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须臾皖星

5、一见钟情

　　冷风阵阵，夜色微凉，阖家团圆。
　　于染隔着餐桌上氤氲的白烟，面无表情地听着母亲一边天花乱坠地夸赞别人家的孩子，一边对她的志愿选择指指点点，满是批判。
　　“阿染真是出息了，居然考了省中考状元呢！”小姑笑着夸赞道。
　　“哪有的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于母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她平常考试也就六百多分，何况今年中考听说特别简单。”
　　“那也是阿染自己努力……”
　　小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于母毫不留情地打断：“嗐，你是不知道这孩子，脾气倔还懒，要不是我管得严，她能有今天？”
　　于染静静地听着，眼眶被桌上的热气熏得发酸，握着筷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实在不想再多待一秒，放下碗筷，清冷的声音在喧闹的饭桌上响起：“我吃饱了，各位长辈慢用。”
　　“哎，阿染不吃了？”小姑连忙开口，心疼地看着她，“女孩子多吃点才有福气，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于染勉强扯出一抹腼腆的笑：“小姑，我真的吃饱了。”
　　“行了，阿云，别管她。”于母的声音冷冷响起，“吃不饱她自己会回来找吃的。”
　　有了于母的话，小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于染的背影，满心惋惜。
　　一桌人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从头到尾没吃几口饭，就那样默默听着亲妈数落自己，换谁，又能吃得下去呢？
　　于染走出屋子，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心头的憋闷，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月影摇曳，树影婆娑，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夜色，万千思绪悄然潜入脑海。
　　江城一中，她考上了。
　　那许栗，也在那里吗？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放空，仿佛在看眼前的风景，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一道耀眼的风景。
　　“哎哎哎，辞哥，你看！景哥家门口那个小美女是谁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说话的少年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人，语气里满是兴奋。
　　被称作“辞哥”的少年不耐地撩起眼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于景家的门口。
　　这一眼，却让他瞬间愣怔。
　　少女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连帽针织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下身是一条微喇牛仔裤，将她的双腿勾勒得又细又直。
　　从他这个角度望去，依稀能看见她纤细白皙的锁骨，几缕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被晚风轻轻吹动。
　　再往上，是少女精致绝伦的侧脸。
　　皮肤不是特别白，但皮肤很好透着健康美，脸颊和鼻尖似乎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添了几分娇憨，却丝毫不减那份清冷的气质。
　　谢辞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里，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孩子。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不过，这份心动很快被一丝担忧取代，他皱了皱眉，低声喃喃自语：“穿这么少，不冷吗？”
　　“啥？辞哥，你说啥？”一旁的林毅咋咋呼呼地追问，没听清他的话。
　　谢辞被他吵得更烦躁了，眉头皱得更紧。
　　“哎！辞哥你看！是景哥！”林毅突然拔高声音，“他跟那个小美女好像认识！我靠，景哥居然给小美女披外套了！”
　　“啧啧，这男帅女美的，也太般配了吧！”
　　“你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烦死了。”谢辞不耐地打断他，长腿一迈，径直朝着于景的方向走去。
　　“哎哎哎，辞哥，等等我！”林毅还在嘀咕自己哪里惹到谢辞了，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得赶紧抬脚追上去。
　　另一边，于景看着眼前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还有她那张平淡无波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母亲的脾性，比起妹妹，他无疑是幸运的，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少了许多母亲的苛责与控制。
　　“阿染，”于景的声音温柔，“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就去高二部找我。没想到，你也来江城一中读书了。”
　　于景比于染大两岁，按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高三生，却因为入学较晚，成了高二的学生。
　　当初搬家时，他已经考完中考，填报好了志愿，便再也无法更改。于母在父亲的劝说下，最终同意让他留在江城上学，而于染，则被送去了南城。
　　何况，爷爷奶奶也都在江城，他从小跟着两位老人长大，于母就算想反驳，也找不出理由。
　　“啧，你穿这么少，不冷吗？”于景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大衣递了过去，“这是你落在椅子上的，赶紧穿上，就你这小身板，小心冻坏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于染刚才放空思绪，倒没觉得有多冷，被哥哥这么一提醒，才真的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谢谢哥。”她小声说着，将大衣裹紧，把自己白皙的脸蛋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景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于景和于染同时抬眼望去，便看见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正朝着这边走来。
　　于染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走在前面的谢辞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男生长得真俊。
　　皮肤比同龄的男生还要白，一双丹凤眼狭长勾人，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只是此刻，脸上似乎带着些许不爽的气息。
　　于染心里有些疑惑。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他为什么会用这种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身边的哥哥，又重新落回谢辞脸上。
　　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抢了什么东西的表情，于染心中猛地一惊。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好像，真相了。
　　这个长得超帅的少年，不会是喜欢她哥哥吧？还把她当成情敌了？
　　这个结论，让她的内心震惊得无以复加，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轻云淡的放空状态，仿佛什么都没想。
　　殊不知，她心中的弹幕已经刷屏。
　　而谢辞，在听到于景喊她“阿染”，并知道她是于景的妹妹时，平静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瞬间掀起层层涟漪。
　　原来，只是妹妹吗？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紧绷的心情，瞬间变得甜丝丝的。
　　于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谢辞那瞬间从“不爽”变成“暗爽”，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表情，心底忍不住啧啧感叹。
　　于母这辈子做的那些孽，怕是要以断子绝孙的代价来偿还了。
　　当然，这些心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哎？妹妹？”林毅率先反应过来，一脸热情地打招呼，“妹妹好啊！”
　　于染仰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过，他很快又凑近于景，压低声音，一脸疑惑地问：“景哥，你哪来的妹妹啊？时爷爷时奶奶不是就你一个孙子吗？”
　　后半句话，他说得极轻，以至于于景刚刚摸了摸妹妹的头，让她先回房，就听到了这句让他瞬间黑脸的话。
　　看着林毅那一脸“清澈的愚蠢”，满眼疑惑地看着自己，于景额前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微微暴起。
　　“你这个棒槌……”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随后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林毅后脑勺一巴掌。
　　“哎呦！”林毅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面露委屈地看着他，“景哥，我就问问嘛，干嘛打我啊……”
　　谢辞在一旁看得扶额，恨不得装作不认识这个戏精。
　　他连忙转移话题，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那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妹妹？”
　　“她啊，”于景收回手，没好气地瞥了林毅一眼，才解释道，“从小就跟我爸妈在一起，不过我们住的地方不一样。之前我读的是公立学校，她读的是私立学校。”
　　“而且，我们平常回家的时间，她还要上各种补习班，加上爷爷奶奶家跟我爸妈家方向相反，你们当然没机会见到她。”
　　“原来是这样啊！”林毅恍然大悟，随即又一脸兴奋地追问，“那她现在在哪上学？”
　　一旁的谢辞，也不动声色地集中了注意力，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跟我们一个学校，”于景淡淡道，“高一新生。”
　　“卧槽！真的？”林毅激动地大喊，“没想到妹妹居然跟咱们一个学校！景哥，你放心，以后时念妹子……不对，于染妹子，就由我们几个当哥哥的照着了！”
　　“滚一边去。”于景一脸嫌弃地推开他，满头黑线，“我妹妹，我自己照着，用不着你管。”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当初怎么就交了林毅这么个棒槌朋友。
　　一旁的谢辞，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只是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刚才见到于染的那惊鸿一瞥。
　　心底，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所谓的一见钟情，说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算了。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
　　他承认，从第一眼见到于染的那一刻起，他就无可救药地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