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江船复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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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日六十里，至第三日日暮时分抵达沧州府，船上从京中采买的货物需要在此卸下一部分，船得以靠岸两个时辰。
韩家的生意从绢丝布匹到客栈酒楼都有涉猎，从京中到金陵，顺着航道一路南下，在各个可以停船的郡府也开了零零散散的生意。沧州府就有韩家的客栈酒楼和几间铺子。
趁着卸货的空当儿，韩雨仙带了刘嬷嬷和嫦云嫦月下穿闲逛了一圈，带回了当地的素饼、糕点和几样素菜，到了船上都还有热气。
装在盘子里，满满两大桌子，韩雨仙招呼众人，不拘主仆一并落了座。
她夹起一块糕点放到灵玉盘子里，对众人道：“众位师叔快尝尝，这是沧州府有名的金丝枣糕，还热乎着。”
灵玉尝了一口，甚是香甜，忽又想到了些事情，放下筷子道：“仙儿，既然已经离开了庵堂，就别唤师叔了，我的本姓黄，家中换我玉娘，你便唤我黄姨吧。”
“好，那我便唤你黄姨。”
众人依次报了名姓。
灵秀本名张三娘；
灵音本名赵惜音；
灵思仍旧昏迷；
灵觉自言本名已遗忘。
灵玉听此落了泪，缓缓起身奔向另一张桌子，因伤未愈行动并不快。跪在了灵觉面前，声泪俱下，“此番是我跟灵音对不住你，若不是为了我跟灵音，你不会被那些贼人污了清白。我无以为报，若有来世愿结草衔环相报。”
灵觉并未起身，仍旧坐在原位，缓缓咽下口中的糕点，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并非全为了你们，况且那些人总能找到别的法子逼我们就范，只是我没有像灵思和灵空的勇气罢了。”
韩雨仙至今不敢问此事，其中细节并不知晓，此时也猜到几分，连忙去扶灵玉。
灵觉将手中糕点吃完，停箸起身，看着面前的韩雨仙道：“我吃饱了，先回船舱了，你们慢用。”
灵音上前一同将灵玉扶起来，灵玉坐回座位口中不停，握住韩雨仙的手道：“我有一个妹妹名唤翠娘，嫁了登州一个富商的管家为妻，那富商府上妻妾众多，有七八位未出阁的姑娘，我妹妹便为我跟灵音谋了绣娘的差事。一来得以姐妹重聚，二来有这个差事赚些银钱傍身，老了不至于饿死街头。可是...”往后的话她哭着说不上来。
灵音接过了她的话头，接着道：“灵玉才将回信送往登州，没几日，文王的人便来了。他们威胁我们若是不从，就派人去登州杀了她妹妹一家。”
韩雨仙这才明白灵玉师叔为什么说对不起灵觉师叔，大概是灵玉师叔为了妹妹一家求了灵觉师叔，灵觉师叔这才妥协吧。
灵秀也在一旁道：“庵堂里，只我跟灵玉还有亲人在世，我们死了就死了，可不能连累亲人。我那个弟弟虽然是个撑不起来的，但也没有害过我，我不能连累了他。”
灵玉又道：“只我们如今的样子，那富商大约不肯用我们了，也不知日后该去何处？”
韩雨仙拉住她们的手，“不是说好跟我回金陵嘛，到了金陵总能给你们都安排个活计，韩家后院纵使养你们一辈子也使得。”
灵音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若是我们都还在山上，自然指望你给我们立碑烧纸，可既然还俗了，那就使不得了。”
“如何使不得？”
灵音语气温柔却坚定道：“我们不过三十多岁，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况且我们都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涨了些年岁，反倒豁达了，胆子也大了，倒也没有那么害怕这世间事了。”灵秀的声音大些，更显她豁达爽利。
“那你们都不同我回金陵了吗？”
灵玉和灵音对视一眼，定下了主意，“我跟灵音先去登州，将此间事据实以告，若是那富商还愿意用我们，那就留在那里了。如实不肯再用，那跟灵音就再去金陵投奔你去。”
灵秀在一旁道：“我准备回徐州寻我弟弟去，灵惠师兄留下的银子我们一人分得几十两，回去买几亩水田，种地也好，饿不死就成。”
韩雨仙见她们都有了安排，都要走，一时眼泪涌了上来，扑在灵音怀里哭了起来。
灵音轻声哄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虽然我们分散了，但山上那些日子永不会忘记。我们都把你当作女儿，盼你将来嫁个好夫婿，举案齐眉，儿孙满堂。”
“是啊，我们都盼着你好好的，日后待我们都安顿好了，就去金陵看你去，可好？”
韩雨仙在灵音怀里点点头，借过嫦云递来的湿帕子，敷着眼睛，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因着别离得情绪，众人晚膳都用的不多就各自回房去了。
