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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危营 边关粮绝, ...

  •   手中有了寒门通敌的证据,费谷生就老实了不少。

      可匈奴不一定。

      与匈奴交手多年,孙镇远知晓,六十余年,匈奴守约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千山匆忙前来:“将军,匈奴已经到了城门外。”

      如他所料。

      待他走上城门,萨那才恩策马仰视道:“孙将军,多年不见,不知您的招数可精进了些?”

      “杀——”

      不过半个时辰,匈奴铁蹄踏碎朝霞,城墙下瞬间被鲜血与哀嚎淹没。孙镇远攥着鼓槌,眼睁睁看着匈奴的长刀劈向己方士卒,有人胸膛被洞穿,血沫喷在城砖上;有人被马蹄踩断腿骨,惨叫着在泥里挣扎。弯刀卷刃、甲胄开裂,身边亲兵接连倒下,有人后背插着箭仍扑向匈奴,用身体为他挡刀,热血溅满他的战袍。

      城墙上,弓箭手手指僵硬,却不停放箭,可匈奴人潮似无尽头。滚木礌石砸下,砸得人脑浆迸裂,可下一秒,新的匈奴兵又攀上城来。孙镇远每擂一下战鼓,都能看见下方有人倒下,残肢断臂在脚下堆积,血水顺着砖缝往下渗,将土地染成暗红。

      一箭射在了孙镇远胸口。

      鲜血似入海的长河,汩汩喷涌而出。手上的力气失了大半。

      可若是无人敲战鼓,城下必会一片混乱。

      只有声声擂鼓,才能支撑着将士继续战斗。

      城下身负重伤的士兵,听到城门鼓楼上传来节奏沓沓的鼓声。

      “这是破阵乐!”

      不知何人大喊一句,众将士支撑着身体,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手执长剑,一刀断了匈奴人的脉搏。

      “将军,城下有五百我方将士都……”

      前来报信的士兵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一箭穿心。

      孙镇远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是全部阵亡。

      听闻朝廷的援军仍卡在潼关无法行进,相比这几日到不了金陵。

      但没有援军,孙镇远就要支撑不住了。

      箭镞礌石砸破鼓面,尘土将鼓身覆盖。无数火石砸向城墙,城墙上起了火,驻守的士兵沦为焦土。

      扬沙阻挡孙镇远的目光,他隐约看见,一道道白色披风染上血红,格外亮眼。

      旁边有人闯入,孙镇远下意识把剑抵在那人脖颈。

      “是我。”

      萧长清小心翼翼放下自己脖子上的剑:“我守前线,你掌战鼓。”

      话落,他转身跃入厮杀人海,马蹄溅血。刀光交错里,孙镇远咬咬牙,抡起鼓槌。

      “咚——”鼓声穿透百里之外,将士们仿佛打了鸡血,忘记苦痛,猛扑上匈奴铁骑。

      这场死战,虽打得匈奴丢盔弃甲,可己方也尸横遍野。军医抬着担架运走尸体,有些士兵的伤才刚刚养好。

      两场仗过去,兵力已然不足三千人。粮草供不应求。前些天太仓援助的三十万斤粮食,两日时间就吃得空空如也。

      “陛下,再这样下去,我方士兵还没打仗就要先饿死了!”

      朝中官员无比担忧,商议半天却商议不出什么结果。

      “朕看就是你们这群废物吃空了国库的粮食!”

      养了多年所谓“人才”,却养出一群饭桶。

      邹雨莲沉思良久。此时此刻这番场景,孙镇远很难活着回来。可他回不来,世家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就连她的皇后之位,都保不住。

      “陛下,金陵富庶,驻地周围定会有许多草药粮食。搜集那些,至少还能撑三日。”

      三日怎么够?

      长安的粮食送到金陵,几经周折都要十日,更何况南方道路泥泞,还要遗失霉变不少。

      乌水、太仓运粮方便,却霉变严重。故从长安送粮食还不能送太多。

      孙定疆担心自己儿子,提出一个无奈之举。

      “陛下,现如今粮草不足,长安士兵到了金陵又会水土不服。要想节省粮食,只能缩减伤员供应。”

      朝中有人反对:“如果缩减伤员供应,那伤员好得更慢,兵力又不足。”

      两拨人再次吵起来。

      “闭嘴!拟旨:如今兵力、粮草皆有不足,让孙镇远搜集驻地物资,缩减伤员供应,速战速决。”

      他们能想到的,匈奴也会想到。粮草不足,匈奴就耗着,耗到油尽灯枯,不费一兵一卒,金陵就收入匈奴麾下。

      圣旨传到孙镇远手里时,军心早已混乱不堪。

      军队搜集的那些粮草连半日都支撑不到,孙镇远缩减了伤员供应,又遭到军医反对。

      有些将领急于找寻粮草,便趁乱与匈奴交易,拿情报换取粮草。

      本就军心涣散,加上将领通敌,孙镇远怒发冲冠,将通敌将领与协助通敌的士兵当众绞死在营帐外。

      这位通敌的将领可是陈余庸好不容易安插的耳目,寒门借题发挥,弹劾孙镇远的奏折再次呈上御前。

      陈余庸进谏:“陛下,前线本就兵力不足,孙镇远竟斩杀将领士兵,这是置前线战争于不顾吗?!”

