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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萧绩领石头 ...
洛阳城内,军营之中。
“当真?”宇文泰指着心腹,“你再说一遍——”
心腹应道:
“宇文将军,属下探的一清二楚:
梁帝已经把大魏叛逃到南梁寻求庇护的佞臣徐纥,给赐毒酒赐死了,徐纥的死法,跟他进言让胡太后毒死先帝元诩的惨状,是一模一样。
梁帝的第四子萧绩,已经是第四次被梁帝直接任命为护军将军,总领石头戍军事了!萧绩跟羊侃的儿子羊鹍,都是应家女婿和准女婿,二人智勇双全,军心民心所向,建康城固若金汤,高欢肯定不敢再搞出名堂来去打。”
“不一定。”宇文泰踱步,“高欢是主公尔朱荣的侧翼力量,为了顺遂主公的意图,他必将把主公的心思先一步揣测明白,快人一步部署好一切。如此,高欢能够腾出时间来南攻建康城。”
“这不现实啊!”独孤信道,“兄何以如此说?高欢攻打建康城,达不到灭国的效用,不是自损三千吗?他为什么要去做高风险又无回报之事?”
“弟有所不知,凭借本将对高欢的了解,他一日不了结心中旧恨,就一日放不下。”宇文泰道,“羊侃要是在山东,高欢就会攻山东;当下羊侃举家都在建康城,高欢自然是不怕死,想往梁国的皇都打过去。”
宇文泰勾起嘴角,冷笑道:
“再者说,咱们的细作杨忠和有意投奔高欢的侯景,这俩人口中的萧绩可万全不像是同一个人:杨忠说萧绩胜过萧统,是真正能当储君的料;侯景说萧绩身子羸弱,闲散帝子而已,不能担当重任。”
“高欢要是信了侯景的话,真不把萧绩放在眼里,以为梁帝老糊涂了才把皇都的军事交给萧绩去管,必将吃大亏,叫鲜卑骑兵们有去无回。”
韦孝宽道:
“末将见过萧绩,容貌是一等一的俊逸,说是南国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
“末将还知道,萧绩主政地方之时,将淮河两岸闲置的土地全部开垦,不到两年,就实现了淮南军粮的自给,无需依赖朝廷调拨;萧绩还发动民间工匠打铁和锻造兵器,将淮南地区的矿产资源用到极致,做到了驻军人人有武器。”
“这么厉害?”独孤信一惊,“军饷足则后勤足,兵器足则战力足,萧绩不愧是:能兵善政。怪不得人称他为四贤王。”
“不止这些,”韦孝宽继续道,“萧绩十分心系‘海盐’与‘丝绸’商贸,哪怕是高欢把边境封锁,也堵不死萧绩手下的军民们的生路,盐和丝,对内贩卖也可以获得收入来反哺军民。”
“萧绩主政地方尚且能够如此稳扎稳打,万无一失,”宇文泰思忖,“那么由他来守皇都建康,不是梁帝的最佳决策吗?”
“是。”韦孝宽道,“萧绩能治淮南,能建立南康国,本就不容小觑。但他一身病骨,强撑笃行,命不久矣,也是真。”
宇文泰单手刮了刮下巴,道:
“本将在想,高欢要是败走南梁,没准就要反攻自己的政敌贺拔岳了。高欢与贺拔岳向来不和,但是贺拔岳对本将有恩,本将不能不到贺拔岳身边去提醒。”
“兄若离开,洛阳何所是?”独孤信问。
宇文泰道:“还请弟听兄一言:莫要继续留在洛阳城中,主动到主公尔朱荣面前去请命吧,主公一定有用得着弟的地方。”
“是!”独孤信毫不犹豫,“弟听兄所言。”
宇文泰真挚地:“本将此去,乃是离开洛阳前往关中,帮助恩公贺拔岳平定万俟丑奴的叛乱;弟至晋阳,务必要懂得察言观色和自保完全,高欢若攻梁而去,弟一定要好好找准时机,取代高欢位置,听遣于主公。”
“是!”独孤信感激,“兄顾弟如亲生,弟万谢于心。”
宇文泰对韦孝宽道:“贤才,你乃是关中将领,一副好男儿本领,来日必成大器。你需回到关中去,保证西线兵力忠于主公,能够随时随地与主公汇合,为主公所用。这便是你获得主公提拔的最佳路径。”
“多谢将军!”韦孝宽大声,“末将追随将军,听令将军。”
“好!”宇文泰道,“事不宜迟,本将与你等两位,即刻出发。”
*
皇宫之中。
皇帝元子攸心神不宁,对丹阳王萧赞在对弈一盘棋。
有传使来报:
“启禀陛下,消息有二:
第一,陈庆之率兵仅仅七千,全员白袍,胜雪抖擞,北上出发了;
第二,宇文泰、独孤信、韦孝宽三人,一夜之间,离开军营,舍洛阳而去,动向不明。”
元子攸手中的白子掉落在棋盘,犹如畏惧那七千白袍军,咬唇不语。
内监林舸问:“兵大人,你是说宇文泰等人连招呼都没跟陛下打一声,就这么跑了?”
