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不想当王妃》蕉不离

53、第 53 章 与君别

　　天光未亮突降骤雨，韩雨仙早早便醒了。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她心里惦念匆匆被押来此处的师叔们，也没有衣物保暖。就翻出了她跟嫦月所有的厚衣服，准备院门一开就送去。

　　屏风另一头的韩雨燕自然也察觉到了动静，她隔着屏风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也睡不着了。

　　时辰一到，韩雨仙跟嫦月各撑着一把油纸伞，背着包袱里面的衣服，准备去往关押师叔们的地方。衣服多，她们人手少，也只能早些去，来回两趟也就够了。

　　韩雨燕站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彼此的面容，缓缓道：“妹妹留步，我想同你一起去。”

　　她一手撑着伞，回头看韩雨燕：“姐姐可想好了，我去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韩雨燕笑了笑：“你我本是同宗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你去哪儿我便能去哪儿。”

　　她定定的看了韩雨燕几息，下巴抬了抬看着床上的另外两个包袱，“那就劳烦姐姐将那两个包袱一并带过来吧。”

　　雨滴拍打在伞面上，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四个人仔细看着路，慢慢的走。

　　雨水打湿了半幅裙角，一侧的袖子也湿了，好在包袱没有淋到雨。到了关押的院子门口，她停下脚步，看向了韩雨燕。

　　她知道对韩雨燕来说，走到这里已经不易，“姐姐将包袱给我吧，你还是跟银杏回去吧。”

　　韩雨燕摇了摇头，温柔但坚定地道：“我随你同去，你跟嫦月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多个人多个帮手。”
　　她们都能读懂彼此地意思：走进去高门贵女的清名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不再多言收伞推门进去，躺着的众人都转过头来看到她，刚露出笑容，又看到了她身后的韩雨燕，一时错愕。

　　她给师叔们介绍道：“这位是我堂姐燕姐姐和她的婢女，今日天凉，我带过来的厚衣服有些多，她便带着婢女跟我一同来了。”

　　“燕姑娘有礼，有劳了。”她们下不得床，只能躺下床上以别扭的姿势表达感谢。

　　“诸位师太有礼，仙妹妹之前同我说你们是她的亲人，那便是我的亲人。”韩雨燕对着众女尼简单客气了几句，便问道：“仙妹妹，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吩咐吧。”

　　她也不再客气，指着一旁昏迷的灵思道：“燕姐姐先给昏迷的灵思师叔擦洗下，灌些汤药吧。”

　　韩雨燕点点头，就带着银杏打水熬药去了。

　　她和嫦月给众人换药，之后又是喂水喂药，足足忙活到午膳到了，四人才净手用膳。

　　她看着坐在低矮的凳子上安静用膳的韩雨燕，忍不住开口道：“我以为燕姐姐再也不会理我了呢，这次是我连累了你。”

　　韩雨燕停下筷，缓缓吐了口气道：“我之前确实很生你的气，我害怕你做出格的事，连累我的婚事。”说到这里又笑了，抬起头来看着她，“还真被我说中了，我知道你去告御状吓了一跳，可我又很佩服你。你为了救自己的亲人，不惧世俗的眼光，这份勇气我恐怕不会有，但我很荣幸能有这样的亲人。”

　　“燕姐姐你也很勇敢，我还以为你以后会躲我远远的。”她夹了一块羊肉到韩雨燕的碗里，“但你来了，我很感激。”毕竟照顾这么多受伤的人不是轻松的活计。

　　韩雨燕笑了笑，看了看身后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叹气道：“怎么会，我听说了她们的事很是难受，那些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视人命为草芥，可怜她们平白成了文王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她侧头靠近韩雨燕，在她耳边轻轻道：“燕姐姐，过几日回京后，我准备收拾下东西去金陵老家了，我想带师叔们远离这个伤心地，安置的远远的。”

　　韩雨燕轻轻的擦掉了她眼下的泪水。

　　“那我一定带你好好看看我们金陵的好风光，游船赏花，比京中更有意趣。茶点精致，还有天南海北的美食佳肴。”

　　“好啊。”
　　...

