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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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愿自荐前去金陵，率领援军。”
文昭君辞官多年，二十五载从不过问朝堂政事。一个闺阁女子，怎能放任她去前线领兵？
萧景珩更担心的是，文昭君年纪大了，作战不灵活，那些防御伎俩一看便知。
“朕知晓你想为朝廷尽一份力，可金陵地处南方，水土之症多发，恐会引起多年旧疾。”
文昭君轻笑一声：“陛下，您要求速战速决。若是派他人去率领援军，两位将领还要多加磨合。可是臣不用。”
萧景珩不禁再次留意起这个收复西域、镇守西北边关的镇西侯。
文昭君风光无限之时，在乾元初年。彼时丝绸之路被毁、河西走廊被匈奴长久霸占。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桥梁就此封锁。
文昭君以武状元的身份，率领两万大军突破匈奴防线，短短一个月，收复西域的捷报就传到萧廷和耳中。
若不是她早早生下孙镇远，或许她还能再创战功。
不过思虑再三，文昭君仍是最好的人选。
“好，朕准你率领西北军队，援助金陵。”
西北军队的士兵见到文昭君很是激动。一行人越过秦岭，不到半个月就行至金陵。
可刚到城门外几十里，就传来了哀嚎的声音，穿透城墙似野兽的哭喊。
前方探测道路的斥候，此时也快马加鞭赶来：“将军，匈奴即刻就要攻破城门……”
文昭君心里一阵刺痛。孙镇远带着为数不多的兵马还要拼命死抗，纵使让她这个镇西侯前来，也要吃番苦头。
文昭君沉下心思索。前方支撑不住，只能带着战士从后方包抄。
再行进十里左右，城门上出现一抹红，像朝霞，伴随着阵阵鼓声飘动。
文昭君看这披风有些熟悉，仔细想想才知，这是雁门之战时，她一针一线为孙镇远绣的披风。
文昭君眸中闪过心疼，却迅速压下私情，拔剑高呼：“随我冲！” 话音未落，她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银枪挥舞处，匈奴兵将纷纷倒地。孙镇远听得母亲呐喊，击鼓更急，红披风随身体摆动如火焰，余光瞥见母亲浴血身影，他咬咬牙，鼓声节奏突变，竟与战场喊杀、马蹄轰鸣融成一曲杀伐乐章。
待文昭君率部迂回包抄，母子二人一鼓一刃，战鼓为刃助威，利刃为鼓破局。匈奴兵被这母子气势震慑，阵型大乱。文昭君策马至孙镇远身侧，抬手挡开一支射向儿子的箭矢，朗声道：“儿郎，击鼓不停，娘亲护你！” 孙镇远眼眶发热，鼓槌舞得虎虎生风，战鼓如暴雨倾盆，配合母亲突进的步伐，将匈奴彻底绞碎在金陵城外的血色残阳里 。
战后，营帐外的军医正抬着死伤战士到后方营地治伤。
“多亏母亲相助，不然此战一过，剩余的士兵就不足千人了。”
文昭君看着孙镇远的铠甲上渗出鲜血，刺得她心里生疼。
“娘还是担心你啊，看这才多长时间，就瘦成这样。”
文昭君不知，如今前线战况，加上兵力、粮草之琐事，烦得他根本吃不下饭。
孙镇远害怕文昭君忧心，只好岔开话题：“娘，瑾禾和锦儿，还好吗……”
文昭君闻言，眉头皱起，嗔怪道：“你呀你，是不知道瑾禾怀有身孕，故意惹她生气。锦儿倒是过得不错，孩子还小，有些事忘得干净。”
孙镇远听到田瑾禾有孕的消息，心中忽的慌乱。
文昭君看出他的顾虑：“她是怕你分心，才没有告知于你。”
“哐当”一声，孙镇远的佩剑砸在地上。
他踉跄半步，眼眶瞬间发红，喉咙剧烈滚动：“我、我竟说那些重话……”
军旅积攒的委屈，在娘亲面前再也藏不住。可想到帐外待命的将士……
如今形势紧张，本就军心涣散。再让那些手下听到他一个主将在帐内哭得泣不成声，难免会多想。
文昭君揽住孙镇远宽厚却发颤的肩：“傻小子，娘在呢，怕什么？”她拍了拍，像小时候一样，轻柔地哄着他。
“娘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行军多年，虽战功赫赫，可前线残酷无情，家中无人关照你。”
“但瑾禾还在家里等你，锦儿也盼着爹回去。你爹年纪大了，别生出事端让他担心。”
孙镇远闷声“嗯”了句，侧脸的泪悄悄滑进铠甲缝隙，夜风卷着帐外虫鸣，把这缕藏起的柔软，轻轻揉进夜色里。
此时孙府内，孙定疆正在正厅来回踱步。
“爹，您已经转了一百三十四圈了，您到底要干嘛呀？”
田瑾禾悠闲地躺在罗汉床上，嘴里嚼着雪花酥。