传使道:“宇文泰跟高欢一样,本就是太原王尔朱荣的人,哪里会真心留下来保洛阳,保陛下?其实也不能说是跑,宇文泰和独孤信、韦孝宽是大大方方地驰马而走的。”
内监林舸看向元子攸:“陛下,如今洛阳城是连一个大将都没有了,除了效忠于您的两万亲卫军,和忠臣们掏空家底募集来的护驾义士们,再无可以确保陛下安危之师,再无可以稳固城池之人。”
元子攸扫落黑白棋子,笑的响亮,也笑的凄凉。
棋子落地的大珠小珠玉盘声中,这位孤立无援的天子道:
“命!都是命,这就是朕的命!!”
“陈庆之来了,尔朱荣别有所图,至今不肯解围洛阳,只想把朕逼去太原彻底控制,明年四月,洛阳城内,必将是白骨一片,帝位空悬。”
又有一个传使来报:
“启禀陛下,高欢征得太原王尔朱荣首肯,率军十五万,预备南下伐梁,直取寿春城。”
“如今,梁国总领国防的是皇四子萧绩,守寿春城的大将是夏侯亶,此二人,本就在朝务和军务上有多方对接,共处超过十年。”
元子攸恨恨道:“高欢是想去送死吗?”
传使道:“高欢对皇后娘娘说,自己是去打败南蛮和称霸伟业的!”
元子攸单手握拳,紧紧贴在棋盘上:
“十五万大军,要是用来守洛阳,朕和大魏百姓都能御陈庆之的白袍军。可是,尔朱荣却同意高欢的伐梁妄策,不是叫那些兵卒去送死,是什么?”
“陛下,”林内监小声道,“尔朱荣向来不把人命当回事,河阴之变和擒拿葛荣旧部下的战役后,不都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吗?高欢就更不用说了,每一次领兵作战,都是灭国(地方政权)和屠城级别的。人命在他俩手里,还真是如同草芥。”
“陛下,萧绩是我四弟,夏侯亶是我四弟的军略教习。“萧赞道,”二人合体守寿春,高欢绝对过不了。哪怕是高欢叫高隆之从右面山东直下,也未必能过秦淮水。四弟他足智多谋,作为高徒,他比夏侯亶更懂用兵,若有羊侃父子助攻,必能把高欢打的落花流水。”
“朕无能,是朕无能啊!”元子攸觉得心痛,“兵家之事,轮不到朕来说话;调兵遣将之令,更轮不到朕来是施发。到头来,高欢十五万大军埋骨寿春城,他本人活着也好,死去也罢,《史册》连带着痛批之人,不是尔朱荣,而是朕!”
传使道:“高欢六日后出兵南下,皇后娘娘亲自为他和十五万将士践行——”
“寿春之城,中州咽喉,江南屏障。”元子攸如此概论,“尔朱英娥不在乎朕在洛阳的生死,倒是巴不得高欢创造奇迹,大捷江南?”
“陛下,息怒啊。”林内监。
“朕能不怒吗?”元子攸站起,“陈庆之北伐,高欢南伐,这就是《史册》将记载的最大刀笔。这刀笔,刀的不是主将,不是尔朱荣不是梁帝萧衍,而是朕!”
“什么叫做高欢直取寿春城?”元子攸冷笑着,“他要是:分兵绕袭建康城,围点打援,或许还能够给自己给大魏留点颜面。”
“罢了。”元子攸失去力气跌坐回原位,“朕累了,你等传使都退下吧!后续有跟宇文泰和高欢相关的军情,再来报。”
两位传使离开后,元子攸单手扶额,道:
“高欢的鲜卑骑兵,人数众多又如何?夏侯亶前方指挥,萧绩后方坐镇,高欢的骑兵如何能够发挥优势?到时候,轻舟水军袭来,东风劲吹,高欢莫说是筹粮无路,更是会被火烧连营……朕只要一想到十五万大军会随着高欢一起葬送性命,心中就难受的很。”
萧赞道:“陛下,除非是高欢要求自己的部下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作战,否则我四弟萧绩,不会对鲜卑骑兵们赶尽杀绝,他会收编那些骑兵,留作后用。”
元子攸问:“那些骑兵是鲜卑人,岂肯入南蛮军伍?即便是入了,谁敢保证他们不反?”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萧赞道,”这是应对之道。“
“朕真的不能再往下想。”元子攸掩目,“朕恨这个乱世,恨尔朱荣这个主局之人,更高欢那样的手握重兵的军阀!!”
