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月》梨小柒

3、敌国太子X邻国公主 爱意藏于权

　　第一章城门绝别

　　红妆十里，凤冠霞帔。

　　沈清辞穿着本该是大喜之日的嫁衣，一步步踏上宁国都城的城门楼。

　　风卷着她猩红的裙摆，猎猎作响，城下是黑压压的敌军，玄色铠甲映着寒光，正中那匹高头大马上，坐着她的夫君 —— 如今一统北境、覆灭她家国的萧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守在她身侧的清冷侍卫，一身龙纹锦袍，眉眼凌厉，贵气逼人，周身是执掌天下的威仪，看向她的目光，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
　　“清辞，下来。”

　　萧彻的声音隔着风传来，低沉依旧，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

　　沈清辞抚着鬓边的珠花，指尖冰凉，那是他亲手为她绾上的，那时他还是她的贴身侍卫谢辞，会在她跌跤时稳稳扶住她，会在冬夜为她暖好手炉，会在她生辰时，折一枝最艳的梅花，轻声说 “公主，生辰喜乐”。

　　多可笑啊。

　　今日是他们的大婚之日，是他灭了宁国，以胜利者的姿态，强娶她这个亡国公主为妃的日子。

　　她望着脚下万丈深渊，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萧彻，你看这满城残垣，都是你欠我的。”

　　话音落，她纵身一跃，如同折翼的蝶，朝着冰冷的地面坠去。

　　风在耳边呼啸，过往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第二章初遇，竹影侍卫

　　三年前，宁国皇宫，桃花纷飞。

　　沈清辞是宁国最受宠的嫡公主，娇憨明媚，不知愁滋味，唯独偏爱往宫外跑，一次偶遇劫匪，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年出手相救。

　　少年身手不凡，眉眼清俊，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他说自己无家可归，只求一处安身之所。

　　沈清辞心善，又见他武功高强，便将他带回宫中，封为自己的贴身侍卫，赐名谢辞。

　　从此，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寸步不离的身影。

　　他话很少，永远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她赏花，他便立在廊下守护；她练字，他便研墨；她受了委屈偷偷掉眼泪，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递上一方干净的锦帕，再把她爱吃的点心放在手边。

　　沈清辞渐渐依赖上他。

　　宫里人心复杂，唯有谢辞，永远对她一心一意，护她周全。

　　她会偷偷把御膳房的点心留给他，会在他习武受伤时，笨拙地为他上药，会拉着他看皇宫的日落，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心事，说希望以后能嫁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一生安稳，无灾无难。

　　谢辞总是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她从未读懂的复杂情绪，良久，才轻声应道：“公主会得偿所愿的。”

　　那时的她，信以为真。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对她温柔备至的侍卫，根本不叫谢辞。

　　他是北狄太子萧彻，是宁国宿敌的储君，潜入宁国皇宫，潜伏在她身边，从来都不是巧合，更不是无家可归，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 窃取宁国边防布防、粮草辎重、朝堂机密的所有情报。

　　她的天真、信任、依赖，全都是他接近宁国核心的捷径。

　　他陪着她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记下她随口提起的朝堂琐事，利用她的信任，接触到宁国的核心机密，把一封封密信，悄无声息地送回北狄。

　　他对她的好，半分真，半分假。

　　动心是真，利用更是真。

　　第三章真相，利刃穿心

　　变故发生在一年前。

　　宁国边境战事骤起，北狄大军势如破竹，连连攻破宁国城池，每一场战事，北狄都精准拿捏宁国的布防，如同对自家院落了如指掌。

　　朝堂之上，流言四起，都说宫中藏有北狄细作。

　　沈清辞从未怀疑过谢辞，她依旧信任他，依赖他，甚至在父皇疑心身边人时，还拼命护着他。

　　直到那一夜。

　　她深夜去御花园散心，无意间听到假山后，谢辞 —— 不，是萧彻，正与北狄密使对话。

　　“太子殿下，宁国边防机密已全部传回，大军可随时总攻，殿下何时返回北狄？”