孙定疆总算停下了脚步：“瑾禾啊，你说阿远和你娘都去前线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再受了欺负。”
“啪嗒”一声，田瑾禾刚要往嘴里送的雪花酥掉在地上，张着的嘴还没合拢。
田瑾禾知晓，孙定疆口中的“欺负”孙镇远母子二人的人，就是费谷生。
可再怎么说，也不能算孤儿寡母吧……
“孤儿寡母？！”
孙定疆见田瑾禾如此震惊，便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火急火燎解释道：“你想，阿远征战多日，受了那么多伤，年纪还小，他……”
“停——”
田瑾禾伸出手掌制止：“爹，他都二十五了，锦儿马上就要过七岁生辰了，还小？”
孙定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找理由：“跟我比他还是小啊，三十而立，三十岁就长大了。”
“三十岁，那都是老帮菜了。”
孙御锦趴在田瑾禾脚边，一把抢过田瑾禾手里的雪花酥塞进自己嘴里。
孙定疆被怼得哑口无言，急得胡子都打了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明日早朝，一定要向陛下禀告……”
“监监军？！”
萧景珩第一次听闻，还有监监军这么个东西。
“陛下，费谷生任职监军多日，进谏直言尽是胡言乱语。臣提议，设立监监军，监视费谷生，看他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萧景珩极其不解。
要是这样，还不如撤了费谷生的监军一职，岂不是更省事？
此话一出，胡惟海立即反驳：“齐国公，您个人之见不能坏了大局。万一孙将军在军营就是费谷生所说那般呢？”
孙定疆又急了：“我儿子什么做派我能不知道吗？容不得你在这儿置喙！满口喷粪的玩意儿！”
趁着场面混乱，邹雨莲拿衣袖挡住嘴，轻声问道：“什么是监监军？什么时候设立过这种官职？”
“顾名思义，监视监军。”
“至于什么时候设立的……”
萧景珩也不知道。
一番争吵过后，胡惟海躬身进谏：“陛下，臣提议设立监监监军，监视监监军。”
孙定疆不落下风，紧接着回答：“陛下，臣提议设立监监监监军，监视监监监军。”
“陛下，臣提议设立监监监监监军……”
“行了。”这些“监监军、监监监军”似魔咒在萧景珩耳边回荡。
“你们各退一步，朕可以设立监监军，但什么监监监军……”
后面那一堆念得萧景珩舌头打结。
邹雨莲紧随其后说道：“莫要再设立什么其他的闲杂官职。”
萧景珩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给你们半炷香时间，商议出监监军的人选。”
“监监军”这种奇怪官职，曾经有过，只是在前朝而已，有且只有一位监监军。
萧景珩想破头也不理解，为何有了监军还要有监监军出现。
孙定疆转头又和陈余庸吵了起来。
“你那个费谷生已经造谣我儿子多少条莫须有的欲加之罪，还要选你儿子去当监监军，那不是同流合污吗？”
陈余庸气得官帽都歪了：“还不是你儿子在前线不好好打仗，还怪上我们的监军了？”
胡惟海见状，在背后默默伸手扶正陈余庸的官帽：“丞相大人，注意形象。”
不曾想却被陈余庸一把推开：“你看你选的什么监军？！”
胡惟海踉跄几步，险些倒地。
二人吵着吵着，才注意到朝堂上早已鸦雀无声。
二人同时扭头，只见萧景珩和邹雨莲，看热闹一般盯着他们。
“吵完了？朕能说话了吗？”
二人异口同声：“陛下请讲。”
“朕让你们选监监军，不是让你们吵架！如今前线形势如此紧张严峻，还在此剑拔弩张。怎么？这么能打能吵，就去替前线将士打仗去吧！”
孙定疆和陈余庸像犯错的小孩，双手搭在胸前，低头默默听着。
“选好监监军了吗？”
陈余庸刚想回话，被孙定疆一下截胡：“陛下，我等举荐从三品鸿胪寺卿卢知聿为监监军。”
陈余庸不满道：“卢知聿和我爹撞了‘聿’字，怎么还没有让他改名字？”
孙定疆观察到萧景珩表情不对，没再吱声。
“朕知道，你们心中不满，又要选监监监军。朕有个人选，不知众爱卿可否愿意？”
陈余庸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臣等自然愿意。”
“不如让朕亲自前去。”
陈余庸和邹雨莲同时暗叫不好。
陈余庸借胡惟海之手举荐孙镇远，就是要除掉他。
而邹雨莲让孙镇远前去平叛，也是为了献祭他换取世家的功绩。
可若是萧景珩去了，万一出什么事，后果无法估量。
“陛下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