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未来 主角：…… ...
-
瓦里安的威胁解除后，整个并盛町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台风天里缓了过来。
上午的庆功宴设在山本武家的竹寿司，年轻学生们拿着手里的彭格列指环，他们的战利品，互相怂恿着要不要开点酒喝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纲吉被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夹在中间，笑得一脸无奈又幸福。
reborn先生难得没有折腾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三浦春凑过去问他是不是困了，他也没回答。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暴风雨后的宁静，谁能想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这只不过是个台风眼。
中午接了个委托，出去了一天多，刚到家附近就在院子前边碰到了三浦春和山本武，他们以往总是阳光明媚的脸的神色，直接把我钉在了原地。
三浦春的眼眶红透了，“赤间君！”
山本武站在她身侧，这个似乎永远阳光开朗的家伙，此刻笑容收得干干净净，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我脑子里还在转着委托的事，看到他俩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反问：“出事了？”
三浦春的声音在抖，“嗯……reborn不见了，我们去找，然后阿纲先生和狱寺也没看到了，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她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山本武偶尔补充两句。
“你是说reborn先生被十年后火箭炮打中之后，原地没一个人影，第二天去找他的纲吉君和狱寺君也突然之间不见了？”
山本武点了点头，“三浦来找我之后，我去神社那一片找了找，也没有。”
“那个十年后火箭炮难道是人贩子吗？”三浦春咬着牙，攥紧的拳头抖得厉害，“可恶，要是让我抓到他……”
我制止了她孩子气的诅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不是这样的，三浦小姐，你可以把它当作是往返的车票，但现在他们得到的却是单程票。”
话是这么说，我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十年后火箭炮是波维诺家族的至宝，虽然经常出岔子，但从来没有过这种两个reborn先生都没回来的情况。
被击中的是现在的reborn先生，但十年后的他没有被换过来，那是不是能说明，十年后的他，死了。
那现在的他呢？未来的纲吉君呢？
如果说现在的reborn先生也死了？那两个纲吉君呢？
还是说，现在的他们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总不能又是彭格列式的试炼。
我看着三浦春强忍着害怕的样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压回肚子里，“我现在就去调监控找他们，你们快点回家，这几天别一个人出门，最好也不要去找蓝波，山本君、”
“我会先送她回去的。”山本武点头，眼眸深沉，“有阿纲的消息了记得告诉我。”
三浦春吸了吸鼻子，“我会发邮件给京子、小花和库洛姆她们，也让她们小心的！”
我冲他们摆摆手，转身就往家跑。
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肺里，明明是初夏，我却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冬天的雨一样的冷。
根本没法冷静啊，现在我的脑子里都是纲吉君，各种各样的坏结局在我的脑袋里盘旋。
我在并盛一共布置了一千八百二十七个摄像头，覆盖了这个町镇及周边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就连那些连本地人都不太清楚的暗巷，我也盯着那里。
可当我调出reborn先生消失时段的录像时，所有的画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碎了。
雪花点密密麻麻地跳动，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出，像有什么东西在屏幕那头嘲笑我。
我强制冷静下来，开始盘时间线。
山本武说，昨天下午一点二十分左右，庆功宴还没结束，纲吉君和reborn先生去追因私人原因提前离场的兰奇亚与巴吉尔，蓝波也跟着去了。
而这个时间点前后二十分钟的画面全是雪花屏。
四十分钟。
如果是人为干扰，这个时长足够做很多事了。
然后是三浦春说的，今天早上七点半，她和意外遇上的狱寺隼人一起去找纲吉君，从他那里得知reborn先生没有回来，三人分开搜索。狱寺隼人去学校，三浦春去山本武家里。纲吉君回家找蓝波问问情况，这之后狱寺隼人也去了纲吉君家里，被从窗户里掉出来的十年后火箭炮击中，同样，十年后的他并没有出现。
四十分钟。
我盯着屏幕上那片跳动的雪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指尖一下一下地撞在木头桌面，发出闷响。
只有reborn先生这个一定能避开的人被击中时，才出现了奇怪的干扰。
