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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上) 八万大军埋 ...

  •   太原王房间内,高欢在传使的引领下来见。

      当高欢看见独孤信的身影时,不由得压着心中的怒火,只在口上冷冷问他:“你这白面小子,不听主公的话留守洛阳,跑到晋阳来做什么?”
      独孤信倒也耿直:“末将听从兄宇文泰所言,故而前来主公左右,听候差遣。”

      “好,真是好!”
      高欢单手压在自己的佩刀上。

      高欢心中想:
      宇文泰啊宇文泰,我不在主公身边,你就迫不及待地把独孤信安插进来,意图让独孤信对我取而代之,只可惜,独孤信他还不是那块料!
      你也休想联手贺拔岳和韦孝宽一起,偷袭了我的晋州根据地,我安排了高傲曹带领精锐把守,断断是不会叫你给偷了家。

      独孤信道:“大将,你切莫在心里狂言我兄宇文泰的不是,兄入关中,擒贼万俟丑奴为上。”
      “如此,则最好。”高欢在一张覆盖着狼皮的凳子上坐下。

      独孤信问传使:“主公因何迟迟未到?”
      传使道:“属下只负责传主公的命令,叫你等两位先后来见,未知主公本人所在。”

      独孤信倒是奇了,道:“你不知道主公所在,如何当面听了主公的吩咐?”
      传使道:“属下值守在此处,有一箭穿堂而出,稳稳插在正对面的梧桐树上。属下拔出箭来,拆开上面传书,后按照传书所写,执行主公命令。”

      独孤信感叹一声:“主公箭术极好。”
      就到了高欢对面坐下,等候尔朱荣到来。

      *
      约摸到子时,外头才响起了通传声:
      “太原王到——”

      高欢和独孤信同时站起,迎接尔朱荣,并行礼道:
      “下臣参见主公。”
      “末将参见主公。”

      “不必多礼。”尔朱荣示意高欢和独孤信坐回原位。
      “本王之所以来的晚,是因为听到了利好于我方的消息:雍州刺史萧纲,即梁帝萧衍的第三子晋安王,跟着身边一群不懂军政的文人们瞎胡闹。”

      把萧纲的做法说了一遍后,尔朱荣继续道:“只可惜,南康王萧绩让萧纲及时止了损,借用皇太子萧统的太子令。”
      高欢敏锐地从尔朱荣眼里嗅出了杀机,他晓得,主公的意思,是萧绩的性命不可留。

      尔朱荣伸出双手,放在火炉上面烤,道:
      “对付萧绩可比对付梁帝的其他儿子难多了。”
      “萧统空有德望,不善军政;萧综(萧赞)在元子攸身边,身如浮萍;萧纲徒有文采,不德不政,蓄志而无谋;萧纶浪子回头,难当大任;萧绎阴沉寡恩,不得人心;萧纪年纪尚小,无法重用。”

      “唯独是萧绩——”尔朱荣停下了翻手的动作,“他才是配当梁国第二位皇帝的人。他要是生在大魏,本王都想无条件拥立他为帝,且不干涉政务。毕竟他与元子攸年岁相近,却样样出挑,比元子攸要强上千百倍。”
      “只可惜——”尔朱荣一叹,“萧绩再好,他也是我大魏的敌人。不除之,则于大魏攻梁百患而无一益。”

      高欢因跟奸宦鲍邈之有私交,所以通过《密信》,对萧绩也了解的十分清楚。
      连鲍邈之那种小人,都对四贤王佩服的五体投地,可见四贤王的存在,本就不逊色于皇太子萧统,只是长幼有别,梁帝不会轻易将储君易位。

      高欢没有发表对萧绩的看法,也没有主动问尔朱荣,是否有刺杀萧绩之计。

      倒是独孤信,心中始终惦记着一件事:
      好友韦孝宽对萧绩很是欣赏与仰慕,平日里,多有说出对萧绩的赞誉之言。
      万一主公开了口,让高欢把萧绩给杀了,韦孝宽悲愤交加,不听宇文泰劝阻,怒率所有能带的动的兵将南下,跟高欢决一死战,局面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独孤信道:“主公,萧绩身子骨不好,杀他一命自损三千,留他一命胜造浮屠。还请主公三思。梁帝若非对萧绩极度信任和肯定,哪里会把城防和国防的重任交给他,要是高欢大人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又逢洛阳失守,梁帝还不得发兵踏平了大魏?”

      见独孤信故意把矛盾转嫁到了自己身上,高欢道:
      “你这白面小子,若是想造就一段‘南北朝·三美男’的佳话也就罢了,本将只当你是没有大志,非要像韦孝宽一样,对敌国之祸水惺惺相惜。”
      “可是,你的本意分明不在于此,而是句句指向本将,觉得本将会杀了萧绩来向主公邀功,进而将梁帝吞并了大魏。你之心,实可诛!”

