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不想当王妃》蕉不离

64、第 64 章 ‘厉王’两

　　翌日，韩雨仙宿醉难醒，头昏沉沉又似有石锤在敲。

　　她艰难地睁了睁眼，日光已经从窗纸外透了进来，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姑娘醒了。”守在一旁的嫦云快步上前，把迎枕放到了她的身后。

　　听见屋里动静的嫦月，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努力忍着笑，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韩雨仙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地问到。

　　嫦月端着醒酒汤走近来，口中道：：“姑娘可还记得昨晚的事？”

　　韩雨仙这才皱着眉头回想，一想就头疼，闭着眼睛道：“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上船听了曲，后来发生何事了？”

　　嫦月将一勺醒酒汤送到她地嘴边，一边道：“姑娘昨夜喝醉了，要给四姑娘包秦淮名妓，还说若是食言您就是乌龟。”

　　韩雨仙的太阳穴在嫦云的推按下舒缓了许多，听此只觉得好笑。

　　她闭目享受，悠哉哉道：“反正这金陵城的画舫歌妓最有名，入乡随俗罢了。”

　　“依奴婢看，姑娘您是风筝断了线，不受管控了。”又一勺汤药递过去，“不过姑娘可还记得您昨夜真的学了乌龟？”

　　韩雨仙猛地抬起了头，睁大了双眼。

　　下颏擦过瓷勺，醒酒汤顺着洒落前襟。

　　嫦月惊呼一声，连忙站起将碗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韩雨仙不可置信道：“我昨夜学了乌龟爬？”

　　嫦云用手帕帮她擦拭汤药，安慰道：“姑娘只是学了个姿势，倒也没有爬到地上。”

　　“姑娘站着假装爬了两步。”嫦月学着她昨夜的姿势，撅着后臀，“就这么站着，两只手往前划拉，四姑娘笑的差点摔了。”

　　韩雨仙被嫦月的姿势逗笑了，又觉得丢脸，两只手捂住脸，直往被子里钻。

　　“您那是喝多了。”嫦云忍住笑，将人从被子里拉出来，“四姑娘今早还差人来，这醒酒汤都是四姑娘着人送来的。”

　　韩雨仙看着那碗醒酒汤是再也喝不下了，酒后失德，真是丢脸。

　　嫦云给嫦月使了眼色，让仆妇提来了热水。汤药污了衣裙，再加上身上的酒气，实在难闻，急需沐浴。
　　韩雨仙自行解了衣衫，坐在浴桶里，神思清明了几分，昨夜的场景竟全都涌了上来。

　　她将整个身子泡进水里，感叹自己酒品如此之差，学乌龟也做得，还在外男面前，悔之晚矣。

　　她这里正泡着热水澡，舒缓宿醉后的不适感，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匆匆地脚步声停在了汤室门口，传来嫦月的声音，“姑娘不好了，三姑娘说您克扣了她的嫁妆，带着府里几位姑娘哭闹着来了咱们院里。”

　　汤室在卧房后边的抱厦，此刻放人进来不妥当。

　　韩雨仙沉吟片刻道：“将人先安置在院子里，我换下衣服就来。”

　　嫦月应是匆匆去了。

　　她起身擦干身子穿衣，头发擦到半干，取了一方素罗包上，出了汤室。

　　品雪院外韩雨霞嚎啕大哭，“身为庶女连嫁妆也要被克扣，我日后在夫家怎么立足啊？”

　　她身旁几个庶女也是戚戚然，一边劝慰着，一边跟着抹眼泪。

　　韩雨仙从屋里掀开帘子，看着院里哭哭啼啼的一群人，头又开始疼了。

　　“二姐姐。”韩雨霞看到她从正屋出来，飞奔着扑了过去，“二姐姐，你得给我做主啊！”

　　韩雨仙被她扑的一个趔趄，伸手推开她，“有话慢慢说。”

　　韩雨霞睁着哭红的双眼，拽着她的袖子，委屈道：“二姐姐，我今日看到了我的嫁妆单子，压箱银为什么只有三百两？前些日子姨娘还说会有六百两，如今怎么只剩下一半了？”

　　她的言语之间，尽是韩雨仙克扣了她的嫁妆。

　　被尖细的声音吵得头疼加剧，韩雨仙揉了揉太阳穴道：“我定下的本就是三百两，何来六百两？”

　　她侧头看了看嫦云，吩咐道：“去将罗姨娘请来，让她来解释解释这六百两从何而来？”
　　又让众人进了屋里坐下。

　　韩雨霞仍是紧紧抓着她的袖子，“二姐姐，嫁妆关系到日后在夫家的地位，若是只有三百两，我哪里还有脸面嫁过去？”

　　韩雨仙被她晃得脑仁生疼，伸手按住她：“三妹妹别急，你先坐下，慢慢说。”

　　“怎么能不急！”韩雨霞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微微弯腰欠着身子坐下，仍旧是抹着眼泪，“下个月就是纳征礼，若是嫁妆只有三百两，那何府的聘礼只怕更是不能看了。”

　　坐在鼓凳上穿着鹅黄褙子的插嘴道：“是呀二姐姐，三姐姐虽是庶女，那也是通判之女，嫁妆只有区区三百两，旁人该说咱们府里吝啬了。”

