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须臾皖星

4、考上了吗？嗯，考上了 中考很

　　中考很快来临，学校要布置考场，通知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在家复习的于染，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很快，就能见到许栗了，不是吗？
　　连一向强势的于母，也破天荒没有来打扰她。
　　她一遍遍刷着历年中考真题，一遍遍背诵学过的知识点，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过度的焦虑，还是让她的身体扛不住了。原本白皙的脸蛋渐渐变得蜡黄，额头上还冒出了几颗显眼的痘痘。
　　这天，她正在默写文言文，笔尖却突然顿住，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下一句。
　　于染有些慌张。怎么会这样？她之前明明背得滚瓜烂熟的。
　　烦躁之下，她猛地丢下笔，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那个珍藏了三年的星星玻璃球。
　　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表面，紧绷的情绪突然崩溃，眼泪不自觉地掉下来，打湿了透明的水晶球，也模糊了里面的星星。
　　“要是……你不在一中怎么办？”
　　她小声抽泣着，不敢哭太大声，怕被隔壁的妈妈听到，又引来没完没了的唠叨。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恰好隐没了少女压抑的抽泣声。模糊的雨幕，像极了她窥探不透的未来，迷茫又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猛地抬手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三年都熬过来了，再累一点，又算什么？
　　透过雨幕，看被雨点拍打得噼啪作响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反射出来，依稀能看到书桌前，少女挺直的、倔强的背影。
　　——
　　中考，如约而至。
　　考场里，于染握着笔，认真地做着那些平时练了无数次的题目。
　　这一次，她没有随意应付，没有刻意控分，只有一颗拼尽全力的真心。
　　最后一科，最后一个字落笔的瞬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宣布，三年的努力，终于迎来了终点。
　　从考场出来，于染还有些恍惚。
　　考完了吗？她真的，坚持到最后了。
　　今天是于染中考的最后一天，于父特地跟同事换了班，早早等在了考场外。
　　看到久违的父亲，于染眼里瞬间亮起光，快步朝着他跑去：“爸爸！”
　　“哎，乖女儿！”于父笑着张开手臂，接住了她。
　　比起强势的母亲，于染更喜欢温和儒雅的父亲。母亲的爱，永远带着功利和控制，只在乎她的成绩能不能给自己长脸。
　　曾经，她还会说服自己，妈妈是爱她的，只是不懂怎么表达。可随着年龄增长，她渐渐看清了那份爱里的虚伪，也开始学着叛逆，学着反抗。
　　“走，”于父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今晚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就我们父女俩。”
　　他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庞，心疼地说：“中考重要，身体更重要。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那不是有爸爸给我补回来嘛。”
　　于染难得放下平日里的清冷，像所有撒娇的小姑娘一样，挽住父亲的胳膊，语气软糯。在父亲面前，她永远可以做最任性、最贴心的小棉袄。
　　“就你嘴甜。”于父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
　　他看着身边的女儿，忍不住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阿染都长这么大了，都快到爸爸肩膀了。”
　　这话虽带着玩笑的成分，可于染却敏锐地注意到，父亲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她停下脚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父亲。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眼角和额头上，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也被时光褪去了往日的光亮，变得黯淡了些。
　　他的两鬓，甚至冒出了些许刺眼的斑白。
　　于染的眼眶瞬间发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的爸爸，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包容她的爸爸，好像，真的老了。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疯狂地眨着眼睛，将即将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
　　接下来的日子，是于染期盼了许久的休闲时光。于母出差了，家里只剩下她和父亲。
　　于父带着她吃了很多想吃的东西，去了很多她以前只能在梦里向往的地方。
　　刚从过山车下来，于染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挡不住她眼里的光亮和脸上的笑意。
　　“爸爸，太爽了！”她一边接过父亲递来的水果，一边兴奋地说，“你也上去坐坐嘛，超刺激的！”
　　于父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臭丫头，你爸我这年纪，坐上去不得吓出心脏病来？”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于染娇嗔着拉过他的手，“走，我们去吃饭，我饿了。”
　　两人说说笑笑，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卖烤肠的小摊时，于染的脚步突然顿住。她盯着那滋滋冒油的烤肠，看了几秒，正要抬脚离开，手腕却被父亲拉住了。
　　“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于父拿出手机，对着老板喊道，“老板，来一根烤肠。”
　　“爸爸，”于染有些诧异，“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吗？”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从来不让她碰这些东西，总是说它们不健康，吃了会生病。久而久之，她甚至觉得，这些东西就像毒品一样，是碰不得的。
　　“害，”于父不在意地摆摆手，“偶尔吃一次没事，又不是天天吃。我们可是人类，最高级的生物，还怕一根烤肠？”
　　说话间，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肠已经递到了她面前。
　　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于染的眼眶突然忍不住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了烤肠。
　　原来，垃圾食品是可以吃的啊。
　　她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可心里却莫名的苦涩。
　　许栗，这烤肠，好像没有当初你给我买的那根好吃了。
　　怎么回事啊，明明是一样的味道，却尝出了满嘴的苦和酸。
　　——
　　“叮铃铃——”
　　手机特有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也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于染。
　　“啧，才十一点多，谁啊。”
　　昨晚睡得太晚，于染还困得厉害。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慵懒的磁性，格外好听。
　　电话那头的夏菡，被这声音激灵了一下。这死丫头，还没睡醒吧？不过这声音，也太御了点吧。
　　但她很快进入正题，声音咋咋呼呼的，难掩兴奋：“染染！还睡呢？成绩出来了！我考上了！我考上一中了！775分！你赶紧查查，你多少分？”
　　于染听到“成绩出来了”这五个字，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
　　“什么？！成绩出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菡知道她肯定是起床查成绩了，便耐心地等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快查快查，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于染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点开中考成绩查询网站。
　　她一字一句地输入自己的考生信息，每输一个字，心跳就快一分。输完最后一个数字，鼠标移到“查询”按钮上，却迟迟不敢点击。
　　紧张，无比的紧张。
　　空调的冷风在房间里循环，可于染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咬了咬牙，猛地按下了鼠标。
　　页面开始加载，那短短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终于，页面加载完成。
　　只看了一眼，于染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笑着，缓缓瘫软在椅子上，对着电话，用带着沙哑却满是喜悦的声音轻声说：
　　“我也考上了。”
　　“797。”
　　“什么？！797？”电话那头的夏菡，瞬间爆发出激动的尖叫，“染染，你真的考了797？！”
　　“是啊，怎么了？”于染有些疑惑，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夏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染染，你知不知道，797分，是全省中考状元啊！唯一的状元！”
　　“什么？”
　　于染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屏幕下方那个显眼的排名上——省排名：1。
　　她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状元？她居然，考了全省第一？
　　电话那头的夏菡欢呼了好一会儿，被她妈妈喊去逛街，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于染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成绩单，一遍遍地看着那些数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姓名：于染。
　　语文：116，数学：115，英语：118，政治：95，历史：98，物理：95，化学：90，体育：70。
　　总分：797。
　　省排名：1。
　　江城一中的录取分数线是765分。
　　她超了32分。
　　她真的考上了。
　　她终于，可以去市一中了。
　　终于，可以见到许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