“丹阳王,你不必劝朕。”元子攸道,“朕自己静一静就好。”
“是。”萧赞道,“下臣就在陛下身边不离,陛下随时吩咐。”
*
襄阳城内。
萧纲与庾信等一群文人幕僚同坐,彼时,他刚刚得到两个消息:
第一,父皇听从四弟的话,为皇三子的领地加派了兵力护驻;
第二,高欢有意南伐,但目标多变,从为大魏擒贼徐纥到再战羊侃,再到直取寿春城和意图让高隆之踏平秦淮水,是真的出阵?还是唬吓南蛮之言?皆是难断。
庾信道:
“四殿下跟皇太子比,长处诸多,如今圣上对四殿下信任有加,但是四殿下本人怀着什么心思,可就难说了。下臣虽为文人,却也知道北魏将领韦孝宽甚是‘慕’与‘敬’四殿下,从到南康郡一睹四殿下风姿。”
“韦孝宽是宇文泰的人,高欢和宇文泰作为尔朱荣手下的高阶军阀,彼此对立。韦孝宽要是把高欢的短板密告了四殿下,四殿下以少胜多击退高欢,还不得威望反超皇太子,将皇太子的储君之位取而代之?”
幕僚甲道:“晋安王,您立下了北伐初战之功,用心经营雍州诸事务且开拓南阳取得大成,可谓是梁国西线的大门命脉都掌握在您手里。可是,圣上却把国防重任交给四殿下,未免太过偏袒于他而忽略于您。”
幕僚乙道:“如今三殿下您成了需要圣上派兵驻护之人,四殿下成了统领一切国防要务之人,悬殊未免太大。倒是有一种:三殿下惹了魏军而无法善后,需要四殿下请奏圣上保护之意了。”
萧纲自诩道:
“高欢他敢往本王这里来吗?”
“本王依托‘汉水-襄阳’为防线,锁死了鲜卑骑兵的南下道路,任凭高欢如何骁勇,只要本王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樊城和邓城等渡口,点火引燃草船,鲜卑骑兵还能如何推进?”
“本王需要父皇派兵驻护?”萧纲一拍椅子扶手,沉脸道,“真是笑话!萧绩他真当本王是吃素的,只会舞文弄墨,怜惜落花与烛影?”
“那是——”
庾信顺着萧纲的话往下说:“晋安王您本身就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还兼管荆、益、南梁三地军事,您从周边抽调三四万兵力,那是绰绰有余,包抄出击,就能截断高欢的进路与退路。”
“不错!”萧纲得意忘形,“到时候,陈庆之在北魏大捷,本王就派人前去,让陈庆之率兵偷袭了高欢的根据地晋州,高欢不是晋州刺史吗?本王到要看看,后院起火,高欢他还有和退路!!”
庾信等文人们都是抚掌而笑,如同萧纲之言,全部都能顺理成章地实现一般。
萧纲心中,也是抱着不领兵力补给的念头,只把“高欢欲袭”当成是一场小小的军事变动,不值得认真对待。
萧纲甚至决定:
到了皇都去见萧绩后,不认自己的旧错与旧罪,只问萧绩是否小题大做,小看了晋安王所督领的军区事务?
以及,问清楚萧绩,到底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迷惑父皇,以至于能够四次领——国之政务、军务的第一要职?
萧纲对庾信等人道:
“萧绩现在,指不定是如何谨小慎微地在考虑应对高欢南伐之事。尔朱荣尚且敢架空了洛阳城,不顾傀儡皇帝元子攸的生死,任由陈庆之北上,我等南国之辈,又何需畏惧那鲜卑男儿高欢?”
“我等要是准备完全,但是显得我等惧怕高欢的十五万大军了。高欢一个刺史而已,哪来得这么庞大的军事实力?尔朱荣会不忌惮一个佣兵十万以上的军阀吗?所以,我等无需惊慌,也无需未雨绸缪,要是时日经过,高欢反而没有南伐呢?萧绩还不是白白担心了一场?”
庾信道:“四殿下在京中,三殿下您是明日就启程上京吗?”
萧纲问:“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能走?”
庾信道:“下臣是想,三殿下您不妨摸清了高欢和魏军的动向之后,再考虑上京之事不迟。高欢不来,自然最好;高欢来了,您要是立下比四殿下更大的城防功劳,自是有底气筹谋将来。”
“有理。”萧纲点头,“但是,本王对父皇的态度必须诚恳,不能叫父皇觉察出旁的细枝末节来才好。”
“下臣明白。”庾信拱手,“先行去巡查‘汉水-襄阳’防线。”
“嗯。你且去吧。”萧纲道,“只当是去看看沿途风景,不必太在意水战和部署等事。”
*
应家之中。
房间里,萧绩叫了岳父大人应国仲、准妹夫张僧繇和羊侃羊鹍父子过来,一并商议“高欢南伐”一事。
应国仲道:“本官是个文官,不懂得作战的门道,便是跟张僧繇这个只会画画的一起,在一边听着你等讨论就是。”
张僧繇道:“准岳父大人,在下对军事略知一二,并非完全不知。”
“是吗?”应国仲的眼里流露出惊喜,“张僧繇,你要是做成了‘献计擒拿高欢’这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必将被圣上直接封为万户侯啊!”