　　韩雨仙撇了她一眼，冷冷道：“六妹妹可曾自己赚过一两银子，居然觉得三百两是个小数目？普通百姓阖家一年的花销不过二十两银子，这三百两够他们用十几年。”

　　韩雨晴被说的低下了头，给一旁的韩雨珠使眼色。

　　韩雨珠得了信儿起身，怯生生道：“六姐姐口无遮拦，二姐姐莫生气。”接着道：“父亲是江宁通判，若是三姐姐的嫁妆丰厚些，日后在夫家也好有些底气。”

　　韩雨仙听过不语，她只能怯怯地坐了回去。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人，正是罗姨娘。

　　罗姨娘掀帘子进来，身穿莲青色褙子，她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屋里，垂下眼，微微福了福身，道：“妾身见过二姑娘。”

　　又转头看向红着眼的韩雨霞，轻轻叹了口气：“三姑娘莫要闹了，这嫁妆单子是老爷定好的。”

　　“姨娘也觉得我在闹？”韩雨霞猛地站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掉，“何家来送聘书那日，姨娘说我的压箱银最少能有六百两，如今只剩了三百两，我难道不该问一句？我是庶出，可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韩雨仙坐在榻上，缓缓道：“既然三妹妹有此疑问，不如罗姨娘来解释下，这六百两从何而来？”

　　罗姨娘脸色一变，又不敢在此发怒，压着嗓子道：“三姑娘，府里的姑娘公子们十几个，以后的聘礼嫁妆都需要从公中出银子。您是头一个，这定例自然不能高了，否则三姑娘后面的弟弟妹妹可如何是好。”

　　韩雨霞自知理亏，低下了头。

　　罗姨娘又道：“但三姑娘毕竟是头一个，嫁妆不会难看的。”悄悄地捏了捏韩雨霞的手。

　　韩雨霞转头看着罗姨娘，见她微微颔首，回过味儿来。

　　也不闹了，也不哭了。

　　她起身给韩雨仙行礼，“二姐姐见谅，是妹妹自私，未能体会父亲和二姐姐的处境，搅扰了二姐姐，还请二姐姐莫要怪罪。”

　　韩雨仙头疼的厉害，也不想追究什么，点了点头道：“都是一家的姐妹，我也知道你是一时乱了心神，这次就算了。”

　　韩雨霞长舒一口气。

　　韩雨仙笑了笑，又收了笑道：“当今陛下严查贪腐，已经有钦差去了临安府，说不得下一个查的就是咱们江宁府。府中一应用度都当节俭，嫁妆事小，二叔父的官途事大。你且回院子里好生备嫁吧，莫要再生事端。”

　　韩雨霞忙不迭的‘嗳’了一声，拉着罗姨娘就往外走了。

　　坐在一旁的六妹妹七妹妹被韩雨霞搞的一头雾水，慌乱的起身告辞，追她去了。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她进了内室，斜靠在榻上喝了一杯新熬好的醒酒茶。

　　嫦云坐到榻边，手指蘸了点薄荷膏，慢慢地在她的太阳穴揉开，韩雨仙长舒了一口气。

　　“姑娘，”嫦云边按边说：“方才您说有钦差去了临安府查贪腐，也不知这钦差会是谁？”

　　韩雨仙懒懒回道：“爱是谁是谁，关我们何事？就算二叔父真的有贪腐之嫌，他一个七品官也捅不出多大的篓子。再说有父亲撑腰，钦差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正在收拾床榻的嫦月转过头来，戏谑道：“嫦云姐姐是想说，姑娘不怕来的钦差是厉王吗？”

　　厉王，这两个字倒是许久不曾听过了。

　　嫦云瞪了她一眼，“厉王都已经同姑娘退婚了，还提他作甚？”

　　嫦月无声地冲她吐了吐舌头，转头折了下被子，又道：“姑娘要不要考虑下那个沈三郎？”

　　“哪个沈三郎？”

　　嫦月似是没料到自家姑娘居然这么快忘了，“就是昨日同姑娘同游地沈三公子啊，四姑娘的舅家表哥。”

　　韩雨仙‘扑哧’一笑，她怎么也没想起来四妹妹表哥的姓氏，倒是嫦月记得清楚，“你记得倒是清楚。”

　　嫦月听到夸赞，被子扔一边，几步跨到榻边，“这沈三郎不到弱冠就已经中了举，过了年就要授官了。沈三郎是长子，下面只有两个庶妹，

　　沈老爷也只有一房妾室，比咱们二老爷府上清净太多了。”

　　嫦云听她打听的如此清楚，笑骂道：“姑娘平日里就是太纵着你了，成日里正事不做，净打听些有的没的。”

　　嫦月不依，只道她也是为了姑娘的婚事打算。

　　此话一处，内室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韩雨仙比韩雨霞还要年长一岁，过了年就十八了，所有人都在暗里替她着急着。

　　她不想责备身边的人，装作睡着了，了结了话题。

　　她的思绪飘飞，忍不住回想在京中的时光，‘厉王’两个字终是又卷土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