      “末将不敢。”孤独心冷静道,“高欢大人你南伐在即,一切行动,都要切合大魏利益;一切决策,都要慎之又慎,又怎么会不请示主公,就做出不计后果之事来呢?方才末将只是举例罢了,请你不要与末将较真。”

      高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哼,煌煌乱世,还能有造就:萧绩、独孤信、韦孝宽三人的美儿郎“佳话”来,真是南北朝天赐的造化!!
      本将对萧绩杀得或是杀不得是一回事,萧绩会不会设计让本将死在他手下又是另一回事了。独孤信,你和韦孝宽都没有南伐过,有什么资格为了萧绩,就拿了本将出来背锅,刺探主公本意?

      尔朱荣叹息道:“罢了,不提萧绩了。幸好是本王没有见过四贤王本人,也幸好是张僧繇绘制的《四贤王肖像画》没有从梁宫流传出去,不然被萧绩这个祸水迷惑了心性的,就不是见过他的韦孝宽一人了。”

      “主公英明。”独孤信道,“末将回关中以后,一定劝导韦孝宽甄别时局,认清敌我。”
      “独孤郎,你坐回去吧。”尔朱荣指向左侧的位置,“宇文泰要是跟本王同心,在你回关中之前,自会好好教导韦孝宽。”

      忽然,尔朱荣神色一变,厉声道:“但要是在高欢南伐期间,生出了韦孝宽前去追见萧绩的事情来,本王对宇文泰绝不轻饶——!!”
      “末将记下主公的话了。”独孤信道,“会立刻给兄宇文泰写信,传达主公之意。”

      此时此刻,独孤信是万万没有料到:

      高欢南伐期间,韦孝宽还真抱着必死之心,南下“再窥”萧绩去了。

      韦孝宽的这一“再窥”可了不得。
      他从“寿春之战”当中学习到的:萧绩、羊侃、夏侯亶三人对战高欢十五万大军的打法,日后活用到了“玉璧之战”当中……是间接了结了高欢的性命!!

      *
      尔朱荣对高欢道:
      “贺六浑,想当年钟离之战,梁国大将韦睿把魏军打的是元气大伤,闻风丧胆,此后,再无谁敢请命南伐。”
      “如今你成了请命南伐的第一人,果然是勇气可嘉,本王没有看错你。寿春城以北的淮北边镇,至今还被梁国割据在手,元魏脉系没有能用之人,莫不如是我尔朱荣麾下的你等铁血男儿,有这一份收复失地和彰显国威之心。”

      高欢道:“下臣必将不负主公所望,大破寿春城,不做屠戮之事,反将城中百姓都圈划入我大魏国中,填增人口,促进农商,鞭策生产。”

      独孤信问:“高欢大人,你要是被陈庆之的白袍军包抄了后路奇袭,该当如何?”
      “本将自是不走与陈庆之能碰面之路。”高欢道,“万一出现了你说的那种情况,你作为忠于主公之人,不应该主动请命率领军伍来援吗?”

      这话让独孤信十分尴尬,关中那一边,宇文泰还对高欢的根据地晋州虎视眈眈呢,要是自己成了高欢大军的援军,指不定会被宇文泰如何误会。

      独孤信在心中对宇文泰感叹:
      弟诚为难,兄之本意,乃是叫弟伺机而动,获得主公的信任,在高欢南伐期间取代了他的位置。弟尽力权衡利弊,方知高欢此人,不羁归不羁,狂飒归狂飒,却也能牵制了不利于己的因素,叫弟不敢轻易再碰钉子。
      兄和韦孝宽在关中,务必不能生出忤逆主公之念来,务必不可冒然行动,在助贺拔岳擒贼之后,就跟高欢手下的猛将高傲曹起了直面冲突,否则主公动怒,宇文一派危矣。

      高欢问:“独孤信,你是没话说了吗?”
      独孤信站起:“唯有一句话,末将不敢当着主公的面说。”

      高欢大笑:
      “你想说的那句话,不就是宇文泰的心思吗?”
      “宇文泰不是想叫你在主公耳边进谗言,说:高欢一旦大捷了伐梁之役,必将请奏天子元子攸,要求给予更多的奖赏和权位;再拥兵自重地扩大自身的家业、派阀、势力,不把尔朱氏一族放在眼里,会配合元子攸一同暗杀主公和摧毁尔朱氏一族的根基,也未可知。”

      独孤信道:“高欢大人,你可不要忘记‘河阴之变’当中,元魏统治的宏图霸业是如何葬送的。你就算是南伐大捷,也不可不知,功劳是主公的功劳。”

      高欢冷笑道:
      “你这白面小儿,最好在信中回了宇文泰:想要挑拨本将和主公之间的关系,就凭一个独孤信,还差得远!”
      “本将南伐,从来不是妄图称霸自己的大业和向天子邀功,再说了,天子有实权吗?能给本将什么所得?本将不过是一证自己的能耐罢了,震慑南国,再造大魏。”