而纲吉君回家找蓝波的那条路……我调出沿途所有摄像头的画面，均没有出现可疑人员。
看来，只有可能是在那一次不可能的袭击里，出现了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或执行者。
至于山本武和三浦春那边，三浦春说她大概在七点五十找到山本武，告知情况后两人分开搜索。
他们两人及其他高相关人员都在摄像头范围或者自己家内，没有嫌疑。
那现在的情况很明朗了，reborn先生、纲吉君以及狱寺隼人都通过蓝波的十年后火箭炮去了未来；reborn先生去的过程都一定被人动了手脚，而纲吉君和狱寺隼人是主动找的蓝波；最后且至关重要的，三人在未来发生了意外，导致至今都没有回来。
这个幕后黑手的目标很明确，首先是当着纲吉君的面失踪的reborn先生，然后是纲吉君，以及和他有关的其他人。
但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控制住reborn先生的呢，针对他彩虹之子的身份？
这和伽卡菲斯会有关系吗？
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找蓝波。
可问题是，如果未来真的出了什么事，贸然过去未免太轻敌了。
我盯着时间线又看了一遍。
雪花屏的时长，足够让另一个拥有车票发放权的人，从案发地点到他家来回。
二十四章的时候，那个意外与蓝波结缘，被波维诺家拜托，抱着箱子来纲吉家，最后无功而返的人。
“入江正一。”
我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决定先去找他，再和伽卡菲斯见一面。
取出枪，检查弹夹，上膛，可热武器并没有缓解我心中的不安。
按响入江家的门铃不久，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入江正一的姐姐，她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看来是还记得我，“哎呀，我记得你是赤间君，好久不见了，是来找正一的吗？”
“是的，姐姐。”我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式热情微笑，“有些事情想请教他。”
“他在房间呢，快进来吧。”
入江家的客厅收拾得很整洁，暖黄色的灯光照着茶几上的零食盘，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入江妈妈正在看电视，看到我也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伯母好，我去找到他啦。”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给这对母女道了个歉。
入江正一的房间门关着，我敲了两下，不等他回答就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书桌前，带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支笔。
面前摊开的练习册上，一个字没动。
“我不是说了不要进来……”他精神状态不太好地抱怨了一句，可回过头，在看到我的瞬间，脸一下子变得比练习册还白。
“那个、赤间君，你……”看来他也记得我。
我把门带上，反锁。
咔哒一声轻响，入江正一猛地一颤。
在他尖叫之前，我把枪从口袋里拿出来，对准了他。
入江正一的腿肉眼可见地开始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他想起身，却被椅子绊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后挪，直到背抵住墙壁，再无退路。
“赤、赤间君，你、你这是——”
“嘘——”我把食指竖在唇边，指了指门外，“你也不想吓到家人吧，我猜你应该知道，这不是玩具。”
入江正一捂着嘴狂点头，脸色一变，又弯着腰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入江君。”我走近他，枪口抵上他的下颌，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连抖都不敢抖，生怕擦枪走火，“你觉得你的家人在我手上活下去的概率有多大？”
“你想做什么！这和我的家人没关系！”他压着声音说话，耗尽了勇气。
我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茫然、委屈，但更明显的，是没有藏好的心虚。
那种心虚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脏上。
我眯起眼，枪口又往上顶了顶，让他被迫仰起头来，“谁让你对reborn先生和狱寺隼人使用十年后火箭炮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他的牙齿在抖，可我的枪非常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你可以慢慢想——”
话还没说完，入江正一的怀里忽然掉出一个东西。
我瞥了眼，那是一个圆盘一样的东西。
……怀表？
那个圆盘一落到地上，就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接着，一圈淡淡的光晕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我的动作停滞了，不，应该说，我没法动了。
这怎么可能？
我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但身体像被浇筑在水泥里，连眼皮都眨不了。
