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不想当王妃》蕉不离

63、第 63 章 在下沈三郎

　　是夜，韩府前院的书房里，时不时传来韩二爷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和摔杯掷盏的声音，还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声。

　　书房里的丫鬟进去添茶时，看见地上歪歪斜斜地跪着一个纤细的背影，藕荷色的褙子，抽噎着拿着手里的帕子擦着眼泪。

　　地上的女子正是赵姨娘，她哽咽着说道：“老爷，求您看在奴家为您生儿育女的份儿上，让二姑娘网开一面吧。五千两实在太多了，杀了奴家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韩仲甫抬脚踢了她后背一脚，将人踢趴了下来，“你这个混账，我让你管家，旁人说我宠妾灭妻，我都忍了。可你都快把家里搬空了，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还敢来求情？”

　　赵姨娘膝行几步，抱住了韩仲甫的小腿，“老爷，奴家心里知道老爷的难处，为了我受了很多非议，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贪了些银子，可我都是为了这三个孩子啊。”

　　她声泪俱下，“奴家这些年为了管好这个家，得罪了夫人，奴家死不足惜，可是怕连累了三个孩子。奴家如今年老色衰，不得老爷的宠爱，少不得要为他们多做打算。”

　　“你这是什么话，他们都是我的儿女，难不成还能受那王氏的磋磨，王氏有这个单子吗？”低下头看着赵姨娘的发顶，“倒是你，就是为了孩子打算，你的胃口也太大了。你贪的银子都够嫁几回女儿了？”

　　赵姨娘靠着韩二爷抬起头，水洗过的一双眼睛，水光涟涟，“奴家不仅为了四姑娘的嫁妆，还有两位公子，奴家盼他们进士及第，为老爷光耀门楣。”

　　韩二爷本要伸手扯开她的手，顿在了半空，“先起来吧，容我想想。”

　　赵姨娘听到他的语气缓和了，这才就势扶着韩二爷的腰慢慢站起来，然后靠在了他的怀里。

　　一手抓着韩二爷的前襟，手指打着圈，“奴家虽然是为了三个孩子做打算，可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老爷在奴家心里的地位。”

　　韩二爷的心自然是软了下来。

　　“我虽然是放过了你，可这笔亏空你还是要补上的。”韩仲甫嘴角还抿着，开口仍是淡淡的，“你凑出来三千两，剩下的我来补。”

　　赵姨娘心里虽然仍有些不愿，但能少出两千两，自然是只有哄着他的份儿，“老爷对奴家的大恩大德，奴家这辈子给老爷当牛做马也报不完了。”

　　韩二爷低声警告，“你这些日子安分守己些，少去招惹二姑娘。”

　　赵姨娘撇了撇嘴，嘟囔道：“奴家可不敢招惹二姑娘，只希望二姑娘能放过奴家。”

　　“知府大人今日得了信儿，京中派了钦差大臣到了临安府，严查贪腐，说不得钦差顺路就来了咱们金陵。”

　　“竟有此事？”

　　韩二爷难得的严肃了一会儿，“这可是关乎官途和身家性命的大事，你赶紧将亏空补上。我已经知会过了仙儿，这些日子府里上下节俭用度，不可铺张靡费。”

　　赵姨娘体贴的都应了下来，书房里自然是暖玉温香，烛火摇曳。

　　韩雨仙这厢，将三姑娘的压箱银减到了三百两，传话给罗姨娘，她甚是平静的接受了，韩雨仙还纳罕了一会儿。

　　不过过了几日她就知道原因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转眼到了十月十六，是韩雨薇十四岁的生辰，特地邀了韩雨仙去游船。

　　秦淮河两岸河房鳞次栉比，茶楼酒肆，河房前砌着石阶，一级一级延伸到水里去。石阶上蹲着洗衣的女人们，手里的棒槌一声声响起，混着船娘的叫卖声、灯船里的欢笑声，交织成了秦淮河的繁华盛景。

　　“二姑娘夕安。”

　　正沉浸在秦淮河的灯火阑珊中的韩雨仙，忽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男子声音。

　　一个瘦长的身影背着光走进了船舱。

　　韩雨仙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船上的烛火映在了他的侧脸上，这才看清了来人。

　　是那日在三叔父府上见过的男子，四妹妹的表哥。

　　她刚准备张口，突然忘了他的姓氏，停了一下道：“表哥夕安。”跟着韩雨薇称表哥应该不错，她记得此人似乎已经过了弱冠之龄。

　　韩雨薇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她拉住韩雨仙解释道：“二姐姐，母亲怕我们两个女子不稳妥，让三表哥和两位弟弟作陪。 ”