      “末将没有别的话说了。”
      独孤信只感觉自己冷汗遍背,冻的刺骨。

      他想告诉宇文泰:
      兄与高欢之间的博弈,曲折与精彩,的确是弟所不能及。
      弟面对高欢,不仅仅是面对兄之敌手,而是面对一个随时都可能把大魏的乾坤扭转的狂枭。弟尚且未报兄的知遇之恩,不敢再惹高欢,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独孤信面对尔朱荣:“主公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末将先行告退。”

      见尔朱荣摆了摆手,独孤信道:“末将告退。”
      他后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离开,决意立刻回房给宇文泰写《正信》和《密信》。

      *
      尔朱荣走到门边,对守卫接待了几句,然后折返,坐回原位,道:“贺六浑,如今就只有你和本王两个人,可以放心说话。”
      高欢道:“是,主公。”

      “本王最是见不得那些汉将的打法,每每征服一地,便就地生根,开枝散叶,贯姓其中,成一方雄主。你我之根,都是在边朔,所以你更是不能忘记,自己身上流的鲜卑男儿的血。”

      高欢听出来了尔朱荣的意思,就道:“下臣明白,将一身功名刻在大魏的丰碑上,比豪占了南国地盘为家更荣上。”

      “不错,元魏王朝迁都的结果,就是把洛阳城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尔朱荣取下自己腰间的酒囊,倒了酒出来,递给高欢,“本王认准了晋阳为都城,就不会改变。贺六浑,来日你一样可以效仿本王,以晋阳为核心,指挥诸地事务,一切君令皆从晋阳出,晋阳以外,再无大魏的中枢指挥区。”

      “下臣明白。”高欢道,“晋阳集军事力量、契胡根基、地缘优势于一体,主公您所开创的‘晋阳-洛阳’双元统治模式,能够把大魏朝廷的命门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若非本王不想篡位,留着洛阳何用?”
      尔朱荣看着火盆中跳跃的火苗:“洛阳的公卿,本就跟我等武将格格不入;加之强加在臣民身上的中原习俗,置我等契胡之人的血性和秉性于何地?所以贺六浑你说,本王发起河阴之变,是无缘无故清洗汉风汉俗和拔高契胡人的地位吗?”

      高欢道:
      “不是,主公您骨子里对洛阳城的憎恶,唯有下臣明白。”
      “主公想要改变的,是不再让我等鲜卑男儿和契胡边将,当元魏朝廷的走狗罢了。元魏朝廷对不住我等,依托我等稳固统治,却不肯给我等应有地位。主公这么做,是正面给元魏朝廷一击,为我等鲜卑男儿和契胡边将成为‘殿上人’创造契机。”

      “河阴之变,是正义之变。”高欢道,“主公无错,下臣无悔。”

      尔朱荣朝高欢点头:“贺六浑,本王希望你在打完‘寿春城一战’后,也能够说出:本将无错,本将无悔这八个字来。”
      高欢大声应道:“是!”

      尔朱荣起身,从墙壁上取下自己的大刀。

      “贺六浑,本王将自己征战八年不离身的大刀赠予你,盼你南伐大捷!”

      高欢立刻跪地,高举双手,从尔朱荣手中接过神器,道:“下臣谢主公隆恩。”

      *
      待到高欢走出尔朱荣的房间。

      有亲信前来,拿出一个锦囊,交给高欢,道:
      “大将,夫人娄昭君送来此物。夫人叮嘱属下:一定要当面看清大将您把此物收入胸间、贴身携带后,再给她回话。”

      高欢把锦囊放在掌心,问他:“夫人如今在何处?”
      亲信道:“就在行宫的留客处。”

      “本将现在就过去见她。”
      高欢觉得惭愧,出阵前夜,哪有不话别自己的正妻的道理?
      自己被正妻这般惦记,若不见正妻一面,就不配当个被她相中的夫君。

      进入客厅,高欢到娄昭君面前,请罪道:
      “你我夫妻一场,倒是叫你成了客,我心中过意不去。”
      “我与皇后尔朱英娥之间,有的和没有的,都让宇文泰给散布殆尽了,但求夫人谅解。是我对不住夫人你。”

      娄昭君道:“夫君你有你的使命,妾身有妾身的成全之法,彼此之间,何来谁亏欠谁,或是谁对不起谁?日后夫君你君临天下,还不是跟所有帝王一样,三宫六院,佳丽如云?”

      “你是第一个看好我的人,不顾一切地嫁给我为妻,可是我常年在外,不曾顾小家,不曾顾你,还跟皇后尔朱英娥情投意合,乱了纲常之法。如此,你也不恨我吗?”
      “你是我唯一的夫君,与其对你有恨,不如对你有盼。你成就霸业,一扫胡汉之别,一统山河,就值得我骄傲,不是吗?小女子才会争风吃醋和锱铢必较,妾身是‘天下第一男儿’高欢的女人,除了给予高欢最大的支持,别的什么都不会想。”

      高欢的右手,按压在放着锦囊的胸前,对娄昭君道:

      “夫人,你是愿意在困境当中伸援手给我、甚至舍命舍家底为我的女子,乱世之中,能有几人像你一样?夫人,你反抗父命救我于水火,你有胆识为我奔走和周旋于各部落之间,没有你哪有今日的高欢?”