“在下的本事没有那么大。”张僧繇举双手,让应国仲莫要抱如此高的期望,“在下只是想参与军事行动的讨论罢了。”
“快,快到那边去——”应国仲指向挂立着《天下地形图》的位置,“你一向能起到关键作用,这一回,也将如此。”
“在下尽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僧繇道,然后面对萧绩等人,“还请姐夫妹夫和羊侃大人多多指教。”
萧绩道:
“本王言简意赅地说,高欢是一个根性和执念至深的人,他想要攻克一座城,就会百计行之;他想要战胜一个人,就会百计战之。”
“这一次,恰逢陈庆之北伐之机,高欢大胆向尔朱荣请命南伐,冲着羊侃大人而来是一方面,想着自己建功立业是一方面,最要紧的,是他想要割据江淮一带的土地和人口,来填补尔朱荣数次大屠戮以后,大魏人口的锐减。”
“因此——”萧绩敏锐地判断,“本王以为,高欢前来,绝对不是抱着夺取梁国的政权而来,直取寿春城而非攻克建康城,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本王作为领石头戍军事的第一人,不敢放松对建康城的防备。”萧绩指向地图,“一旦本王出城亲征高欢,则预安排韦睿之子韦放来领皇都防卫事宜,不知尔等以为如何?”
羊侃道:“钟离之战,韦睿让北魏精兵尽丧,立下无与伦比的大功。其子韦放,是梁国之内少有的:既懂水战,又精于陆战之人,而且韦放守城经验丰富,有他来负责四殿下在外期间的石头城军务,万无一失。”
羊鹍道:“我与家父、蕴珞在北魏之时,就多有听到韦氏父子的大名。连高欢本人也说过:韦放常年驻守江淮前线,治军严谨,威望极高,非我亲攻而无人能敌。”
“本王正是看中韦放有次与大规模的魏军作战的经验,才敢让他来镇守石头城。”萧绩思量,“此外,湘东王萧绎手下有两名新锐:陈霸先和王僧辩,本王难以定夺此二人的心思,故而不问不用。”
张僧繇道:“常言道:性情相近者为友。若是陈霸先和王僧辩与湘东王性情相近,则可观望之;若是此二人和湘东王志向相同,则断断不能启用。”
“如张兄所言。”萧绩点头,“同志气者必相竞,祸福相倚。”
萧绩一边在《天下地形图》上做标记,一边道:
“高欢南伐,或将兵分两路:他本王率十五万大军,自河北而下再到寿春城;与他同族的高隆之自山东而下,强渡秦淮水入梁,直取建康。”
“羊侃大人和三妹夫熟悉北方的战术,你们父子二人,应在本王之前先行去往长江北岸渡口,以防高欢买通淮河下游渔民,以此为突破口登岸,沿用鲜卑骑兵的速战打法,边战边掠,搞的寿阳、合肥、广陵三地民不聊生。”
“本王的恩师夏侯亶,最善于应对大规模作战。届时,羊侃大人你务必跟夏侯亶相互配合:你招抚北来的流民与降将,从他们口中刺探跟高欢出阵相关的情报,早做计策;他发挥指挥优势,明晰水战和陆战的两套打法,拖耗与围剿高欢兵力。”
“本王自身,也将盯紧高欢和高隆之南下时,会经过的各地枢纽要塞,及时调配兵力。鲜卑骑兵骁悍凶残,本王将下令:迅速组建各地游骑兵,以保百姓家园财产;游骑兵碰见作乱的鲜卑骑兵,不必请示,就地斩杀。”
张僧繇道:“四殿下明睿,如此一来,就能够形成抗击魏军的屏障:羊侃羊鹍父子在寿春城前线领战,夏侯亶在淮河沿线据守,不管高欢用什么打法,都能见招拆招;四殿下保国安民,自身坐镇全局,人在前线,临危不乱,又能兼顾石头城军机,以大将韦放出众的军事才华,来确保皇都安危。”
应国仲道:“本官想啊,这高欢要是不南伐了呢?咱们的种种应对之计,是否等于白费?”
张僧繇道:“准岳父大人,高欢正值建功立业的年岁,大魏军中盛传他是尔朱荣的接班人。先不论成败,您说,高欢要是不做出让人刮目相看的壮举来,如何服众?”
“十五万大军,这么人多势众的,比一城的人口还多。”
应国仲皱眉,盯着高欢的出发地看,“除了哪些打仗的兵卒,高欢身边的亲信将领有谁,你等可都打听清楚了?”
羊侃道:
“必定是窦泰、韩轨、段荣、侯景四人。”
“窦泰在讨伐邢杲当中,立下大功,受封辅国将军,从高欢麾下;韩轨性子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是高欢在晋州刺史任上发掘的人才;段荣攻于心术且善于占卜,高欢每每使用挑拨离间和反间计,都离不开他;侯景狡诈,反复无常,少以真面目示人,认主之道:有奶便是娘,但却对高欢甘于效命。”
张僧繇道:“之前侯景潜伏在梁国之中,打扮成汉人的样子,从不开口说话,自是难辨。但侯景在葛荣之乱中,被葛荣的部下打伤了一条腿,我等只需观察,在高欢身边走路异于常人者,就是他。”
“高隆之那一边呢?”应国仲问,“高欢叫谁去给他做助攻和后援?”
