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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安宁 她只想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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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家后,郝妍婵一反常态,没有再歇斯底里追问她为什么。
女人披头散发,坐在沙发上给吴建平打了通电话,替她请了一直持续到期末考试那天的长期假。
她语气里即将崩溃溢出的颤抖任谁听了都会怀疑,所以在吴建平问请假原因时,她的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舒里安静的看着,如同木偶一般乖巧。见郝妍婵为难,她把手机接了过去,对着电话那头说,“老师,我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没办法集中精力上课,想请假一段时间调理一下。”
她平时在学校用功的表现和成绩摆在那,吴建平也没怀疑,还叮嘱她好好休息,尽力而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应下后,她把手机重新放到郝妍婵手中,只望着面前的白墙发呆,从头到尾没表现出一点抗议,相当顺从。
之后的五分钟里,吴建平应该是又交代了些请长假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什么的,郝妍婵机械的点头说好。
这通电话以一句“谢谢老师,麻烦您了”结束。
手机被无情的扔在地毯上,郝妍婵舒出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手收了又紧。
半晌,她道,“手机交了,去睡觉吧。”
郝妍婵的表现太平静了,没有动手,没有大吵大闹,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前她犯下的无所谓的错误换来的是那么严厉又苛刻的惩罚。可真正到了触碰郝妍婵底线的时候,女人的表现会如此平静,平静的不正常。
以她对郝妍婵性格的了解,这事不会这么算了。
忐忑不安的情绪悄悄缠绕心脏,舒里没敢多问,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到了茶几上,转身回了房间。
那晚舒里睁着眼躺在床上,暖气于她而言仿佛失效,手脚还是凉的。
一个晚上的时间,够她回想很多东西。
大事小事,痛苦的甜蜜的,一件件一桩桩,重新在脑海里放映。
直到天边一团暖黄的光升起,舒里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呈现一种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昏昏沉沉闭上了眼睛。
下午三点,舒里被客厅争吵的声响吵醒。
女人的尖叫和男人压抑的低吼混合在一起,宛如猫抓黑板,还更有冲击力。
八成是舒向山终于舍得离开奶奶家这个避风港,决定回来了。
如果知道回来后还有这种事,舒向山肯定会选择继续躲着。
她并不明白自己现在无端的猜想还有什么意义,伸手扯了下被子,柔软的布料盖过头顶,舒展了下身体。
等她再次坐起来,视线刚聚焦,就与书桌上正对着她的“独眼”相撞。
监控。
这么多年,郝妍婵的掌控欲再强,也从没做过往她屋里装监控这种事。
头一次见,舒里没有生气,只觉得新奇。
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好奇的碰了碰镜头。
外面的争吵还在继续,舒里只觉得心烦意乱。
内心的抵触与从小受到的教育理念碰撞,纠结了好一会,她还是打算出去,跟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打声招呼。
抓着门把手向外推,发出点动静,面前的褐色木门却纹丝不动。
舒里愣了下,不死心的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用。
门被锁住了。
刚才的挣扎相当于做了场无用功,这种挫败感不亚于做数学题时绞尽脑汁算出个答案,结果选项里根本没有这个数字。
舒里默了瞬,重新躺回床上。
郝妍婵的音量还在拔高,舒里无法,拿起了床头柜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的书。
她想试着用阅读分散注意力,让自己不至于心烦意乱。
那是郝妍婵初中青春礼时送给她的礼物,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
她随手翻开一页,看见了被她用粉色荧光笔标注出来的一段。
“有时候,我想去茫茫大海中的一个孤岛,在哪里,我可以住在无人知晓的山谷中,四周不知名的树木环绕,寂静无声。”
“在哪儿,我想我可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再简单不过,她只想寻得一份安宁。
她想要的那个人也许话有点多,但没关系。
她允许他成为那份安宁中唯一的吵闹,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忽的,房门被敲响,舒里这才回神,发现外面的争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舒里听见舒向山颓废而沙哑的嗓音,“粒粒,你醒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没第一时间回应,呆坐着感受了下。胃里空空荡荡的感觉不好受,酸水毫无规律,一阵阵向上反。
舒里说,“醒了,有点饿。”
“好,你妈妈早上做了红豆粥,我盛一碗给你端进来。”
连出卧室都不被允许,郝妍婵这是打算软禁她。
舒向山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也不重要。
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发言权,他也拗不过郝妍婵。
他只会被说服,接着妥协,跟郝妍婵站到一条战线。
舒里突然觉得很没劲。
她重新把书放回原位,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感受着时光流逝。
窗外的雪比昨日还要大,她静静注视着。
大概是窗户太久没清洗的缘故,跟着一层玻璃窗看雪,虚虚幻幻,有些不真切。
室内温度攀升,舒里内心愈发焦躁。她站起身,打开了窗。
地面房顶都落了层厚厚的雪,整个世界浑然一片白茫茫。
