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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礼物 明年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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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里这一觉睡的很沉,被各种千奇百怪的梦境缠绕。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晚的梦境主题无一例外,都透着柔和的暖色调。
她十点左右才得以从梦中脱离,悠悠转醒后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才慢慢从病床上坐起来。
瘦高的护士推门进来查房,拆开纱布检查了下额头上的伤口,确认没有发炎症状后,替她换了块新的纱布,语气平和,“小妹妹,你朋友让我给你说一声,红豆粥凉了就不要喝了。我让另一个姐姐去给你打了小米粥,味道没有外面卖的好,但起码是热的。稍等一下,她马上回来。”
女孩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百合,嘴唇苍白,还是笑着跟她道谢,“好,谢谢您和那位姐姐。”
护士应了声,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一是这女孩长得太水灵,完全不像北方人的长相,倒像是江南那边过来的姑娘。
二是从她住院到现在,除了今早来值班处跟她交代事情,长相出众的男生之外,她的父母似乎只出现了两个小时不到。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
“高三。”
平时在医院碰到的脾气暴躁,对医疗人员颐指气使不讲理的病人不少,难得遇见有礼貌脾气又好的,她忍不住就想多说几句,“高三啦,那你的伤……是被欺负了吗?”
女生抬起眼,露出了一双小动物般的眼睛,瞳色很浅,表面像是被附上了一层水光,眼底却是沉静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
“被欺负了一定要跟家长和老师说哦。”护士最后表情严肃的交代了一句,出去查其他房了。
舒里靠回枕头上,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单弥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Riddle:【醒了吗?】
舒里咬着下唇,嘴角扬起的笑意难以掩饰,心中好像有只麻雀到处蹦跶。她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发出去一行字。
舒里:【早,我刚睡醒。】
对方回复的很快。
Riddle:【嗯,知道了。】
Riddle:【现在是清醒的吗。】
舒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犹豫着打下几个字,又通通被她删掉。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圆脸微胖的护士走进来,手里端了个保温桶,径直走到她的床位前,问,“小米粥?”
突然多了个新代号,舒里手一抖,摁到了手机的开关键,她连忙应下,“啊,是我。”
“粥很烫,喝之前先晾晾。对了,这个保温桶是我的,餐厅没有打包盒了,走之前记得还给我啊。”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舒里说。
圆脸护士扫了眼屋子,皱眉问,“你家长都不在啊。”
“是,他们忙。”
“我的天,什么父母能把住院的孩子一个人撂医院。”圆脸护士义愤填膺,“太不负责了吧,你摊上这么个爸妈真是倒霉了。”
指责完又问她,“中午有人来送饭吗,没人送的话按铃啊,姐来给你送。”
“谢谢姐姐,如果中午没人来的话我就要麻烦你啦。”
“小事。”圆脸护士潇洒的摆着手,又叮嘱她不要乱动,小心扯着伤口。
除此之外,还给她推荐了一些祛疤的药膏,让她少吃高油高糖的东西,比亲妈都操心。
舒里一一应下,心中是酸涩的。
圆脸护士走后,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让小米粥放在一旁晾着,重新打开了手机。
她最后回了单弥三个字。
舒里:【清醒的。】
回复完这条消息后,胃里的饥饿感愈发强烈,她拿起勺子,舀了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刚喝一口,手机屏幕突兀的亮了下。
舒里看过去,屏幕上赫然躺着两条消息。
Riddle:【舒里。】
Riddle:【你愿意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吗。】
要名分的话说的跟求婚似的。
她被呛到,红着脸咳嗽了半天,抽了张纸巾擦嘴,回了个问号过去。
Riddle:【愿不愿意。】
虽然不清楚单弥为什么这么干,但大致能猜到又是昨晚她不清醒的时候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蠢话。舒里放下勺子,郑重的敲下两个字。
舒里:【愿意。】
幼稚的像小学生网恋,她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笑了下,把手机放到一边埋头喝粥。
舒向山是在中午的时候来的,来带她办出院手续。
舒里被送过来的时候是额前撕裂外加上轻微脑震荡,休息了将近一天也恢复得差不多。
除了额头的伤口总是隐隐作痛,剩下的倒没什么大碍,更何况高三紧凑的课程不允许她缺席那么长时间。
走之前,她把保温桶洗干净,去休息室还给了圆脸护士。
女人接过去后,还不忘往她口袋里塞上一把大白兔奶糖,又重复了一遍祛疤药膏的名字,生怕她忘记。
她细细的记住那冗长的名字,应下来。
回家的路上,舒向山沉默了一路,车里的空气凝固。在车行驶到家门口的那条街上时,他开了口,“粒粒,欺负你的那个同学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你不用再担心会在学校碰见他。”
意料之中,舒里说了声好。
舒向山点燃一支烟,降下主驾驶位的车窗,说,“回去好好跟妈妈谈谈,跟她道个歉,你已经长大了,别任性。”
舒里回神,打量着他长出花白头发的后脑勺,问,“您不回去吗?”