“无疑是斛律金。”羊侃道,“斛律金忠诚能忍,最擅长安定军心。即便是高隆之的大军尽丧秦淮水,斛律金也有本事叫高隆之振作起来,撤梁回魏。”
“斛律金和韦放对战,如何?”应国仲问。
“这,不是等于问:高欢和四殿下较量指挥能力,谁更胜一筹吗?”张僧繇道。
*
“准贤婿,你说说自己的看法——”
应国仲一半好奇,一半求知,看着张僧繇。
“小婿认为:高欢的大军擅长的是平原奔袭,不管他分拨多少人马给斛律金,让斛律金协力高隆之强渡秦淮河,按照斛律金保守的性格,也不敢长驱直取。高欢把一个擅长于守营和救场的将领,用在攻关战上,未免失策。”
“反之,四殿下若是能够对韦放将军完全授权,让韦放将军把秦淮水沿岸所有鲜卑骑兵能够行进的浅滩,都埋上削尖的木桩,再把斛律金派出去探路的兵士悉数截杀,必定能挡住鲜卑骑兵的进路。”
应国仲捋了捋须:“如此,不是等于高欢白派斛律金来当高隆之的援军了吗?”
张僧繇道:“不错,到时候,四殿下只需再下令:让大型船只携带灵活小船,在登岸口一字排开,静候战机。那么,莫说是高欢,就算是尔朱荣派了尔朱兆或是元天穆来救,他们也休想登上岸口。因为我方在魏军半渡之时,就直接放火船冲击浮桥了。魏军只能全军覆没。”
应国仲问羊侃:“亲家公,张僧繇说的话,你这位武将以为如何?”
羊侃思忖道:
“就怕是高欢:不让斛律金和高隆之走我等设想的常路,而是让他俩从建康南侧的丹徒水道,直插秦淮河下游。”
“攻城是斛律金的短板,却是高隆之的所长。梁军在入河处设防,魏军从河尾处转袭,梁军一旦陷入被动,诸事难料。所以,我等还需多方面思索应对之策才好,以免魏军真的强渡而来,直逼皇城。”
“羊侃大人提醒的极是。”萧绩道,“本王疏于考虑这一层面,更该深思。”
*
有门丁敲门,隔着门,道:“六殿下到——”
“六弟来了?”萧绩让张僧繇去开门,“难道是皇太子那一边有什么事?”
萧纶入内:“请四哥安。臣弟前来,是因为:长兄萧统听到跟三哥萧纲相关的消息,忧心不已,不知该如何劝导,所以让臣弟先知会四哥你一声。”
萧绩问:“本王对三哥既往不咎,三哥他还想做什么?本王等人在此认真准备应对高欢的战役,三哥若是想拖累军情,四弟你让皇太子直接到父皇面前参奏无妨。”
萧纶道:“请听臣弟细言——”
“三哥把京口负责海防巡逻的水师部队抽走一半,转去淮河入江口驻扎,说是寿春城坚固,高欢无懈可击,等到高欢退兵,本王就让手下将领穷追不舍,顺势收复淮北。
三哥让自己手下的文人幕僚们,用毒舌去刺激了一把山东的守将,大意是说:区区鲜卑骑兵,有何可怕?不过是你等畏敌,才故意夸大了高隆之的厉害。你等这般说,是想向朝廷多讨要军粮吧?如今萧绩负责梁国城防,他好说话,定是你等想要多少粮饷,就拨给你等多少数目。
三哥还扬言,萧绩指望不上,与其让萧绩总领石头城的军务,还不如让本王把秦淮水的兵力都抽调回建康城去,免得萧绩急功近利,想要离京亲征,当面对阵高欢。”
“照这么下去,陈庆之北伐还没有告捷,梁国倒要被萧纲给折腾殆尽了!!”
萧绩一气,呕出数口鲜血来,染红绸帕。
“四哥。”萧纶赶紧扶萧绩坐下,“保重,莫气。”
“有朝一日,梁国要是断送在萧纲手里,萧纲就是第一大罪人。”萧绩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六弟,你叫长兄行太子令,萧纲的那些行动,一概阻止。禀告父皇已经来不及了,你让长兄要快。”
“四哥,臣弟晓得三哥身边的文人误国。”萧纶道,“但比文人误国更可怕的,是兄弟之间的反目成仇啊!”
“萧纲憎恶不到皇太子头上,他只会更痛恨本王。”萧绩又一次呕血,“萧纲看得出来,顾着同一娘胎的情分,皇太子不忍自己下太子令去阻止他,除非是本王让皇太子那么做。”
“六弟,长兄叫你来,不也是为了确认本王的态度吗?”
