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审蠹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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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斜了下来，铺在了秋梨院正屋的青砖上，也铺在了韩雨仙葱白的食指上。
王氏随手翻着账册，韩雨仙则在一侧将两本账册有出入的地方指给她看。
王氏虽不懂账册，但听得她说库房丢了近三成的东西，替赵姨娘羞愧，这管家管了个底儿掉。
“这个牡丹仙鹤图双面绣的紫檀插屏。”她指着簿子的一行字，“这个插屏虽只是个摆件，却是祖母六十大寿时父亲送给祖母赏玩的。”
王氏视线随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流水簿上写了：丫鬟秀兰不小心损毁。“既然是损毁了，那这丫鬟就该重罚，可有扣了她的月例来抵账？”
韩雨仙见她不太明白账册的手段，又拿出了几张当票摆在了桌上。
她指着插屏的当票道：“二叔母请看，这是我派人从当铺拿回来的插屏的当票。这紫檀插屏不是损毁而是被人去当铺当了银子。”
“这丫鬟居然如此大胆，快去将她拿来问话。”
“二叔母且慢。”韩雨仙忍住翻个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侄女已经查过了，这个丫鬟早就在插屏登记损毁前三个月就离府了，这事与她无关。”
王氏不解道：“那这账册为何如此写，赵姨娘难不成是包庇损毁之人吗？”
韩雨仙吸气闭了闭眼。
“依侄女看，这插屏就是赵姨娘拿去当铺当了的，不止这个插屏，还有个紫檀木座屏、御赐的金饰头面等等，皆被赵姨娘从库房里弄走了。”
王氏吓得身子后撤，差点从鼓凳上摔了下来。
结结巴巴道：“这赵姨娘真有这么大胆子？”
韩雨仙这下是知道韩雨燕为什么拼命要留在京城，拼命要攀高枝，全是因为这二叔母实在是没什么指望了。
也明白母亲为何要跟她说，二叔母是个立不起来的，不用想着把家理顺了交到她手上，不如找两个可靠的庶女，再退一步，敲打敲打姨娘，再交回去都比交到二伯母手上的好。
母亲高见啊！
“这账本是我同刘嬷嬷一笔笔对出来的，只有少说的没有说多的。”她又拿起那叠当票，“这当票是我从金陵最大的当票赎回来的，我手里的银子不多，只赎回了这些。有些东西还在当铺里，有些已经被卖了。”
王氏此刻六神无主。
她结结巴巴道：“这可如何是好？”
秋梨院里韩雨仙正在细细的解释下一步的动作；栖云阁的赵姨娘此刻正闲坐着骂丫鬟打发时间。
不一会却有外头的人递了消息进来。
听着丫鬟带过来的话，她只觉得腿软的站不住。
她瘫坐在黄花梨的座屏上，拿起一旁的建盏，抖着手喝下一杯浓茶大红袍，饮的急了，呛咳起来。
断断续续道：金钏，你说这二姑娘会不会全查出来了？”
唤作金钏的丫鬟帮她抚着后背顺气，口中回道：“姨娘放心，这十几年的帐就是衙门里的老爷来了，也不能只用半个多月就理完。”
她抓着金钏的袖子，心里没底。
“可是你也听见了我哥哥递过来的话，她已经查到当铺去了，还将咱们当了死当的东西买了回来。”
金钏见她吓得面色发白，安慰道：“查到就查到了，哪家的猫不偷腥，姨娘管家这么多年，贪了些东西也是人之常情。二姑娘查出来的咱们就认，没查出来的就不认。”
赵姨娘的情绪缓和了些，“是我一时被吓住了，你说的在理。这府里的账本就是一团乱麻，她拿出证据来的我就给她补上，横竖这些年也攒下不少体己钱，没发现的就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
赵姨娘被请到秋梨院时，其他几个姨娘都已经到了，十二岁以上的韩家姑娘也到了。
嫦月将当票放到案上，韩雨仙指着那叠当票对赵姨娘说：“你瞧瞧，这些是什么？”
赵姨娘刚才在栖云阁已经知道东窗事发了，刚才还有些惧怕，此刻从容了许多。
她低头一看那几张当票，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她也不伸手去拿，只笑道：“这……这不是如意当铺地当票吗？不知道二姑娘拿出这些是什么意思？”
”姨娘不觉得眼熟吗？“韩雨仙开了口，声音不冷不热，“这当票上的东西你不觉得眼熟吗？”
赵姨娘眼神飘忽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二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韩雨仙手臂搭在太师椅上，淡淡地开口：“这当票上写的双面绣紫檀屏风，是我父亲送给祖母的寿礼。
却出现在了如意当铺里，姨娘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离着案桌近些的姨娘和姑娘，纷纷凑上去看了看。