　　三叔父家的两个弟弟，一个十岁一个七岁，怎么也不像是能作陪的人。

　　大约是三叔母让这位表哥作陪，又怕闲言碎语，将两个孩子也捎带上来了。

　　他穿一件半新的青灰直缀，腰间系了一根同色的素绦，敛衣坐在了她们二人的对面。

　　金陵的游船与京中不同，更为灵活。船舱里，左右各有四个席位，无棚顶，无窗扇，湘帘半卷遮四方。

　　歌女抱着一把琵琶缓步而来，浅笑低眉，身姿婀娜，似弱柳扶风。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船过温善桥，水面突然开阔。

　　韩雨仙端着酒杯，转身看着水面倒映着游船的影子，又被水波碎成粼粼的光影。

　　沈三郎的目光随着韩雨仙而动，见她四处看这船，便道：“今日租的船是金陵特有的小边港，过桥洞、窄处穿行甚好，不知二姑娘可还喜欢？”

　　韩雨仙视线转过去看他，“与京中有些不同，胜在轻巧灵便，别有雅趣。”

　　他笑了笑，带着书生的儒雅与风姿，“金陵还有一种乌篷船，可随波逐流，静看满天星河，更为风雅，改日在下可否邀请二姑娘同观？”

　　韩雨仙听他描述很是喜欢，点了点头道：“好啊，我还不曾在船上好好看过星星。”举起酒杯，算作回应。

　　沈三郎笑意更深，举杯遥遥相对，一饮而尽。

　　坐在她身侧的韩雨薇，插嘴道：“乌篷船有甚趣味，不如过一个月等燕姐姐从京中回来，咱们去包下能坐几十人的画舫，在这秦淮河上听一夜的曲，喝一夜的酒。”

　　沈三郎笑得意味不明。

　　韩雨仙无有不可，问起画舫的来历，同她咬着耳朵。

　　两人时不时的抬眼看向对面的沈三郎，只看的他如坐针毡。

　　他见二人一会低头咬耳朵，一会儿抬眼看他一眼，带着诡异的神色。

　　一炷香下来，他先忍不住了，问道：“两位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两人对看一眼，韩雨薇推了她胳膊一下，摇着头，韩雨仙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方才五妹妹在同我解释何为画舫。”

　　沈三郎轻咳一声，神色不悦的撇了韩雨薇一眼。

　　韩雨薇鹌鹑似的低下了头。

　　“五妹妹说，画舫上丝竹管乐不绝，弹唱跳舞的都是秦淮河名妓。还说表哥常是画舫的座上宾，改日包画舫让你去把这些人请过来热闹热闹。”

　　‘咳咳咳’嗓子里的酒被咳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表妹直白的话给吓到了，沈三郎半天才将气喘匀。

　　偏生旁边的两个小的，还追问着：表哥为何从来没有带我们去过。

　　“表妹误会了。”嘴上说着表妹，眼睛却看着韩雨仙，“画舫确实去过几次，都是受了同窗宴请，我们品曲赏舞并无逾矩之举。”

　　韩雨仙姐妹二人，看着他慌忙解释的样子，扭头笑作了一堆。

　　沈三郎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笑的面色绯红，发丝纷飞，借着酒气又道：“我家中严禁眠花宿柳，表妹放心。”

　　韩雨薇窜了下脖子，“表哥放心，待你成婚后生活，我不会说与未来的表嫂的。”说完指天发誓。

　　韩雨仙却看着他发了会儿怔，总觉得他的话好像有些不对劲，可还没等她想出点什么，酒意上头，只剩下晕晕沉沉的困意。

　　游湖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将穿停靠在岸边，丫鬟们忙上前将喝醉了的姑娘公子一个个扶了出来。

　　韩雨薇醉的厉害，靠在丫鬟身上，“二姐姐，改日我再邀你游湖吃酒。”

　　韩雨仙没料到今日的酒太容易醉了，脑袋晕晕的，话说的还算利索。

　　她甚是开怀道：“今日是我到金陵最开心的一日，多谢五妹妹邀约，下次我来包个最大的画舫，把家里的妹妹们全都叫上。”

　　韩雨薇闭着眼睛道：“那可要不少钱？”

　　韩雨仙拍了拍自己，一脸得意的道：“放心，我出京时母亲给了我五千两银子，别说包个画舫，就是你想见的秦淮名妓，姐姐我也能出的起银子。”

　　“那我可…可等着姐姐，你…你去包个画舫了，你可莫要食言了。”

　　“我要是食言我就是个乌龟。”说着竟站着学起乌龟爬了，吓得嫦云嫦月连忙将人牢牢扶住。

　　她转头又看到了沈三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他姓甚。

　　借着酒意，打趣道：“这位表哥，都怪我记性不好，忘了你家中姓氏。改日再见，还望表哥再告诉我一遍。”说完歪歪扭扭地拱手作揖，“公子见谅。”

　　“无妨。”他看着丫鬟道：“二姑娘今日酒喝的急了些，容易醉，回去喝些醒酒汤就好，此酒好在明日不会头痛。”

　　在她转身之际，忍不住在心里道：在下沈三郎，二姑娘莫要再忘了。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醉倒在丫鬟怀里的韩雨仙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