      “你嫁给我以后,就是一直为我付出、为我而活,可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跟皇后发展出私情来的那一步的,或许是皇帝元子攸过于怯懦无能吧?我不瞒你,我对皇后感情深,不是因为皇后是尔朱荣的女儿,我是单纯地喜欢她而已。”

      高欢把尔朱荣赠予的大刀亮了出来:
      “夫人你看,这是主公赐予我的神器。刀柄之上,有主公刻下的白狼狼头,那是主公在雪原上赤手空拳地跟白狼搏斗的印迹。这把刀,伴随了主公八年,如今却是属于我了。这是我的骄傲,也是我将来一定会继承主公的基业的证明。”

      娄昭君用手轻抚大刀的锋刃,道:
      “恕妾身直言,夫君若是用此白狼刀斩杀了主公最想杀之人,必将切入主公之怀,再升官阶。妾身知道,夫君你不满足当晋州刺史和东道大行台,你想拥有更大的地盘和更多的人马。你要想从主公手里得到这些,就一定要敢于下手,敢于切中要害。”

      “主公的意思,是梁帝萧衍之子萧绩不可留。”
      高欢的脸上,映着白狼刀的寒光:“站在建康城下打萧绩我不怕,列阵寿春城下,直面萧绩和羊侃等人,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就怕我这一大刀下去,没有砍中萧绩的要害,反而背中冷箭,坠马战死。”

      娄昭君道:“夫君,别的不说,凭你有资格去打寿春城,就说明你已经跻身了大魏顶级名将的行列。你跟钟离之战的元英和杨大眼一样,名声会让天下无人不知。大丈夫慷慨赴战,生何荣?死何惧?”

      高欢琢磨着:
      “攻城与收占人口为上,与斛律金和高隆之会师为次,最后才是杀萧绩。”
      “不过夫人,有节外生枝之事,宇文泰喜好美男子,韦孝宽仰慕萧绩,倒是独孤信清醒,没有被萧绩迷惑。我亦担忧:难算宇文泰一系,会不会坏我大事?”

      娄昭君道:“夫君,你得往大处看:宇文泰要知道了尔朱荣的意思:是等待高欢凯旋归来,他敢飞蛾扑火做出不利于你的事情来吗?你要防的,不是宇文泰,而是韦孝宽。人呐,样貌拔群不要紧,要紧的是两个样貌拔群之人互通有无,不分敌我,才华也平分秋色。”

      “防不胜防。”高欢懊恼道,“原本我就到现在都没有找出:宇文泰安插进梁国的细作是谁。如今又多了一个‘敌我不分’的韦孝宽,韦孝宽真要是想走出北魏的边境去窥萧绩,自会百计成行,哪是守城门的兵卒们能盘查的出来的?”

      “所以,妾身才让夫君你记住这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夫人的意思,是让我杀了萧绩为上?再做别的事情?”

      “萧绩多活一天,夫君你与梁军多打一次仗,躲在暗处的韦孝宽,就能:多开一次眼界和多学一身本事。妾身不愿看到:来日韦孝宽将偷师之事,用于自己主场的战役当中,反噬了夫君你。”

      就在娄昭君的话落音的瞬间,像是真的预兆着什么一样:
      天际的明月,忽然缺了半边,莫名被蚀;
      夜空的零星,忽然没了光芒,隐匿不现。

      娄昭君欠身请罪:“若是妾身说错了话,请夫君责罚。”
      “我如何会怪夫人?”高欢扶起她,“夫人说这些,也是为了我好。”

      娄昭君将那把白狼刀用双手拿起,放回高欢手中,道:
      “妾身祝夫君武运昌盛,早克梁军,攻下寿春城,成就北魏武将无人能成之事。”

      高欢重重的一点头,一承诺:“好!”

      *
      别过娄昭君,高欢来到斛律金的房间里。

      “属下拜见大将。”
      “将军不必多礼。”高欢与斛律金坐下,“此次南伐,为了避免跟陈庆之北伐的白袍军狭路相逢,本将不走传统的行进寿春城路线:汾水、滏口、虎牢、浚仪、项县,而是改走:黄河、南阳、淮南的路子,避开陈庆之主攻的豫东战区。”

      “大将英明。”斛律金道。

      “这条路线,虽然比传统的魏军南下攻梁路径要多走几千里,但是优势有二:
      陈庆之和白袍军集中活动在黄河以南和彭城以西,关键节点都集中在睢阳到洛阳的东线通道上。大将走西线,绝对不会碰见梁军。
      我等六镇骑兵依托河东、河内的自控区域,稳步行进,既能绕开陈庆之,又能巩固洛阳以西的后方地盘,可谓是绝妙。”