现在有这样的科技？
还是说，这是魔法？他就是靠这个让reborn先生被击中的？
入江正一也愣住了，他看看那个圆盘，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愧疚。
“你……你别怪我。”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圆盘，声音细如蚊呐，“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我做这些……”
他一边说，一边轻手轻脚地起身，还特意绕开了我，好像我随时会给他一枪似的。
在我的注视下，他翻出了一枚粉红色的炮弹。
那是十年后火箭炮的弹药。
我看着那枚粉红色的炮弹，它在入江正一的手心里，像一颗巨大的糖果，现在却是我见过的最危险的东西。
入江正一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但你也去那边吧，我不敢让你自由。”
他跑到房门口，炮弹朝我砸了过来。
粉红色的烟雾炸开，铺天盖地。
我最后看到的，是入江正一那张写满后怕的脸。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翻船了。
我居然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国中生手里，翻船了。
我就说reborn先生怎么可能轻易被十年后火箭炮打中，他用的那个，难不成是类似时停装置的东西？
我的思绪停滞，入目的是一片纯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无影灯，我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什么地方。
未来。
如果情况危险，懈怠的我可能已经死了。
身体一动，就听到哗啦啦一阵响。
身上掉了一堆的管子和针头，心电监护的贴片松松垮垮，呼吸机的面罩也滑到一边。
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我偏过头，看到了一台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一条直线，平得不能再平了。
地上堆了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心电图纸，散了一地，所有的直线从最左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连一个起伏都没有。
我盯着那条直线看了很久。
未来的我，死得挺透啊。
不过，我居然还没进火化间啊。
尸体躺在这儿，管子还插着，仪器还开着……
难道是纲吉君舍不得火化我？
我正想着，腰腹发力，准备坐起来。
四面八方的空气里忽然出现了七根猩红色的锁链，像血管一样互相交错，悬在空中，直接从虚空里钻出来。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它们刺向我的眼睛，一头刺一只眼。
“——！”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没有痛感，甚至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我知道它们进去了，那七根锁链，全钻进了我的眼底，就像蛇回到驱蛇人的罐子里。
我猛地睁开眼，调出系统面板。
【魔法：-∞（诅咒状态）】
【诅咒：在此状态下，你将无法离开当前时空。】
【解除条件：获得七名彩虹之子的准许。】
七名彩虹之子？
从头到尾我就见过三个，reborn先生、可乐尼洛、拉尔·米尔奇，后两个同属性，那剩下的五个在哪？
又分别是谁？长什么样？活着还是死了？
这是十年后，reborn先生这一批当了不少年的彩虹之子还有几个活着，真不好说。
十年后的reborn先生没有出现，很有可能意味着，他死了。
而彩虹之子很明显有使用年限，难道说……伽卡菲斯已经选了新的？这一切果然和伽卡菲斯有关？
也没听说过十年后火箭炮可以让两个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人面对面啊，未来的我死了，过去的我来了，那……
不对，我的思绪停顿了一瞬。
我的尸体呢？死人没法去往十年前的话，那我的尸体应该还在这里啊。
……所以，问题再一次让我头昏眼花，未来的纲吉君呢？
总不能真的全都……不，我们这几个，彩虹之子、教父、左右手、门外顾问（假装我是）全死了的话，彭格列已经被毁灭了吧。
我不愿意去相信这个结局。
未来的人们，除了很有可能死了的reborn先生和已经死了的我之外，其他人果然是被关起来了，为了避免和过去的自己相见吧。
我胡思乱想，试图安慰自己。
入江正一要动手的人里，看他的态度很明显没有我，但其他人肯定是有的。
冷静，纲吉君一定没事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十年前的纲吉君，和十年前的守护者，reborn先生则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他死了，才需要十年前的他来指导，我安慰着自己。
没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身上特别的……
庆功宴上每个人都带着的彭格列指环？
为什么？彭格列指环没了，未来的世界需要指环？
这里的隔音真的非常好，就算我在头脑风暴，也只有门被推开时，才注意到有人来了。
比脸先出现的，是那个夸张的飞机头。