韩雨仙想着灵觉师叔刚才早早离去，只用了一块糕点，就捡了些素菜端了过去。
‘叩叩叩’她在灵觉的房门口敲了敲，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
韩雨仙从她身边走过，将端来的菜放在桌上，“师叔晚上用的不多，我来给师叔送些素菜，以免晚上饿肚子。”
船舱里的房间狭小，灵觉坐在韩雨仙身旁得木凳上，挨得很近，“这次最受连累的是你，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被迫离开京城。”
“只是些许名声而已，不妨事，师叔不必放在心上。”
灵觉摇了摇头，“怎么会不妨事呢？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尚且将名声看的重于一切，更何况高门世家。说到底，是灵惠师兄一心复仇害了大家，也连累了你。”
“师叔你知道内情？”
灵觉点了点头，“其实整件事情都是灵惠师兄策划的，从无尘与文王相遇开始都是她策划的。”
韩雨仙吃惊道：“怎么会？”
灵觉无奈一笑，“或者说从她将无尘捡回来开始，就一直在酝酿着场复仇。只是她没想到离开了东宫，再接近皇室中人竟然如此艰难。她最开始是想让无尘伺机杀了文王，可惜无尘太心软，一直没有得手。后来才策划了这一切。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我刚才对灵玉说的也是实话，我是为了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才妥协的。”
“师父害了这么多人就为了复仇吗？”她实在不敢相信，师父平日虽然严厉，但若说她为了复仇，让诸位师叔招揽官员，她如何也不敢相信。
灵觉惨然一笑，“最后也没伤的了皇家，反而把自己的命给赔上了。她这一生都活在仇恨里，如此也算解脱了。”
“师父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都不肯放下过去，我本以为她已经看破红尘，才在山上隐修。”
“都是俗世中人，说放下，谈何容易。”
韩雨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师父为了仇恨，献祭了自己，也害得灵空师叔丢了姓名，灵思师叔昏迷在床，给其他师叔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若是早些知道，她很想问问师父：值得吗？
灵觉擦了擦眼角，缓了缓语气，“我听说金陵有座鸡鸣寺，待到了金陵我便去此处继续修行，我定日日为你祈福，也为师兄祈福，愿她早日转世投胎。”
“灵觉师叔你也要走吗？”
灵觉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问道：“她们要去何处？”
韩雨仙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灵玉和灵音师叔要去登州，去投奔灵玉师叔的妹妹；灵秀师叔要去徐州寻她弟弟。她们都不随我回金陵了。”
“大家各有归处，甚好。”灵觉静静的看着她，心疼的说道：“只是可怜了你，本来好好的归家有着金玉良缘，却被卷入到了这场混乱之中。”
“师叔又来了，你就放心吧，只要我父亲还是丞相，我的身份地位婚事都不会有影响，我现在回金陵只是暂避风头。”说着话头一转，“再说了，我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家中自有钱财养我到老。”
灵觉自知担忧无用，只好笑着点点头，“好孩子，你以后定会一切顺遂。”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天色不早，她离开了灵觉处回了自己的舱房。
又过了三日，船行至德州，灵玉和灵音在此处下船，改坐马车，前往登州。
韩雨仙从刘嬷嬷处要来了银票，分给她们每人一百两，二人推拒不受。
“我们手里还有银子，够我们两个人到登州的。”
“你们的是你们的，这钱是我的心意。”韩雨仙硬是将钱塞到了她们怀里，“若是你妹妹处难做，你们就用这笔银子买个宅子也好，做些声音也好，钱多不压身。”
灵玉还欲推拒，被灵音拦住了，“好，银子我跟你黄姨收了，你莫担心我们，我们虚长你二十岁，定能照顾好自己。”
灵玉与灵音又齐齐行礼，“刘嬷嬷、嫦云嫦月姑娘，以后仙儿劳烦你们照顾好。”
“两位姐姐放心，姑娘是我们的主子，定然会尽心照顾的了。”
“黄姨、赵姨，你们一路小心。”
“灵思若醒了，记得来个信告诉我们一声。”
“好。”
“灵觉、灵秀，我们安顿好给你们去信。”
“好。”
泪眼送君去，
东去莫回头。
人生终须别，
昏昏渺无踪。
江船复南行，
重聚知何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