      “本将也是这么想的。”
      高欢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本将叫侯景拿下南阳盆地,叫窦泰率兵保证黄河渡口粮道无恙,叫韩轨和段荣相互配合,打开从南阳南下淮水的通路,全程完全不用进入豫东平原,且能与陈庆之保持三百里以上的距离。”

      “大将打算在何地扎营?”斛律金问。
      “段荣占卜所得,在寿春城以西三十里处安营扎寨,最为稳妥。”高欢用食指点着地图的标记处,“扎营后,本将令窦泰率兵沿淮水上下游布防,上游可断义阳方向梁军的援军,下游可控颖口,切断寿春城和合州梁军主力的水路联系。如此,本将就完成了对寿春城的西、北两面包围。”

      “大将考虑充分,属梁军之所不及不知。”斛律金道,“若是能够赶筑堡垒,再逐一拔出寿春城外围的梁军据点,凭借窦泰将军之勇和大将之威,不足三个月,就能攻下寿春城,擒拿羊侃,逼死萧绩。”

      “如果一切顺利,我方大军和骑兵的折损人数,能够控制在一万以内。”

      高欢盘算着:
      “你将走往山东,与高隆之会师并进,踏秦淮河而过,直捣石头城。若是本将料算的无错,一旦萧绩亲征寿春城,则建康城的军务必交给兰钦或是徐文盛来接手。”
      “此二人,无不是战功赫赫,斛律将军你要小心应对。加上本将了解高隆之,他虽善战,却容易居功自傲,要是他贪功冒进,犯下兵家作战之大忌,酿成无法预计的后果,你一定要设法稳住我方剩余兵力的军心。”

      斛律金道:“属下明白。”

      高欢握着斛律金的手,道:“本将在主公调拨的十万兵力当中,分给你三万人,你要谨慎行军。水战是梁军的天生优势,切记避开一切危机,凡事想好了再行动。”
      斛律金道:“属下,记住了。”

      高欢道:“天一亮,吃过饭以后,你我就要兵分两路南下了,各自顺利,各自珍重。”
      “谢大将勉励。”斛律金道,“不知属下是否能与大将你一同,哼唱《敕勒歌》的调子,以振军心?”

      “善。”高欢来了精神,“在这房间里哼曲调哪里足够?你我一同到外面去高歌才好。”

      于是,在这后半夜里。
      太原行宫当中,就响彻了用鲜卑语唱的《敕勒歌》的歌声。

      等到天亮,饭饱水足过后。
      高欢和斛律金跨上高马,左右并行,去往点兵营,整装待发。

      尔朱荣骑马走在最前面,尔朱英娥乘车行在高欢和斛律金后面,父女一同为十五万大军壮行。

      更有元天穆和尔朱兆、尔朱世隆等人,一并以胡人的军礼,击鼓策军,耍刀励军,无不是以最积极的精神面貌,为这一场大魏久违了的“南伐战役”高振雄风。

      *
      点将台上。

      尔朱荣高举垂挂着狼毛的展鞭,对主将和诸位兵卒、骑兵道:

      “距离钟离之战已经过去二十二年,大魏朝廷,再无良将敢战南梁。使得钟离和与钟离隔河相望的寿春两地,再无我大魏说话的余地。本王深感愤怒,却因国内大大小小战事不断、起义不休,而无法南伐而去。”

      “今有高欢连续三次向本王请命,南下攻梁。时机成熟,本王虑断千万,决定准奏。”
      “本王盼高欢和众将士能够收复我大魏失地,回笼我大魏民众,一展我大魏煌威,剿灭了南蛮子们的嚣张气焰。尤其是:寿春城的守将夏侯亶,以及我大魏叛徒羊侃和梁帝之子萧绩,皆是不能放过。”

      高欢站在军伍面前,双手高举尔朱荣赐予的白狼刀,盟誓道:
      “本将以主公的大刀为证,用三个月的时间,攻克寿春城。”

      “本将必定身先士卒,前方领战,以大魏利益为重,与梁国打正义之战。本将绝不屠城,绝不枉杀任一无辜百姓,绝不践踏民间田舍一步,所能归降大魏的战俘和所能归顺大魏的百姓,本将皆履约给予安抚与优待。”
      “本将南伐期间,一切军事行动,除自己的必然判断之外,一切以主公在晋阳的施令为准。一切军事情报与战后实情,都将派传使及时向主公汇报。”

      “高欢。此誓。”
      言罢,高欢把白狼刀正式佩戴在腰间,向尔朱荣行了一个刚劲有力的军礼。

      斛律金领着众将士和兵卒、鲜卑骑兵高喊:
      “一雪前耻,聚精南伐——!!”
      “一雪前耻,聚精南伐——!!”

