的琴曲；会带着他漫步山间，看日出云海，听鸟鸣溪唱，告诉他世间美好，消解他满身戾气。
　　他会在她采药时，默默跟在身后，替她挡开荆棘；会在她伏案研究药方时，安静地研墨陪伴；会在她累极小憩时，轻轻为她披上外衣。
　　他渐渐放下所有防备，将自己的身世、血海深仇，悉数说与她听。
　　他说：“我全家百余口，皆被奸人所害，我此生活着，只为复仇，为家人昭雪。”
　　沈知微看着他眼底的痛楚与恨意，轻声道：“仇恨固然要报，可你也要爱惜自身，你若出事，九泉之下的家人，也难以安心。”
　　她指尖轻轻拂过他胸口的伤疤，语气轻柔：“我会治好你，助你完成心愿。”
　　朝夕相处，情愫暗生，药香交织着爱意，在寂静的山谷里肆意蔓延。
　　裴砚之握着她的手，指尖颤抖，眼神坚定而温柔：“知微，待我复仇归来，必定弃了这世间纷争，带你归隐山林，从此男耕女织，不问世事，一生一世，护你无忧，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沈知微脸颊微红，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她是医者，见过生死离别，却依旧甘愿沉沦，爱上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她以为，只要她治好他，助他平安复仇，他们便能得偿所愿，相守一生。
　　她从未想过，世事无常，命运从不会给人圆满的结局。
　　第二章毒入骨髓，绝境无措
　　在沈知微的精心医治下，裴砚之的伤势日渐好转，体内的毒素也被压制下去。
　　可他体内的毒，乃是世间罕见的奇毒 “蚀骨散”，由多种剧毒炼制而成，潜伏于血脉之中，平日里看似无碍，一旦情绪激动或是动用内力，便会彻底爆发，侵入心脉，无药可解。
　　裴砚之急于复仇，不愿再久居深山，他告别沈知微，踏上了复仇之路。
　　离别那日，山间烟雨朦胧，沈知微为他整理好衣袍，将炼制好的疗伤丹药放入他怀中，反复叮嘱：“万事小心，切莫冲动，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平安归来。”
　　“等我。” 裴砚之紧紧抱住她，似要将她揉进骨血，“我一定活着回来娶你。”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一步一步，踏入乱世纷争之中。
　　沈知微站在竹舍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一等便是数月。
　　她依旧每日采药行医，心中却始终牵挂着他，夜夜难眠，只为等他传来平安的消息。
　　终于，裴砚之凭借自身谋略与身手，一步步收拢势力，与奸人展开殊死博弈。可对方势力庞大，手段狠辣，决战那日，裴砚之身陷重围，拼死搏杀，终究是牵动了体内的蚀骨散，毒素彻底爆发。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斩杀仇人，为家人昭雪，可自身也油尽灯枯，毒素已然攻心，回天乏术。
　　下属冒死将他送回深山竹舍，送到沈知微面前。
　　彼时的裴砚之，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浑身冰冷，毒素已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知微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瞬间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一向沉稳的手，第一次失去了分寸。她立刻为他诊脉，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心彻底沉入谷底。
　　脉象微弱欲绝，毒素攻心，早已无力回天。
　　她穷尽毕生所学，翻遍所有医书药典，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银针遍扎他周身穴位，以自身内力强行渡入他体内，熬制最烈性的汤药，却始终无法压制住肆虐的毒素。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声音哽咽，“我是医者，我能救世间千万人，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她守在他床边，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满心都是绝望。
　　直到她在祖传医经中，看到一则禁方：以医者心头血为引，配合千年灵草，可强行逼出体内剧毒，可施术者，会心血耗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却要赔上她的性命。
　　沈知微看着昏迷不醒的裴砚之，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她甘愿付出一切，哪怕是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第三章生死诀别，断她执念
　　裴砚之醒来时，已是弥留之际，他看着守在床边，憔悴不堪的沈知微，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
　　“知微，别哭……” 他抬手，想要擦拭她的眼泪，却无力抬起，“我怕是，不能兑现承诺，陪你一生了……”
　　“你别说话，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强忍着泪水，语气坚定。
　　她早已瞒着他，备好了所有药材，布好了施术阵法，一心要以命换命。
　　可裴砚之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看着屋中布置好的一切，瞬间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太了解她，知道她性子执拗，为了救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我不准你做傻事，我宁可死，也绝不让你为我献祭。”
　　他本就时日无多，大仇得报，此生再无遗憾，唯独放不下她。可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存活，是建立在她魂飞魄散的基础上。
　　他爱她，便要护她周全，哪怕是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
　　“砚之，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沈知微泪流满面，执意要施术。
　　“可我在乎。” 裴砚之看着她，眼中满是刻骨的爱意与不舍，“你要好好活着，看遍世间山河，平安度过一生，这才是我所愿。”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沈知微就不会放弃救他，便会执意施行禁术，赔上自己的性命。
　　唯有他彻底离去，断了她所有念想，她才会好好活下去。
　　趁沈知微不备，裴砚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住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定情信物，原本要在迎娶她之时，亲手为她戴上，此刻，他轻轻将玉佩放在她手心。
　　“知微，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眷恋，“忘了我，好好活下去，别为我伤心，别为我执念。”
　　他不愿自己死后，尸身还留着，让沈知微依旧心存施救的幻想，更不愿自己身上的剧毒，沾染到这世间，连累他人。
　　裴砚之缓缓闭上眼，引动体内仅剩的一丝内力，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烈火灼烧，他却始终望着沈知微的方向，眼神温柔，没有丝毫痛苦，只有满心的释然与牵挂。他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断了她救自己的所有可能，逼她放下执念，好好活下去。
　　“裴砚之！！” 沈知微目眦欲裂，泪水汹涌而出，拼命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撕心裂肺地看着他被烈火吞噬，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烈火渐渐熄灭，只余下一地灰烬，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第四章医者空活，余生皆悔
　　穴道解开的那一刻，沈知微瘫倒在地，抱着那枚玉佩，哭得肝肠寸断。
　　她是医者，能医世间百病，能救无数濒死之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心爱之人。她想以命换命，却被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护下了她的性命，留她独自一人，活在没有他的世间。
　　他宁愿自己化为灰烬，也不肯让她受半分损伤，不肯让她为他付出性命。
　　此后，沈知微依旧背着药箱，行走世间，悬壶济世。
　　她救了无数百姓，治愈了无数疑难杂症，世人皆尊称她为再世神医，对她感恩戴德。可她脸上，再也没有过一丝笑意，眼底始终笼罩着化不开的哀愁。
　　她走遍了裴砚之曾说过要带她去的每一处山河，看遍了日出日落、人间烟火，却再也找不到那个满眼都是她、拼了命护着她的少年。
　　她终身未嫁，独自一人，守着对裴砚之的思念，度过漫漫余生。
　　每一年，她都会回到那间深山竹舍，坐在当年他离去的地方，静静坐上一整天，对着一地灰烬，诉说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她医好了世间所有人，却永远医不好自己心底的伤痛，永远放不下那个以命护她、逼她独活的人。
　　医者能医世间疾苦，却难自医；能救他人性命，却难留心爱之人。
　　他用死亡护她周全，她用余生，守着回忆，孤独终老。
　　情深不寿，执念成殇，生死相隔，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