　　回京后，她回绝了所有的帖子，那些带着鄙夷或者带着怜悯的试探，她都不想去经历。

　　她将师父和灵空师叔安葬在了长亭山，无尘师姐决意要在山下结庐守孝，师叔们被她短暂安置在了客栈，只待她收拾停当就可以南下。

　　八月二十六五更天，拜别了父亲母亲，由大哥和三哥护送到了渡口。

　　“此去金陵，一路小心，年底祭祖，就能去金陵看你了。”

　　“金陵也是繁华之地，不比京城差，你到了金陵尽情玩乐。”韩霖说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我的私房钱，你拿着尽管花用，不够了就写信给我，我再去找母亲讨要。”

　　韩雨仙苦中带笑，摇摇头推拒了，“父亲母亲给了我五千两。我花不完的，倒是三哥你若没钱了可以给我写信。”

　　韩霖听此放了心，收回了锦囊，“那你三哥我这点碎银，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大哥三哥不用担心，我自在惯了，去了金陵也能照顾好自己。”她回想这四个多月的时光，“我不适合京城，这里规矩太多了，燕姐姐比我更适合。”

　　是的，韩雨燕更适合这里，也如愿留在了这里。

　　皇帝派人送来了退婚书，从正妃到侧妃到退婚，韩家不知道要受多少流言。皇帝大约是不想因为此事寒了韩相的心，想等着风波过去，将韩雨燕赐婚给某一位王爷，杜氏便将韩雨燕留在京中了。

　　韩雨仙带着剩下的几位师叔，嫦云嫦月，就此踏上了南下的路。

　　韩霆远远的看见了停在渡口旁边的马车，伸手指给了她。韩雨仙下了自家的马车，顺着那道视线，缓缓地向渡口走去。

　　雨后的渡口，地上有些湿滑，微微吹起的秋风吹落了半树的黄叶，落在地上、船上、江面上，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伸手将落在她头上的树叶捏起，正对上她藏在狐裘兜帽里的雪色面庞，和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心中微动，面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看，这京中的秋叶也舍不得你离开。”也，也字何来，意识到说错了话，他便止住了未竟之语。

　　韩雨仙听完也只是眼珠动了一下，不敢深思，她回以浅笑，“再舍不得也终是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再看到这京中的秋叶了。”

　　萧肃羽也不知心中是希望她能听出那一个错字，还是不希望她听出，只是顺着她的话复又笑了笑，“秋叶年年落，这京中的秋叶应该与别处也无甚不同。”

　　她扶着兜帽的手顿了下，“王爷所言甚是，京中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这四个多月多谢王爷照拂，臣女感念王爷恩情，日后若有机会再报答王爷。”

　　萧肃羽淡淡道：“算不得什么恩情，四姑娘不必挂怀，祝四姑娘此去金陵平安顺遂。”

　　话已至此，只剩最后一句作别，她缓缓再拜，“拜别王爷。”分离才知不舍，那些分不清假意真情的丝丝缕缕，都在此时牵住了人。

　　转过身来，却总有些话不得不问，一步、两步、三步，终是按不下心里的疑问。

　　她闭了闭眼，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破釜沉舟般的回了头，鼓起勇气问出了一句：“臣女有一句话不得不问。”不问清m，她怕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会沉溺在没有答案的假设里。

　　萧肃羽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望着她的背影出神的情绪一下子没来得及收回。好在她只顾着自己的问题，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

　　待她问完问题，直直地望过来时，他已收回心念，云淡风轻地望着她，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送别，但有离绪绝无别情。

　　韩雨仙定定的看着她，问出了那个心底里的疑问，“王爷多次出手相助，远超了好友之妹的情分，也不该是为了那道婚约，是因为我像端阳公主吗？”

　　问出口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近乡情怯的紧张，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萧肃羽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被她问住了。

　　他认真想了想，才回到：“你与皇姐容貌并不相似，大约性子有几分像，所以初次见你觉得分外亲切，也就总想弥补一些年幼时的遗憾。”

　　韩雨仙笑了笑，心里大约是有几分失落的，她一时也分辨不清，“臣女明白了。多谢王爷解惑，此去一别，恐不会再见。臣女在金陵也会遥祝王爷，身康体健儿孙满堂。”

　　萧肃羽牵了嘴角，“那本王就祝你觅得佳婿，举案齐眉。”

　　她释然地笑了，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挥挥手小跑着往船舱跑去，就像一只离开鸟巢的雏鸟。

　　回想这短短的四个月，来去匆匆，一切恍若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她该踏上新的旅途了。

　　树叶落的越来越多了，像是等不得送走这个秋天了，船也要起航了。

　　秋终去，冬欲来，风雪送离人，满目梨花白；堪不破，道不明，江水送船去，更待桃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