      “好!”尔朱荣精神气十足。

      随即,在尔朱荣手势的示意下,点兵场上响起了阵阵雷鼓声和号角声。
      更有仪仗队的兵卒们高举彩旗,让彩旗迎风招展,映衬着军伍中人那气宇轩昂的眉目。

      高欢威风凛凛,仿佛千军万马蓄势待发,能够在预期之内拿下寿春城,把大魏的国威和自己的人面都拔高一个档次。
      头上,天开朗,雪渐小;
      脚下,马蹄踏,幅员阔。
      高欢抬头挺胸,他戴着尔朱荣赏赐的银色头盔,穿着坚韧的战袍,披着雪亮的铠甲,雄风伟挺,无人能及。

      尔朱荣接过尔朱兆递来的酒杯,执酒致高欢、斛律金和他们身后的大军。

      高欢从一位军官手中,接过了酒杯,对主公回礼过后,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往地上重重一摔,寓意:掷地有声,南伐军言出必行。

      仪仗队鸣三声长鸣后,高欢翻身上马。
      他动作干脆利落,腰间的佩刀和白狼刀,丝毫不影响他这一动作。

      尔朱荣左右两侧的宗亲、亲信、官僚们,齐声道:
      “壮哉我军,出师大捷,凯旋归来——”

      在这片郑重和盛大的氛围中,尔朱英娥从尔朱荣身后走出,双目灼灼地看着高欢。
      在高欢喊出:“出阵——”的施令过后,她当众唱出了那一晚自己与高欢的《敕勒歌》的和歌。

      “……越太行,过临漳,河阴埋葬,元魏兴亡。”
      “……月高高,路漫漫,别望三秦向南梁。”

      高欢回头看她,向她挥手,只在心中对她道:
      “皇后娘娘,珍重,珍重。”

      高欢与斛律金在滏口作别。

      过后——
      高欢带着:窦泰、韩轨、段荣、侯景四名随行武将和七万步兵、五万鲜卑骑兵,按照设定好的路线,避开陈庆之的北伐大军,绕远路去往寿春城。
      斛律金带着三万精锐和八千鲜卑骑兵,朝右行进,过平原和要塞,去往山东,汇合高隆之。

      是夜。
      尔朱英娥又一次坐在了行宫最高处的危阑上,她借着月色,看向高欢南行的进路,心中无不是对他充满的牵挂与期许。

      她呢喃道:
      “古来铜雀良难固,寿春险难攻。高欢要是成了攻克此二地之人,就好了。曹操和前朝大魏武将们都做不成的事情,高欢能做成就好了。高欢是英雄,不是枭雄。”

      *
      东宫之中,一大清早,萧统尚在食小米粥,就有鲍邈之匆匆进来。

      “太子殿下,晋安王来了,已经来到了东宫了。”
      “他来了就让他进来。”
      “是。”

      鲍邈之走了出去,对萧纲道:“三殿下,主子在里面等着你去见呢?不过主子才刚刚用早膳,您可别气的主子连米粥都喝不下去。”

      萧纲冷笑道:
      “萧绩都要亲征高欢了,皇太子还能若无其事地喝粥吗?”
      “萧绩要是打败了尔朱荣手下最强的军阀,立下了护国的第一奇功,百姓和群臣上书父皇,请立萧绩为储君,长兄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哟。”鲍邈之回应道,“四殿下可是少有的全能型贤王,受到拥护也名正言顺。不像三殿下你,除了诗才和文华,一无是处。小的要是把你方才说过的话,进去回了主子,主子莫说是粥喝不下去,已经落肚了的粥水也会吐出来呢。”

      “你不是一向嘴碎吗?”萧纲无所谓,“要说就去说,最好再加上一句:本王宁愿萧绩打败仗或是被高欢所擒所杀,也不希望他成为赢家。萧绩一旦成了有民心、有军功、有实力、有实绩的藩王,影响到的人和事就太多太多了。”

      “三殿下,您可不能摆出四殿下是‘祸水’的姿态来。”
      “萧绩本来就是祸水!”萧纲发作道,“一个不需要谋反,就足以被臣民们推举上皇位的人;一个凭借样貌,就足以让高欢的政敌宇文泰和宇文派系的军阀们袒护的人;一个日后就算是死了,也会被这个世道爱戴和铭记的人。”

      “高欢都不敢这么说四殿下呢。”
      鲍邈之撇了撇嘴,不敢把自己跟高欢的私交透露过多。
      然后,他就先萧纲一步,重新回到了萧统面前,把萧纲说过的话,向皇太子复述了一遍。

      萧统听罢,果然觉得胃内翻江倒海,吓得在一旁伺候的内侍魏雅赶紧拿了巾帕和铜壶过来,就怕太子殿下会生出呕吐之患来。

      萧统摆了摆手,道:“鲍邈之,魏雅,你俩都退下,本王自会跟晋安王说话。”

      鲍邈之刚开始还不肯走,在萧统的两声严令下,他才离开。
      鲍邈之其实是哪一边都放不下,一个是许给过他许多好处的高欢,一个是他打着心底里尊敬的四贤王,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二人会有开战的一天。