“臣弟只是觉得,苦了四哥你,明明四哥你才是我等兄弟之中最好的人。”
“六弟,你去吧,回到皇太子身边去,让皇太子尽快下太子令稳住兵局,不能真的让萧纲胡来。”
“是,臣弟告退。”萧纶道,“四哥,你千万保重。”
等到萧纶离开,萧绩落下泪来。
“你等都听到了?萧纲他要做一个断送了萧梁王朝的人。”
“京口要是没有了水师,就像羊侃大人说的一般,斛律金和高隆之要是袭击了河尾,岂非易如反掌,畅行无阻?仔细数数,山东都发生过多少战役和起义了,军心本就岌岌可危,萧纲还敢加以讽刺和打击,他是想叫我方的守将们都叛梁投魏吗?“
“更加糊涂的,是萧纲本末倒置,连秦淮水的兵力都敢动!秦淮水没有了守军,开阔的水面任由敌军掌控,要是斛律金和高隆之一夜之间架起浮桥数座,魏军和鲜卑骑兵大肆袭来,建康城不是更加岌岌可危?”
张僧繇问:“四殿下,你掌握一线防务,不可以动军令来压制三殿下吗?你行军令,不是比皇太子行太子令更有效、更直接吗?”
“张吏你说,军令和太子令哪个威慑力大?”萧绩摇了摇头,“萧统是半个国君,本王只是掌军机要务的皇子。军务是国务的一部分,不是吗?”
萧绩扶着椅子扶手站起,半垂眼眸:
“到头来,父皇知悉了这些事,也不会责备萧纲的取闹与荒唐,只会给萧纲一个台阶下,给萧纲一个主持文学事务的虚职,让萧纲专注于自己爱好,不再插手军机要务而已。”
“贤婿啊,你先回房歇着吧!”应国仲上前,“最起码高欢和十五万大军还没来,还来得及应对。”
“不了,岳父大人。”萧绩强撑着身子骨,“我进宫去,见皇太子。”
*
北魏皇宫里。
元子攸孤零零地坐在临近窗子的长榻上,月色如纱,笼罩在他身上。
内监林舸过来:“陛下,您该安置了。”
“朕睡不着。”元子攸叹了一口气,“真不想朕的有生之年,朗朗乾坤之下,竟然会同时上演:‘陈庆之北伐’和‘高欢南伐’这两桩大事。”
“朕,在这样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之下,耳边犹如听见千军万马过境之声,眼前犹如看见杀红了眼的士兵们,不仅睡不着,更是想吐。”
“陛下,想高欢不如想宇文泰。”林内监试图转移元子攸的注意力,“小的打听到了,宇文泰和韦孝宽是去了关中,帮助贺拔岳平定该地的叛乱。贺拔岳跟奚毅一样,都是能干大事又明大理的人,是认可陛下您为正统的。”
“那又如何?”元子攸倚在方枕上,“宇文泰和高欢有别吗?尔朱荣手下的军阀们,人人都具备称帝的野心,朕对他们而言,是个不堪一击却又不能杀的摆设罢了。”
“宇文泰和高欢,谁生谁死,谁王谁寇,都注定了要分裂大魏。呵,朕看不到那一天也就算了,可朕看到了那一天呢,是默默容忍还是一死了之,早日去给列祖列宗请罪?所以啊,朕才免不了心烦意乱。”
林内监道:“陛下,丹阳王还在隔壁,可要小的把丹阳王叫过来伴驾?”
“你别去。”元子攸道,“高欢南伐,面对的就是梁国的诸将和领国防要务的萧绩。萧绩是丹阳王的四弟,二人关系不错。丹阳王自是有己忧,朕不想给丹阳王再添烦扰。”
林内监退到一边后,元子攸侧身躺下,偏了头,正对着床前的明月。
“朔云尽卷洛城尘,眼角泪华拂袖新。
樽前莫问南北路,秦月淮水几时春。”
吟罢,元子攸道:“林内监,你到隔壁去,把朕的这首诗,复述给丹阳王听吧!”
