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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玻璃 单弥是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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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里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如果非要找出一个词来形容,可能就是如梦似幻。
医院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腔,她费劲的吸气,只觉得大脑晕晕乎乎,周边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舒里不相信,准确来讲是不敢相信,会有人喜欢她伪装面具下的另一面。
从小到大,亲戚邻居夸奖她的词最多就是“乖巧”“听话”。诸如此类她听得太多了,多到她渐渐习惯维持这样的面具,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这样,是班主任眼里懂事努力的学生,是同学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唯独内心深处保留的阴暗面时不时刺她一下,让她不至于变成舞台上永远笑脸相迎的提线木偶。
舒里总会在自己与其他人中间隔上一层玻璃,信任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像一碰就碎的漂亮工艺品,她很难与别人建立起信任。
单弥是唯一打碎了那层玻璃的人。
与其说是打碎,不如说是舒里主动撤下了玻璃。单弥这个人太明亮了,明亮到舒里没办法忽视,明亮到舒里冰块一样的心脏总会被他融化掉。
挡不了,忘不掉,那就看着吧。
看着他在她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的信任被摧毁太多次了,被父母,被朋友。如果建立了仍旧会被摧毁,那干脆就不要建立。
可对方是单弥,单弥承诺的一切,她都愿意相信。
郝妍婵是在晚饭时间来的医院,舒向山一脸怒气的跟在她后面。
他们到的时候舒里正在吃粥,医生来观察时特意叮嘱她最近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单弥下楼给她买了份红豆粥。
郝妍婵在二人中间扫视了一眼,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对单弥道,“小弥,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粒粒这儿我跟他爸爸看着就好。”
“不麻烦。”单弥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外套,朝他们点了下头,“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病房门开了又关上,屋里重新恢复安静。那是一种诡异的沉默,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氛围本就是这样,舒里没觉得有什么,垂着头吹了吹勺子里的粥。
“粒粒,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已经查出来了,我和你爸爸刚刚去学校处理这件事。你们校领导给了两个处理方案,一种是学校处理,直接开除那个男生。另一种是给他记大过,公开道歉检讨,住院赔偿方面家长私下解决。”郝妍婵的语气难得柔和,大概是她受伤时才有的特殊待遇,“校领导让我们来问问你的意见,妈妈觉得你们都是孩子,更何况对方成绩也不错,毁人前程的事最好不要干……”
“不行!必须开除!这种人留在学校简直就是危险人物!”舒向山喘着粗气,像是忍耐了很久,他指着郝妍婵的鼻子,气得手抖,“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没好意思说,你怎么当妈的!自己孩子受伤住院,一见面就让她替伤害她的人考虑前程!你怎么想的?啊?”
郝妍婵冷笑一声,嗓音尖锐,丝毫不顾舒里的感受,“我怎么想的?你家女儿多大本事,让整个竞赛都推迟进行,影响到了多少人!学校没处罚她就不错了!”
舒向山“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往旁边板凳上一坐,恶狠狠道,“跟你这种人简直无法沟通!”
“那就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分!。”郝妍婵看向她,问,“粒粒,别听他乱说,成熟一点,你怎么想的?”
舒里合上饭盒,没抬头,“开除他。”
郝妍婵皱眉,“舒里!”
“我说开除他。”舒里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而坚定。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郝妍婵的命令,女人气急,连着重复了几声好,狠狠把挎包摔到地上,“你们是一家人,你爸的劣根性真是完完整整遗传到你身上了!你怎么一点都不为别人的未来考虑!”
舒里觉得好笑,她虚弱的抬起头,一字一顿,“妈,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如果恨我,当年你就不应该生下我,你应该让我死掉,在你的控制下生活,很痛苦,把死亡都衬得格外美好。”
她不在乎此刻说的话有多伤人,她只想把缠绕困扰了自己十几年的问题问出口。
这句话不知哪戳中了郝妍婵,她两三步上前,用了全身的力气给了她一耳光。
舒里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她的脸被打偏,眼前一阵阵黑。
眩晕间,她听见郝妍婵的尖叫,“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值班护士推门进来,“都干什么呢?这儿是医院,你们以为是菜市场啊?安静!”