      “造孽啊!”鲍邈之对魏雅道。
      “有什么办法呢?”魏雅以为鲍邈之指的是萧纲,“三殿下对四殿下的误会深,太子殿下也未必调解的了。”
      “算了,我跟你也说不清楚。”鲍邈之甩了甩拂尘,“想要双全法,想要两全其美,想要彼此无伤,这份心,我还是头一回有呢。”

      “鲍内监,你是指谁和谁呢?”魏雅问,“你不把太子殿下当主子,所以你不可能在说太子殿下和三殿下。”

      “你不必知道。”
      鲍邈之一叹,然后就离开了东宫。
      他去往了临贺王府,去找萧正德。

      *
      萧统闻了闻禅香,终于把那一份不适感压了下去。

      “三弟,你坐下,就坐到长兄的食桌对面来。”
      见萧纲不肯,萧统只好自己起身去请,“你坐下,听长兄说些话。”

      “三弟,你不满萧绩亲征,不服他的人格魅力和自身实力,长兄替萧绩说再多话,你也不肯听不肯认。长兄就跟你说说萧绩在向父皇请命亲征之前,都做了什么事吧,你耐心听着就好。”

      萧统扇了扇桌面上的禅香,然后把小香炉往萧纲的面前挪了挪,道:

      “萧绩让寿春城的守兵们把城墙加固一尺和加高三尺;让地方官事先跟渔民们打招呼:莫被高欢的利益所诱导,成为高欢的水利向导;及时调拨足够梁军三个月消耗的粮草、弓箭、守城器械;春来草木茂,便清除所有会影响我方兵卒射程和视线的树木和屋舍、柴堆。”
      “如此一来,寿春城不但有了铜墙铁壁和稳定民心,更是具备打持久战的底子,高欢难破。”

      萧纲道:“四弟有的是钱,之前臣弟就向父皇弹劾过:萧绩在南康国内有数万无名钱,来路可疑。后来查明,是萧绩一直把自己的俸禄和年例赏钱存着,不舍得用,才有了这么一大笔财富。钱多了,他自然是能够:修缮寿春城和置办足够多的战时所需。”

      萧统觉得:萧纲看问题的重点,总是偏离话题的主旨。

      自己的意思,是想让萧纲明白,萧绩太懂军略了——
      他深知高欢是追求“速战”的军阀,所以用“持久战”的打法,才是拖败高欢的关键。寿春城足够坚固,高欢就打不开缺口来,只能在长期围城中消耗,一旦内讧或是瘟疫蔓延,敌军必溃,着以火攻,即可全歼。

      萧统继续往下说:
      “萧绩亲征,并非跟高欢面对面地打,而是以守待耗。萧绩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三弟你不要觉得萧绩会居功自傲,想着以一场胜仗来夺走你我所有的东西。”

      萧纲失笑,道:
      “亲征?不是亲自征讨到高欢面前去,而是带着寿春城的百姓们和守将们一起,寸步不离城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臣弟是高欢,得知萧绩是那样一个不敢露面的人,就会即刻强攻,攻到寿春城有缺口为止。臣弟就不信,像高欢那样铁血的人,真就拿寿春城没办法了。长兄,打时当缩头乌龟,败时脱逃,胜后邀功的萧绩,还配当贤王吗?不被治一条‘畏敌躲缩’之罪、主动领死算好。”

      萧统对萧纲耐心劝导:
      “萧绩的身体本就不允许长途劳损,更何况是奔波到寿春城以后,跟高欢面对面打野战呢?没准萧绩不测之际,就是高欢向尔朱荣报捷之时。”
      “你我和萧绩都是父皇的儿子,三弟,你不要对萧绩抨击的太过,他承受了太多,忍耐了太多,也即将去面对太多。你不要在萧绩离京之前,再让他因你伤憾,为你善后了。”

      这时候,魏雅领了一个传使进来。

      传使慌慌张张道:“不好了,太子殿下,山东守将王磷川、副将何顼张黾,以及百姓两百余人,弃梁投魏,已经归属魏将高隆之阵营了。”

      萧统带恨,指向萧纲:
      “三弟,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你之前,让自己手下的文人幕僚们去山东——诋毁和讥讽那边的守将和副将等要员,酿就了今日的恶果。”

      萧纲咬唇不语。
      ——像是因事件的结果在意料之外而无语。
      ——但更多的,是他不知该如何收场此事态,干脆保持沉默。

      萧统十指紧扣,责萧纲也责己:
      “鲜卑人一向凶残,假意接纳和招降敌手,再赶尽杀绝的例子不是没有。”
      “长兄与萧绩一起,千防万防,细致化解你所造就的种种危局,却是漏了这一点,让高隆之有机可趁。”

      “如今山东没有了守将和副将,民心难以确保,一旦斛律金加速杀到,连皇都也不能乐观。”萧统神色严厉,“三弟,你还不知错吗?”