“二姑娘这话说的，这些年虽然是奴婢掌管中馈，可这府里的账目庞大，并不是都由奴婢一人负责，若这是别人偷偷拿出去当掉的，与奴婢何干？”
她追问道：“这流水簿上这个插屏写的可是损毁？你这账册不对呀。”
赵姨娘松了一口气，“既是损毁，下人偷偷拿着找人修补，再拿去当了也是有的，二姑娘若要怪罪，就怪奴婢治家不严。”
她几句话倒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王氏在一旁干着急。
韩雨仙料到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拿出流水帐簿、当票和下人的花名册，一一说给众人听。
“账册上写这个插屏是今年祖母六十大寿，父亲送的，五月才到金陵，上月初被在如意当铺当了死当。你这流水账册上写着六月被丫鬟秀兰损毁，而花名册上写了秀兰早在三月就已经离府了。”
她挑眉看着赵姨娘，缓缓道：“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三月离了韩府的秀兰是怎么在六月损毁了屏风？”
赵姨娘答不上来。
她之前管家呼风唤雨，十几年也没有人查账，假账自然也是漏洞百出。此刻跪在地上，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这账推出去。
忽而眼睛一亮，有了主意，抬起头道：“二姑娘，这账许是不小心写错了人名，只消再好好查查即可。”
韩雨仙厌烦地看了她一眼，
拿起案上地那叠当票扔在了她的脸上，“你是个精明的，可惜你的哥哥是个傻的，你自己看看这当东西的人是谁。”
赵姨娘颤着手拿了一张当票，看了一眼，魂飞魄散，那当票上写着质当人：赵全。
正是她的哥哥。
她连忙抓起其他的当票看，每一张，都是同一个名字。
这一刻，赵姨娘的全部防线溃败了。
她膝行几步，到了韩雨仙身前，“二姑娘饶了我哥哥吧，是我哥哥鬼迷心窍。我...我...我把我哥哥当掉的东西赔给府里，求二姑娘饶了这一次吧。”
“姨娘不必往你哥哥身上攀扯，你哥哥固然有罪，但他只是个帮凶，你才是主谋。你监守自盗，可不止这几张当票，这十几年的时间，府里库房三成的东西都被你中饱私囊了。”
此话一出，厅里哗然，赵姨娘掌家这些年，除了她们母子四人吃穿用度远超定例，竟然还中饱私囊了这么多东西。
实在让众人眼红又气愤。
韩雨仙抬了抬手，接着道：“依律例，盗一百两刺配三千里，姨娘贪了几千两，还有命活吗？”
她又招了招手，刘嬷嬷上前，将查出来的账目一笔一笔的念了起来。
“今年一月，鎏金烛台一对，质钱二两；一月中，汝窑花瓶一对，质钱六十两；二月，貂裘一件，质钱五两...”
刘嬷嬷念一张，赵姨娘的面色便白一分。
韩雨仙见火候差不多了，点了点头，示意刘嬷嬷停了下来。
她伸手接过刘嬷嬷手里的账本，看着跪着的人道：“我今日没有报官抓你，是为了四妹妹和两个弟弟，你下了狱，死不足惜，可你的儿女们可就要因为你这个罪人姨娘，出不了头了。”
赵姨娘梗着脖子，翻了个白眼，“姑娘不必吓唬我，我只是个姨娘，影响不了姑娘公子们的前途。”
“哦？”韩雨仙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觉得二叔父因为你对他们心生厌恶，怎么办？府里人看他们不顺眼，给他们使个绊子什么的如何？”
她的软肋就在三个子女。
赵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内宅的阴私没有人比她更懂得了。
韩雨仙合上账本，一字一句道：“赵姨娘，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补齐五千两，否则我就只能送你见官了。”
赵姨娘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地下来了：“二姑娘，奴婢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人同情她。
韩雨仙站起身，冷冷道：“去找你的哥哥吐出来、还是拿你的体己、你的月钱、把你的私产都当了，这些自己想办法。记住，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她挥了挥手，“带下去。”又对着婆子道：“她这一个月出入必须由两人看着，人丢了我拿你们是问。”
两个婆子上前把她架了出去。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恨意，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韩雨仙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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