身后的门锁咔哒响了声,门上挂着的装饰物风铃随着人为开合晃出清脆的动静。
舒里没回头,她懒得动,放空思绪看着楼下一前一后走着的母女。
积雪很厚,小女孩一步一个坑,走得很是费劲。
那位年轻的母亲蹲下身要去抱她,小女孩摆手向后躲,闹了有一会,她便放弃了。
只牵着母亲的手,不怕冷似的,乐此不疲踩着雪坑。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舒里才收回视线,转过身,走到床前,端着红豆粥小口小口的喝。
舒向山沉默着坐到她旁边,低着头,好几次看向她要说话,却在看向她的眼睛后放弃了。
舒里喝了一半就放了碗,说,“爸,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啊,好。”舒向山手脚慌乱的递来张纸巾,要开口时咳嗽了好一会,才道,“粒粒,你妈妈她都是为了你好。你看,早恋本来就是错的,我们只是怕你被骗,谈恋爱这种事等到上大学在想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又是这一套,夫妻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次说不动就来第二次,硬硬生把她耗得主动认错。
舒里不想再争论什么,点头应好,又状似无意的问了嘴,“我妈呢。”
“你妈出去办点事。”舒向山起身,拿上她的碗,眼神闪躲,“你先看会书,我和你妈下午去学校把你要用的书和资料拿回来,你自己在家复习,别把学习落下了。”
他没说“上班”,说的是“出去办点事”。
心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被她扯住,舒里抿了抿唇,在门关上前又问了句,“我要怎么做才能被放出去。”
舒向山微胖的身形顿了顿,微小的回应被落锁的声音掩盖。
舒里没能听到那句“再等等”。
*
混乱得彻底。
这是单弥对自己这几天状态和发生事情的形容。
他给舒里发了很多条消息,都石沉大海,没得到回应。
担心肯定是担心的,但他不敢贸然上舒里家找她妈妈把话说清楚,怕自己出现不亚于火上浇油。
截止到跟舒里分开的第二天下午,他一直都心不在焉,菜上错了好几次,被不明所以的单海鹰一通训。
刚从单海鹰的语言攻击下逃脱,店里因为一位自称舒里妈妈的女人到烧烤店里闹而嘈杂起来。
单海鹰先去查看情况,他洗完手后赶过去,就见一个中年女人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和身边男人的劝阻大声嚷嚷。
看见他,急哄哄上前拽住他的衣袖,骂他不要脸,带着她女儿早恋不学好。
单海鹰虽然没明白前因后果,还是下意识偏袒自家孩子,把他扯回来。
听完这事后并没太大反应,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讲道理,说小孩谈恋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不存在一方带坏另一方。
后面发现女人油盐不进,说话越来越难听,干脆也不装文雅人了,举着锅铲跟她对骂,闹得很是难看。
单海鹰在这待的时间长,因为性格豪爽又大方人缘好得不行。
店里客人大多跟他熟,有看不下去的替单海鹰说话,“大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看老单儿子挺好的一个人啊。再说了谈恋爱这种事你女儿不愿意人小伙子还能逼着她跟人好啊,你这么说话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最后闹得这片警察都来了,女人觉得脸上不好看,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跟着舒向山坐上小轿车走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结果第二天在中午饭点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女人气势汹汹的提着挎包赶来,张嘴指着单海鹰鼻子骂,“你家儿子不要脸,强迫我女儿跟她发生关系。”
单弥当时站在一边洗菜,听见这话时只觉得好笑。
单海鹰嘴里叼着烟,斜睨了女人一眼,不是很想搭理她,“大姐您又来了,有证据吗就来血口喷人,我告诉你...”
“谁说我没证据!?”女人从包里拿出支录音笔,厉声道,“我女儿亲口跟我说的!你们别想抵赖!”
单弥隔着老远看向单海鹰抖了一下的手,他知道,他动摇了。
他看着女人扬起手中的录音笔,在店里店外一群人的注视下摁下了播放键。
“粒粒,你别怕,你告诉妈妈,他是不是骗你跟他发生了关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一句的回答。
下一秒,录音笔里传来女生压抑的哭声,以及一句带着哭腔的“是”。
单弥的大脑顿时像死机电视般显示一面杂乱无章的雪花,乱的不行。
录音笔的内容很短暂,十秒,两句话,就能轻易毁了一个人的清白。
四周皆是一片哗然,议论声,感叹声,辱骂声响在耳边。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这个时候,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被污蔑了”,而是“她在哭”。
还哭得那么伤心。
紧接着,他听见单海鹰吼了一句“都滚出去”。
比锣鼓喧天还要闹腾的脚步声消失后,他抬眼,被单海鹰眼底浓浓的愤怒与失望刺了下。
女人轻蔑的抬起眼,双手环胸,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句话落到单弥耳中全是讽刺,他上前,面无表情的开口,“我没做的事我不会承认,你可以报警。”
女人扬眉,没理他,转身对着僵硬站着,身形摇晃像即将崩塌高山的男人,道,“单老板,你怎么看?”
很长的沉默,压抑得单弥几乎要窒息。
终于,单海鹰回了话。只是语气再也没了之前的自信与硬气,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他从没见过的懦弱。
“你想怎么解决?”
女人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句,听到后丝毫没有犹豫,长长的一句话说的很是流畅,“私了是最好的选择。”
单弥想说话,替自己辩解,却被单海鹰的沉默挡了回来。
“你想要什么赔偿,如果是钱的话,你报个数。”
女人讽刺的挑了下嘴角,转身出店前撂下一句话,“我不要钱,给你们一周时间,搬走,别让我再在冰河看见你们。”
话落,她特意转过身,深深看了单弥一眼,像极了因为女儿受到伤害而愤怒到几点的母亲。
“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