郝妍婵拎上包,直接撞开门口提醒的护士,走了出去。
护士闷哼一声,背撞到墙上,对着她的背影怒道,“什么素质啊!”
舒里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强烈的痛感传来,浑身都是疼的。一种绝望的情绪将她席卷,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眼泪滑下去是滚烫的,她失控的把脸埋在被子里。
舒向山沉默的坐着,半晌,他站起来,把她的手机放到枕边,说,“粒粒,爸爸今晚有事,没办法陪你,有事拿手机给我打电话。”
“还有,你今天说的话太伤妈妈的心了。”
那我呢?
我呢?
有谁在乎我的感受?有谁问过我伤不伤心?
舒里没问出口,她疲惫的闭上眼睛,直到病房门被关上,才脱力般倒回柔软的枕头。
耳边还在嗡嗡作响,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大概是又裂开了。她不想管,费劲的拿起枕边的手机开机,亮光刺的眼睛难受。
舒里调了亮度,点进了微信。
十秒钟后,消息叮叮咚咚的弹进来。
扫了眼,清一色全都是李荣盛和薛雪雪的道歉信息,长长一段。
他们应该会被调去其他班吧。
她想着,先点进了和薛雪雪的聊天框。
薛雪雪:【对不起舒里,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不应该骗你,不应该帮着蒋兆和毁了你的竞赛。但我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干,我不想骗你。蒋兆和跟我谈恋爱的时候让我给他发过私密照,他拿这个威胁我,说不帮他就把这些照片发给我爸妈,我没办法,我太害怕了。对不起,舒里,我懦弱,我自私,我只想着我自己,我没资格做你的朋友,对不起。】
原来如此,原来薛雪雪在和蒋兆和谈恋爱,那前段时间她一切的反常行为就说得通了。
她猜测过这个可能,但是她不敢相信。
舒里不想深究他俩为什么会扯上联系,她不感兴趣。蒋兆和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威胁女生她一点也不意外,薛雪雪会帮忙也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代表她会原谅。
舒里:【我理解你,但我没办法不怪你。】
她发完这句话后,删掉了薛雪雪的微信。
李荣盛的消息很短很简洁,只有短短九个字。
S:【舒里,对不起,我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脑回路总是奇怪的,舒里不知道他是因为一己私利还是真的想毁掉她,但现在再去探求这些也没有意义。
做了就是做了,以前的好是真的,现在的坏也是真的,喜欢与不喜欢都没有意义。
舒里:【李荣盛,之前你问我,如果有人背叛我,我会怎么样。】
舒里:【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舒里:【我不想再看到你。】
S:【好,我知道了。】
她一并删了李荣盛的好友。
剩下的消息是吴建平发来的,大致意思是竞赛会推后,下下周三举办,一中的参赛选手只有她一个人。
这就意味着,只要她拿奖,报送名额就是她的。
挺好的,所有目的都达成了。
处理完琐碎的事情,舒里只觉得头昏脑胀,脸还肿着,碰一下都疼。
现在是晚上八点,她没事可做,手边什么都没有,她关了手机,准备提早休息。
刚闭上眼,枕边放着的手机短促的震了下,她眯着眼打开看,是单弥的消息。
Riddle:【好点了吗?】
舒里:【嗯。】
回复后,舒里呆滞的看着脱皮的墙面,抿唇,打下了一行字。
舒里:【单弥,你说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单弥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洗完澡,毛巾搭在还没吹的头发上。他先是愣了下,紧张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直接播了通语音通话过去。
对面接的很快,却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平稳的呼吸声。
“单弥?”
女孩的声音顺着电话传入耳中,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
单弥此时此刻的脑子很乱,他知道郝妍婵的脾气,他想问问他走后发生了什么,她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最后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了一句,“我过去陪你吧。”
想见到她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不用呀,你好好休息,照顾我已经够累了。”
“我……”
“单弥。”女生说话的音量比以往都轻,语速也放得很慢,让人听不出里面蕴含的情绪,“不要过来,晚上很冷,你好好休息。”
见他没说话,对面换上了哄小孩子的语气,“听话,好吗?”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