      *
      过了一会儿。
      有人来报:“太子殿下,南康王来了。”

      萧统亲自走出厅外,把萧绩迎了进来:“四弟。”

      “长兄,山东的情况,臣弟都知道了。”然后,萧绩看向萧纲,“三哥,你和手下的文人幕僚们盲目自大和乐观,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换来了高隆之的不战而获,更是高涨了正往这边杀来的斛律金的气焰,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愧疚吗?”

      “本王要愧疚谁?你,还是这个建康城,这个梁国?”萧纲笑了几声,“守将叛逃,百姓忘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本王叫几个文人去激将,就搅动的起来的吗?”

      萧纲忽然灵光一闪,道:
      “有了,本王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本王要向父皇请旨,打开国库,连夜走水路,给山东放粮,稳住山东民不聊生的乱局。本王还要叫官员渡江前去山东,就站在羊侃的老家门口,大声数落旧事,叫老百姓们明白,惹了高欢的部下斛律金杀来,羊侃这个高欢的眼中钉,罪责难逃。”

      萧纲继续发挥:
      “本王还要叫弓箭手去向高隆之的大营里射箭,箭上带信,信面书写:只要守将和副将回头是岸,老百姓知错能改,朝廷对前者官复原职,对后者既往不咎。”
      “如此,定能解了山东之难。”

      “三哥,你是想把梁国断送到什么程度才满意?”萧绩怒责,“你那些方法只会叫高隆之和斛律金觉得我方:安民乏术、不待羊侃、软弱可欺,能改变什么!”
      “到时候,鲜卑骑兵们把朝廷下拨的粮饷抢夺一空,羊侃因老家被流民围攻而无法在寿春城专心御敌,高隆之和斛律金斩首梁将和百姓呈威治霸……山东只会比现在更糟。三哥,你好好想一想吧,不要再说出让臣弟和皇太子寒心和愤懑的话来了。”

      萧纲竟道:
      “四弟,你抛下建康城去皇都之外亲征高欢,你倒是筹谋的好!”
      “建康城要是在寿春城之前,先一步被斛律金和高隆之给破了,想必你和羊侃等人在外也不会识得家国了。听说宇文泰手下的将领韦孝宽对你很是仰慕,你大可以逃到关中去,躲避高欢,躲避国难,任由建康城被敌军洗劫一空……”

      “住口!!”萧绩气怒,“春天要来了,三哥你该安分了。”

      “来人,本王现在要行军令:将晋安王看守在宫中偏殿内,战事期间,不许晋安王再生事端。”
      “萧绩,你反了你敢拘谨本王?”

      “之前臣弟跟张僧繇说,本王领国防的军务权在皇太子的太子令之下,不能用在晋安王身上。但是三哥你越发不识时务,放任你妄为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与其让皇太子或是父皇为难,不如让臣弟一人来承接了你的一切怨恨。”
      萧绩对身后的兵统道:“把晋安王带下去——”

      萧纲被兵统拘手之时,嚷嚷着问萧统:“长兄,你就任由萧绩这般对我吗?”
      萧统只正色回应:“三弟,你本就集多错于一身,按照军令,处罚本该更重,萧绩对你已经是足够宽仁了。你等,把晋安王带下去。”

      东宫安静下来以后。

      萧绩道:“长兄,臣弟后日就要离开皇都,前往寿春城坐镇全局和领战高欢,本应专心准备出阵之事,奈何山东危局实在紧急,就不得不再来东宫一趟,请求长兄协力破局。”

      萧统道:“四弟你说,长兄定当全力以赴。”

      萧绩掏心道:

      “现如今,在斛律金杀到之前,要稳住山东和守住建康城,我军必须依靠:长江、秦淮河、台城壕沟的三重水网体系布防。请长兄下令兵部,把能调的兵力都调出来,在每一处的沙洲、渡口、水道上设防御节点,彻底根除了鲜卑骑兵的平原作战优势。”

      “韦放将军是国之良将,请长兄一定要给他最大力度的配合与支持,必要时刻,请长兄与韦放将军一同坐镇中枢城楼,守卫台城。臣弟以为,夜袭作战比打日光战要好,火攻是最优之选,另配投石机,能破鲜卑骑兵攻势。”

      “另外最重要的,是需要长兄你动用皇太子的威望出面,迅速迁离秦淮河沿岸的百姓。我军须用最快的速度,摧毁沿岸民房,转移百姓的牲畜与财产,断绝了鲜卑骑兵的物资补给来源,叫斛律金和高隆之无物可掠。”

      萧统道:“四弟你用心备至,难怪父皇愿把石头戍军事和国防大权,四次亲授于你。你放心,长兄会与韦放将军一同,守护皇都。”

      “长兄。”萧绩伸出手,半握拳与萧统相碰,“这一边,就交给你和韦放将军了。”
      “好。”萧统一点头。

      *
      另一边,在行军途中的高欢和部下窦泰等四人,听闻了山东的情报以后,无不是大喜,认为战役取胜的先机已经偏向魏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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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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