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输赢 不论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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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结果是在立冬当天出来的。
名单公布时还是上课时间，吴建平完全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抛在脑后，一路奔腾，火急火燎的跑来班里叫她。丝毫不顾语文老师凶狠的眼神，把人拽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暖气吹的人昏昏欲睡，听完吴建平一大堆赞赏和夸奖的词，舒里才得以知道自己的排名。
她超常发挥，总排名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全省第一。
听到这个消息，舒里的大脑一阵嗡鸣。
那个人没参加考试吗？还是说没发挥好。
无数关于“那个人”的猜测涌上心头，她呆呆的盯着表格首位上的“舒里”两个字，后面吴建平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到。
她参加竞赛前拿奖项的信心是有的，但她没办法保证每次省联考都稳稳排在那个素未谋面，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却从小被拿来跟她比较，困扰她到现在的那个人身后，更何况是超越他。那么多学校，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任谁来都没办法保证，她也不例外。
早些年政策宽松，省一就能拿到保送名额。
吴建平又絮絮叨叨跟她说了一些祝贺的话，话说一半就停了。他察觉到舒里的心不在焉，以为是太高兴一时间说不出话，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通知家长下午来学校一趟，班主任要和往年负责竞赛辅导的老师需要详细跟家长讲述剩下的流程。
舒里应下，跟吴建平说了声再见后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到班级门口，许橙就尖叫着冲过来，挽上她的手臂，很是激动，“里里你太厉害了吧，省一哎！我做梦都不敢梦的排名！”
刘畅旻正坐在紧挨教室前门口的桌子上，跟他们班体委争夺一包魔芋爽的所有权，见她回来，笑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同桌，牛。”
趁他说话分神的空隙，体委已经把魔芋爽夺了过去，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把一整包魔芋爽倒进嘴里并吞咽的动作。结果因为速度太快被辣油呛到，脸咳得通红。
刘畅旻翻了他一眼，“出息。”
舒里只是笑，门口风大，她被吹得手脚冰凉，声音也跟着放轻，“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排名的啊？猜到的吗？”
“我们没那么聪明。”许橙把她拉回座位上，将一个接满热水的杯子塞进她手里，牵起她另一只手放在手心暖着，“下课的时候楼下电子屏幕上的高考倒计时就被换成祝贺词啦，还是滚动播放的，超级显眼，想装作看不到都难。”
舒里感觉自己全身都暖和起来，弯起眉眼朝许橙笑，“这样啊。”
刘畅旻给了体委一拳后也凑了过来，在抽屉里一顿乱翻，找到板旺仔牛奶扔到她桌上，往后桌一靠开始感慨，“啧啧啧，学校这效率还挺高。我以为上学期前一天晚上翻墙出去被逮，第二天早上往教学楼赶的时候都能在通报栏上看见我的名字就已经够快的了，没想到还有更快的，一中真是潜力无限。”
舒里点头表示认可，一中领导办事效率高是公认的，尤其是获奖这种事，估计这个时候宣传部老师已经在写表彰她的发言稿了。
手被暖的热乎乎的，许橙看着她，把下巴搁在她的手心，有些闷闷不乐，脑后的马尾耷拉下去，“里，你要是被保送的话以后是不是不用来上学了啊，我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舒里摸了摸她的脸，“不一定啊，下午再说吧。”
她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下午再说。
下午五点左右，二十分钟的大课间，舒里正准备带上卷纸去物理办公室问题。刚站起来，就看见吴建平站在窗口，身后跟着没什么表情的郝妍婵。
见她看过来，吴建平连忙挥手叫她过来。
往大会议室去的路上，吴建平的嘴就没停过，异常兴奋，不断用肢体动作比划，跟郝妍婵夸奖舒里平时有多么多么努力，又有多么多么优秀。
郝妍婵没太大反应，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舒里跟在二人身后，盯着郝妍婵的背影，她没由来的感到恐慌和焦躁。
他们到的时候，负责竞赛的老师正在捣鼓笔记本电脑上的PPT。
郝妍婵坐在老师对面，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对接下来的流程以及注意事项的讲解，到最后，她双手环胸，只问了一句，“确定报送的话还能参加高考报名吗？”
话题偏移的太厉害，两位老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吴建平刚才就已经对这个看上去高高在上，对舒里的事漠不关心的家长不满，他皱着眉回答，“不能。”
“我们放弃这个名额。”
郝妍婵斩钉截铁的作出决定。
负责竞赛的老师愣了会，眉头皱在一起，还是尽量心平气和的劝，“这位家长您要不然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名额很难......”