中年男人沉默一阵,“我这段时间去你奶奶家住。”
果然如此,她就知道,只要这个家一出现问题,舒向山都是先逃走的那个。
他懦弱又自私,只在意他自己。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舒向山这样的人,大难还没到,他就灰溜溜的飞走了。
她不想再说话,侧头看向窗外。
到了单元楼楼下,车辆缓缓驶停。舒向山把烟头从窗户扔出去,常年抽烟让他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粒粒,你也别怪爸爸,爸爸也有苦衷。”
舒里推开车门下了车,狠狠摔上了车门,胳膊被震得酥麻,忍了一路的郁结之气才得以抒发。
她没心情探究每个伤害过她的人的苦衷,她听得太多了。
是真是假,她不在乎。
舒里用钥匙打开家门,低头换鞋的同时用余光扫了眼客厅。
郝妍婵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几年前大火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没回头。
她攥紧拳头,沉默着走上前,张了张嘴,轻声喊了句“妈”。
同一时间,郝妍婵关了电视,随手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转身回了屋。从她旁边擦肩过去时,神色平静到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舒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发了会呆,去餐厅的箱子里拿了袋纯奶,回了自己的卧室。
熟悉的陈设,她坐到床尾的地方,看着面前因为贴满奖状入目便是一片橘红的墙,照着顺序,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奖项。
“学习标兵”“明日之星”“单科状元”.......诸如此类的奖项贴了一整面墙。
人感性的时候,总会想起伤害过自己人的好。舒里也不例外,她想到自己小时候把奖状拿给郝妍婵看的时候,碰巧当天女人的心情不错,总会摸着她的头,露出罕见的笑脸,“我们家粒粒真棒。”
郝妍婵偶尔会露出自己对亲生女儿感性的一面,只是那一面太少了,少到舒里的童年全部是她理性的,不苟言笑的脸。
主动去道歉好了,舒里望着青春礼那天郝妍婵给她挑的礼物,一只粉白色的,憨态可掬的小羊玩偶,出神的想。
反正这样压抑痛苦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指尖的痛意刺醒了她,舒里起身,走到郝妍婵卧室门口。没由来的紧张和熟悉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抬手敲响了门。
没人回应,郝妍婵生气的时候总是不理人,舒里自顾自的推开了门。
屋里窗帘紧闭,黑漆漆的,依稀可以看到床上蜷缩着的身形。舒里走到床沿坐下,沉默半晌,唤她,“妈,我们聊聊吧。”
女人没动,房间里静到听得见两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声。
“妈,我知道你在生气,我那天说的话确实过分,我不应该那么跟你说话。”舒里机械的套用之前道歉被原谅次数最多的模板,语调平淡的没什么起伏,“我以后会好好学,不会任性了。”
她的眼神是冷漠的,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虚伪的凌迟,拿出了杀手锏,“妈,你相信我,我会拿到省状元的。”
郝妍婵终于有了反应,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说,“知道了,去休息吧。”
“舒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我不会害你,所以你要听话。”郝妍婵的话让舒里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有,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嗯,不会忘的。”
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像锁链一样困了她十几年,无时无刻被反复提起,她付出一切都要完成的,别人的目标,她永远都忘不了。
回到卧室,舒里平躺到床上,任凭自己放空大脑发了会呆。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点进了和单弥的聊天界面。
她踌躇着,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舒里:【单弥,如果当时你可以参加高考,你会给自己定什么目标?】
她紧张的等着一个回复,盯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敢眨眼。
Riddle:【省状元吧。】
舒里:【你的生日是在七月吗?】
Riddle:【是,上哪知道的?】
舒里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脸埋在被子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又给自己找到了一点动力。
十七岁单弥的目标,她可以替他实现。
单弥,约好了。
明年七月,来找我拿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