十年时间，草壁哲矢的飞机头更长了，可那张脸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成熟。
“草壁前辈。”我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熟悉的脸，“您贵庚啊。”
草壁哲矢愣住了，他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赤、赤间先生……您……”
“您是前辈，叫我赤间就行了。”我扯了扯嘴角，感觉脸上的肌肉可能比尸体的自己好不了多少，“不用对我使用敬语。”
“那个，赤间先生……”草壁哲矢没回答我。
他偏了偏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恭敬地低下头，“恭先生。”
门被他完全推开。
还没看到人，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节奏分明，不紧不慢，每一声都像敲在我脆弱的神经上，像死神在倒计时。
草壁哲矢退到门外。
一个气势十足的成年男人走了进来。
十年时间，云雀恭弥的脸彻底长开了。
那种侵略性的俊美和针对性的杀意混在一起，像一把出鞘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我脊背发凉。
灰蓝色的凤眼扫过我，冷淡得像在看未来的我，一个死人。
我的脑海里疯狂报警，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盯着他的要害，所有可以一击致命的地方。
他毫不在意。
甚至懒得正眼看我，只是非常烦躁地，斜斜地看了我一眼。
他的声音把我视而不见的所有推测强硬地推到脑海里。
“赤间和光，你会害死沢田纲吉的。”
“……什么意思？”
他看过来，眼神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里没人需要你。”
留下这句话，云雀恭弥转身就走。
“抱歉，赤间先生。”草壁哲矢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恭先生只是……”
“纲吉君他怎么了。”我的声音让自己觉得陌生，“我是说，十年后的纲吉君。”
草壁哲矢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没说话，但我听到了他说的。
“沢田先生……被谋杀了。”
他的声音更低：“每个人都不好受，恭先生也是。”
我可能是聋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这种荒谬的话。
灵魂飞了出去。
世界变得模糊、嘈杂，眼前全都是噪点。
天花板的灯变成一团白光，草壁哲矢的脸变成一团黑影，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水，咕噜咕噜听不真切。
我可能是疯了。
否则怎么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谁做的？”
草壁哲矢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他的肩膀在抖，飞机头也跟着抖。
“一个叫白兰·杰索的人。”
白兰·杰索。
白兰·杰索。
我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眼睛无意识睁到最大，指甲掐进手心，掐出月牙形的血印。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未来的我，也死了。
“草壁前辈。”我抬起头，“未来的我，是怎么死的？”
草壁哲矢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是为了纲吉君，对吗？”
草壁哲矢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那个叫白兰的人。”我从病床上下来，踩在地上的时候有点软，但我站稳了，“现在在哪？”
“赤间先生……”
“我问你他在哪。”
“您不能——”
“我、问、你、他、在、哪。”
“赤间先生。”草壁哲矢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您已经……死了，是白兰把……送到了风纪财团。”
“嗯。”
“您去了，还会再死的，沢田先生一定不愿意看到您这样。”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
“我在做什么？”我神经质地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纲吉君？
为什么无能地死了？
为什么没有杀死那个叫白兰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还会是这个结局！
草壁哲矢沉默。
他的沉默像一堵墙，把我的所有问题都弹回来，砸在我自己脸上。
“他在哪？”
我看着草壁哲矢，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请告诉我，他在哪。”
“现在的你，又能做什么？”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太熟悉了，不久前我还在找它的主人。
伪装用的白纸被揭下，露出熟悉的鬓角。
是reborn先生。
他好像……是和云雀恭弥一起进来的。
我看着他，问道：“未来的您和各位彩虹之子，都还活着吗？”
reborn先生很冷静地回答道：“我认识的所有彩虹之子，几乎全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