林舸道:“是。”
*
出发前夜,月色下。
高欢和尔朱英娥并肩站在行宫的最高楼层处,眺望远方。
高欢道:“男儿志在四方,我之于北方能战,遂有南伐之胆,一试何碍?“
尔朱英娥微侧身,靠近,道:“你赢,是大魏的光彩,能够一洗大魏‘钟离之战’后,再不敢南伐的耻辱;你败,也是对得起自己的一身胆识,犹胜犹挑。”
高欢水平注视着前方,道:
“我以‘夹击陈庆之’的名义,终于获得了南伐的主动权。主公拨给我十万大军,加上我的五万鲜卑骑兵,总共十五万精锐,南下攻梁。”
“我听说,宇文泰和韦孝宽一起回关中去了。那家伙定是存了想要偷袭我晋州大营的心思,伺机待动,所以我让高傲曹和部将们先一步扼守蒲津和潼关,免得我自己的地盘起火,一发不可收拾。”
“你跟贺拔岳不和,宇文泰等人要是跟贺拔岳连成一气,对你没好处。”尔朱英娥道,“不过我父亲坚守于此,料想宇文泰也不敢做出内部干戈之事来。”
“宇文泰一向狡诈,还爱欣赏美男子。”高欢对此嗤之以鼻,“ ‘联璧’的独孤信和韦孝宽自是不必说,梁国的萧绩,没准宇文泰对他也是看貌又看才,巴不得他将我斩杀祭旗。”
尔朱英娥不免一笑:
“萧绩中看而已,你怎知他就中用?再说梁帝让萧绩总领国防事务,也未必是因为萧绩能力出众,只是这项职能,一向只能由宗亲担任罢了。”
“但我担心的是,高欢你决意南伐,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你从未训练过水师,也未习过应对水攻之法,万一——”
“我知道。”高欢看着尔朱英娥,“所以我自有考量。”
“考量?”尔朱英娥问他,“我倒是没见你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父亲。”
“那我不瞒你,我是这么想的,”高欢细细道,“首先,让对梁帝不满的将领们向大魏投诚,给予赏赐给予厚禄;其次,一到战地河口,就将梁国的船只摧毁,并把渔民们编入我方军伍,以弥补我军不善水战的短板;最后,高隆之尚在山东,能为我军供给粮草,所以我不怕打持久战。”
“你,真的有把握凡事照着自己的预期进行?”尔朱英娥问。
“作战除了用兵之术,还讲究民心所向。萧绩是天下公认的贤王,自河阴之变后,我父亲尔朱荣和高欢你的名声,几乎成了‘残忍’二字的代名词,只怕是你到了南国,会引发百姓们自发纠集成伍的起义军袭击啊!”
“我还怕民间起义军不成?”
月色下,高欢显得自信。
冷风吹着高欢的发辫,也吹响了他脖子上戴着的配饰,黑发半沾雪,铜铃鸣清脆。
人,是一往无前的人;心,是所向披靡之心。
高欢那份鲜卑男儿所独有的英雄气概,叫尔朱英娥看的入迷。
“你还记得吗?”尔朱英娥提醒,“独孤信在朝堂上说的话。”
“哪一句?”高欢问,“独孤信总共没上过朝堂几次,我忘却了。”
尔朱英娥道:“就是你我的关系……被宇文泰拿到了朝堂上去说,叫元子攸盛怒的那一次。”
“唔。我记起来了。”高欢道,“独孤信拿我跟他认主的宇文泰做对比,说高欢在战后不懂得安民,让部下们肆意搜刮和瓜分财产;说宇文泰却是能够安民和整顿军纪,甚至严令部下们不得掠夺百姓们的合法财产。”
“我想,高欢你得三思独孤信说的话。”尔朱英娥道,“你率军一路南下,沿途难免要夺取无数城池。你毕竟是首次深入南方作战,莫要对南方民众得罪过多。”
高欢没想到,尔朱英娥会对自己有如此劝勉。
他一转身,背对着月光,神色之间,添了诸多无奈。
他对她道:
“皇后娘娘你可知道?
我的部下跟宇文泰的部下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追随我的骑兵们,多是部落出身习惯了掠夺为生的生活。宇文泰所笼络来兵卒们,部分出身兵家世家,部分出身刘宋和萧齐王朝的降将的后代,他们没有过过我等鲜卑人——那吃了上顿没下顿,养肥牛羊就被抢走,定居未久就被圈地驱赶的苦日子。
所以,宇文泰他不是不想屠城夺物,而是他不稀罕去那些事;宇文泰他不是仁慈,而是他军中条件跟我本就不一样。”
“对哦,高欢你率领的是鲜卑和契胡骑兵,宇文泰率领的是上层步兵,差别太大。”尔朱英娥这才后知后觉,“是我被独孤信的话术和宇文泰的表面假象,所蒙蔽了。”
“皇后娘娘你说,我跟宇文泰都是你父亲尔朱荣的部下,我跟他为什么会有诸多不和?