      孙定疆被惹毛了,拿起笏板就想把陈余庸砸成泥:“陈余庸你是不是聋?!都说了按律处斩,又没有滥杀无辜。这种通敌将士难不成还要留着,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胡惟海将陈余庸拦在身后:“齐国公,丞相大人也是为前线军务着想,不必如此……”

      “还有你!”

      孙定疆笏板一指,胡惟海的嚣张气焰就弱了不少。

      “派你家亲戚当监军在军队大做文章陷害我儿,还护着这奸佞不放!依我看啊,只有家犬才如此护主吧!”

      胡惟海似被此话伤了自尊:“齐国公此言差矣……”

      “还敢狡辩!你爷爷我征战沙场三十余载,战场上的事不比你懂?你要是再狗叫,牙给你踹掉!”

      萧景珩出言制止:“国公护犊……护子心切也能理解,只是同入朝为官要有礼节。”

      孙定疆闻言,大声喊道:“陛下,臣不是护子心切,臣只想看看陈相养的这些狗是否忠诚于主人,今日臣也算看到了。”

      言毕,孙定疆笏板一扔,潇洒离去。

      兵力不足,就只能调取援军了。

      长安最精锐的部队,就是御林军。可御林军保卫皇宫安全,肯定不能调到金陵去。

      孙家军大部分都去了金陵,再好的军队,只能从西北边关调取。

      萧景珩曾听闻西域一支军队赋闲,曾属文昭君麾下。

      文昭君与孙定疆成婚后,便辞去二等侯爵镇西侯的官职,回到闺阁中。她手下的军队,八成进了孙家军,剩下二成派去西北镇守边关。

      若是派遣这些人作为援军,最好的将领人选就是文昭君。不仅更好调动军队,与孙镇远更是配合得极好。

      可不知孙定疆是否愿意让文昭君前去……

      将军府内,田瑾禾正整理孙镇远给她写的信。

      在前几日的信中,孙镇远确有提到兵力不足一事,可田瑾禾那时与他置气,看都没有看。

      如今翻到了,她自然恐慌。别让夫妻私人之事坏了前线,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她担不起。

      “甲胄空悬,戈矛无执者;营中冰冷,半数无烟;旌旗虽列,执戟者稀;帐前点卯,应者十无三四。”

      “这些暗语我为何没有早听懂啊!”

      田瑾禾后悔万分,挥袖将桌案上的信笺一扫而光。

      “可是动胎气了?”

      孙定疆徐徐走来,浑厚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

      “爹,阿远给我的信里有……”

      “好了,我都知晓,你不必慌张。”

      田瑾禾拘谨站在一旁。成亲多年,孙定疆不常光顾将军府,以至于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田瑾禾适应不来。

      孙定疆本想离开,却顿住脚步:“你娘不放心他,打算率领西北援军援助金陵。过几日没人照顾你,你就要照顾好自己。”

      “是……”

      田瑾禾不敢有意见。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前线车马劳顿,去了也是添麻烦。

      再说,她可是在与孙镇远置气,谁稀罕帮他。

      把话说得那么决绝,她也要做得更决绝。

      夜半子时,田瑾禾连夜叫来田瑾年。

      田瑾年在田瑾禾床上一躺就要接着睡:“怎么?想我了?想和你的好弟弟倾诉衷肠?”

      田瑾禾掐着田瑾年的耳朵把他拽起来:“哪里是来让你睡觉的?”

      田瑾禾神神秘秘从衣袖翻出御林军虎符:“你姐夫说了,要将它交给可托付之人。我今日把它交给你,你定要率领御林军保卫皇宫,莫让你姐夫失望。”

      田瑾年好像抓错了重点:“姐,你终于觉得我可托付……”

      “不是你可托付,而是只能托付给你。”

      田瑾禾收敛神色道:“你可知晓,陛下为何任由陈余庸挑选监军?”

      田瑾年过了下脑子答:“因为公平。”

      “公平?”田瑾禾冷笑:“世间哪来那么多公平?他让陈余庸挑选监军,就会知道陈余庸只会选寒门的人。寒门子弟对你姐夫必然不利,所以陛下此举,就是要掣肘他和世家。”

      “为什么?陛下那么信任姐夫,怎么会猜疑他?”

      田瑾禾看着田瑾年清澈的眼神,不禁感到担忧:“陛下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人。如果你不想让你姐夫在前线受尽冷眼、不想让你姐姐我守寡,就老实照我的办。”

      昏黄的烛光下,映着田瑾禾深不可测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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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从9.1以后改为周更(更新学习不易,如果没有按时更新请理解)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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