女人打断他，看上去极不耐烦，“不用考虑，我们放弃。”
吴建平不打算继续跟郝妍婵交流，他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舒里，压下烦躁的心情，问，“舒里，你是怎么想的？”
舒里抬眼，直直对上郝妍婵带着质问的，冰冷的眼睛。
过去的承诺像一座山，此时此刻又重重的压了下来。
她浑身都是疼的，身上的骨头仿佛要被压碎。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没有说是否放弃，舒里妥协的垂下眼睛，不再看桌上的文件，她的声音放的很轻，给人一触即碎的飘渺感，“老师，我要参加高考的。”
吴建平呼吸声渐渐粗重，他愈发觉得面前的女人不可理喻，最后一个深深的看了舒里一眼，起身摔门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僵硬下来，负责竞赛的老师尴尬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合上电脑，视线扫过坐着的两人，“既然家长和本人都坚持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
舒里像是被人用利剑穿透了身体，身上多了个血淋淋的窟窿。她痛苦的蜷缩起来，手臂紧紧贴着自己的胃，很费劲的维持着最后一份体面，“好，老师再见。”
为什么早就猜到了郝妍婵会做这样的决定，可这件事真的发生时，还是会痛，还是会觉得不甘。
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为什么会痛呢？
舒里麻木的问自己。
郝妍婵站起来，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做的很好，妈妈喜欢信守承诺的孩子。晚上想吃什么？皮蛋瘦肉粥怎么样？好久没做了。”
“粒粒，你不要怪妈妈。”郝妍婵的语气很温柔，却带给她刺骨的冷意，“你不要以为这次侥幸拿了第一就是超越了人家，他这次竞赛生病住院，没参加考试。等高考那天，才是你们两个真正的擂台。”
他是谁。
郝妍婵口中的那个“他”大概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这个人。
胃里的绞痛让舒里死死扣着桌子的手发白，她额头上渗出虚汗，终于忍不住，不顾郝妍婵不满的眼神冲了出去，跑到左手边的卫生间吐了个昏天暗地。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人，房间，树木全都被颠倒过来。
太恶心了。
所有事都太恶心了。
她的人生为什么要一直和一个人绑定，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学习要比，排名要比，工作要比，结婚生子的先后要比。
那死亡呢，会不会也要比。
意义是什么？有什么意义？
舒里空洞的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被困住了，她要逃出去。
生理性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胃里又一次的痉挛让她弯下腰，扒着洗手池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
“里...舒里？”身后响起一道带着疑惑，熟悉的女声。
舒里余光瞥到来人，佝偻着脊背的动作顿了下。
是薛雪雪。
薛雪雪咬了咬唇，纠结半天还是决定过来扶她，“你没事吧...”
舒里用尽全身力气，脚步虚浮，扶着洗手台向后退了一步，背抵到冰凉的墙面上。
她抬起干涩通红的眼睛，强忍着胃里的恶心，死死咬着后槽牙，“你别过来...”
她不想再在别人面前丢脸，尤其是在曾经与自己闹掰的朋友面前。
厌恶也好，怨恨也好，舒里心中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本能的想把自己藏起来，谁也看不到，找不到。
薛雪雪愣住了，女生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红。她狼狈的抹了下眼睛，“好，我不过去，我帮你叫老吴过来，你在这等着。”
透露着焦急的脚步声远去，舒里失了力气，沿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紧接着耳边围绕着各种声音，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一望无际的海面，颠簸，失重感将她吞没，四肢百骸都在痛。
迷迷糊糊间，舒里听见了一声叹息，她的意识似乎是清醒的，可眼皮却沉重的掀不开。
几秒过后，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哑嗓音在耳边响起。
“真不知道你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是怎么想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是本能的顺从，还是因为一个承诺的妥协，或许都有。
失去这个报送的名额对她的打击没有多少，让她恶心的是以后都要受他人掌控的人生。
这种感受太窒息了，如果不借着高考这个机会离开这个地方，她的未来就只剩顺从与妥协。
那就考吧，最后再跟那个人比一场。
不论输赢，她都要离开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输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