第一,我是性子直爽之人,不愿掩饰和绕弯子,他却是深藏不露,用自己的方式来步步达成目的;
第二,本质上来说,宇文泰他看不起我,这我知道,日后我要是接手了你父亲尔朱荣的衣钵,不管大魏会成什么样,我跟宇文泰都免不了一战;
第三,我想宇文泰的志向跟我是一样的,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朗朗乾坤,岂容二日?这就是我跟他要斗一辈子的宿命。我和他,不会有谁变成真正的赢家,赢了的,到最后也会输,只因另一人不在,无法真正斗完一辈子。”
“你倒是把什么都看得明白。”
尔朱英娥把脸贴在高欢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这就是她所喜欢的男儿,这就是在乱世之中,她愿意相依的人。
“世人只道尔朱荣和高欢残忍——”
高欢一苦笑,“可世人哪里知道?尔朱荣和高欢的苦衷,比谁都大。”
高欢轻抚尔朱英娥的发丝,刚柔并济道:
“我与主公不发动河阴之变,洛阳就永远是拓跋氏的洛阳,宫廷就永远是公卿们的宫廷,契胡人和鲜卑人,为大魏付出的再多,也不可能成为殿上人。我和主公开创的,是一个新的属于民族政权的时代,我和主公不满足于大魏偏安一北,志在天下一统。”
“我与主公每每平定一场大型叛乱,若是不千方百计拔出叛贼的余部势力,战争如何能说终结?军心如何能说安定?与其说我和主公要了无数人的命,不如说我和主公是用了不得已的极端方式,来斩草除根,断绝一切后患。这不是残忍,而是兵家止损的最佳手段。”
高欢将尔朱英娥从自己的怀抱里暂离,拔出佩刀,指向洛阳城,不羁凛然,道:
“元子攸,纵使你说下臣再多的不是,下臣也是大魏安固的中流砥柱!”
“在你眼里,下臣是尔朱荣的走狗,尔朱荣是大魏的曹贼,呵呵,你真把自己当成中兴之主了吗?你什么都不是,一个空蓄大志却不计后果的愚人罢了!!可怜,可悲。自作,自受。”
高欢一抬手,迎着皎洁的月光,当空一挥,留下一道弧光。
尔朱英娥就站在高欢的不远处,那道弧光,落进了她的眼眸里,久久不曾消失。
尔朱英娥到那一边,拿来一个托盘。
她把托盘放在栏杆上,托盘上面,摆着着一个玉壶和两只玉杯。
尔朱英娥斟酒,先递给高欢,再执己杯在手,道:“这杯酒,我敬大魏的真英雄。”
高欢双手执杯,稍稍仰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放回托盘,一身底气,道:“皇后娘娘说我是真英雄,我就会把这句话铭记一辈子。”
“是,我说高欢是真英雄,高欢就一定是。”
尔朱英娥言罢,也一口气把自己的杯中酒饮完。她飒爽凝练,对他坚定支持。
*
高欢翻了个身,坐在了危楼的阑干上,朝尔朱英娥一笑。
尔朱英娥倒是被他一惊,对他道:“危险!你真要是没坐稳,掉了下去,脑袋也是要开花的。”
高欢笑道:“皇后娘娘,你为什么不一并坐上来呢?与我对坐,与我面对面,双足对双足?”
见她犹豫,高欢又问她一句:“怕吗?”
“不怕。”尔朱英娥轻巧一跃,也坐上了阑干,与高欢两两相望,映月牵清。
“想来还是着胡人女子的服饰好。”她干练道,“若是穿着孝文帝改革后的汉人女子的拖地裙裾,走路都困难,就更不用说这跳上来的动作了。”
“皇后娘娘,”高欢许诺,“我说过,日后我要是成了大魏的实际掌权人,定会让你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宫廷屋舍不比家乡帐篷,其它的胡人习俗和习惯,都由你做主。”
尔朱英娥敛笑摇头:“除非是元子攸死了,否则我的身份不会改变。”
高欢看着尔朱英娥:“我与主公都不会做出弑君之事来,但元子攸他要是自己找死,就怪不得谁了。你,不会一辈子都当自己不喜欢的男子的皇后的。”
“我信你。”尔朱英娥道。
两人说了些道别的话以后,高欢兴致上头,道:“皇后娘娘,我唱《敕勒歌》给你听,用我的家乡方言唱。”
“好。”尔朱英娥期待着,对她而言,自己欣赏的男子,无论是他的嗓音和歌音,都愉悦入耳。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尔朱英娥也忍不住,跟着高欢的调子,和起歌来。
“……越太行,过临漳,河阴埋葬,元魏兴亡。”
“……月高高,路漫漫,别望三秦向南梁。”
“好,皇后娘娘和的真好!”
高欢拍打着自己的膝盖,以此为伴奏,听尔朱英娥心无旁骛地唱歌。
却是有传使前来,打断了高欢与尔朱英娥之间的美好。
高欢只得从阑干上跃下着地,问来者:“什么事?如此匆忙。”
传使上前,回应高欢道:“大将,太原王叫你速速去见。”
高欢心中一惊,与尔朱英娥匆匆互看了一眼,想:
难不成……是情况有变,主公不让我南伐了?
九月份,一路走来,
宿念酱感谢每一位:浇灌和留言的小天使,笔芯。祝小天使们国庆节快乐,十月份快乐。
趣味问答来啦
Q:高欢领十五万大军南伐,结果如何?
A、没伐成,依旧坚守晋阳
B、伐了,但急于求成,断送兵卒无数,自身败走回魏
C、成了,大败夏侯亶和萧绩,尔朱荣和尔朱英娥父女闻讯大喜
D、破防了,夏侯亶和萧绩厉害,他俩的战术和打法,直接成了日后“宇文天团”玉璧大败高欢的教科书
求收藏,么么~
from 爱大家宿念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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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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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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