　　萧彻的声音冰冷，再无半分往日对她的温柔：“三日后，大军攻城，我会亲自坐镇，彻底拿下宁国。”

　　“那宁国公主……”

　　“不过是我夺取宁国的一颗棋子，无需在意。”

　　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沈清辞的心脏。

　　她浑身冰冷，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日夜相伴的温柔，那些无微不至的守护，那些心动的瞬间，全都是假的。

　　他不是无家可归的谢辞，他是北狄太子萧彻，是她宁国最大的敌人。

　　他留在她身边，护她、宠她、听她诉说心事，从来都不是因为喜欢，只是为了一步步蚕食她的国家，为了将她的家国，毁于一旦。

　　她冲出去，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嘶哑：“萧彻，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萧彻转身，看到脸色惨白的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他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开口：“是，清辞，我是北狄太子，接近你，只为宁国江山。”

　　“那你对我，有没有过一丝真心？”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狠心别过眼：“从未。”

　　那一夜，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曾经的满心欢喜，变成了天大的讽刺；曾经的托付真心，变成了自取其辱。

　　他们从朝夕相伴的主仆，瞬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第四章国破，强娶为妃

　　战事愈演愈烈。

　　萧彻率领北狄大军，一路长驱直入，短短数月，便兵临宁国都城之下。

　　宁国国力衰弱，再加上机密尽泄，根本无力抵抗。

　　城破之日，火光冲天，皇宫沦为一片火海，父皇自缢，
　　母后殉国，满朝文武死伤无数，曾经繁华的宁国，一夜之间，覆灭在萧彻的铁蹄之下。

　　她成了亡国公主，被敌军俘虏，押到了萧彻面前。

　　彼时的他，已登基为北狄新帝，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

　　他看着狼狈不堪、满眼恨意的她，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喙：“沈清辞，朕娶你，入朕后宫，为朕的妃嫔。”
　　她笑，笑得凄厉：“萧彻，你灭我国，杀我亲人，如今还要我委身于你，你做梦！”

　　“由不得你。”

　　他强行为她披上嫁衣，筹备大婚，以帝王之威，昭告天下，娶亡国公主沈清辞为妃。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真心，或许是斩断最后一丝念想，或许是彻底折辱她，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份压抑在利用之下，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意。

　　可这份情意，在家国覆灭、血海深仇面前，一文不值。
　　她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残忍，恨他毁了她的一切。

　　第五章坠城，终局

　　意识渐渐模糊，沈清辞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心中一片释然。

　　她想起初见时他救下她的模样，想起他为她绾发、递帕、折梅的温柔，想起真相揭开时的刺骨冰冷，想起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

　　爱恨纠缠，终究是一场空。

　　她是宁国公主，国已破，家已亡，苟活于世，不过是受尽屈辱。

　　她不能嫁他，绝不。

　　若有来生，她愿永不与他相见。

　　“砰 ——”

　　一声沉闷的巨响，染红了地面。

　　萧彻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疯了一般策马冲过去，抱起那具冰冷的、沾满鲜血的身体，嫁衣的红，与鲜血的红，交织在一起，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掌控江山，掌控她，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真心，以江山为重，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赢了天下，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笑着拉他看日落、会把点心偷偷留给她的小公主。

　　他对她，从来都不是从未动心。

　　那些温柔是真的，那些守护是真的，那些深夜里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压抑不住的情意，全都是真的。

　　只是他被权力、家国裹挟，从一开始，就选了江山，负了她。

　　他以为灭了宁国，娶了她，就能把她留在身边，就能弥补一切，可他忘了，她是宁国骄傲的公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怀中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再也不会睁开眼，叫他一声 “谢辞”。

　　萧彻抱着她，坐在满城狼藉之中，一代帝王，失声痛哭，无人敢上前。

　　故城月色，依旧清冷，从此，这万里江山，再无那个明媚娇憨的公主，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守着这无尽的江山，抱着无尽的悔恨，度过余生。

　　爱意藏于权谋，真心葬于家国，终究是，爱而不得，生死相隔，一世成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