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机会 给我一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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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教学室修得偏僻，里面放的基本都是优秀毕业学生的课堂笔记之类的东西。升入高三的第一周，学校会给每班的班长发上把钥匙，需要用的人可以自己去登记借阅。
二人一路小跑，已经跨了半个操场。走到一半，李荣盛突然停了脚步。
他弯下腰，右手搭在肚子上，紧皱着眉道，呼吸急促，“里里，我肚子疼，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麻烦你了。”
抬眼对上女生的一如既往平淡冷静的浅色瞳孔，李荣盛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他突然没办法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
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着别人毁了舒里，又为什么执迷不悟照着他的指令做下去。
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舒里失去了保送名额，可以在他身边多坐上一年，他可以多看她一年。
然后呢？
他成绩不好，对自己是否能考上大学根本不在意，他家里条件不错，爸妈对他也没有什么要求，混个高中毕业证就成。
舒里那么优秀，又那么坚定，她从来不缺继续拼下去的勇气。就算没了这个机会，她也能通过高考考出去。
他看着舒里的眼睛，突然很想说你回去吧。
对不起，我们在骗你，你回去吧。
他的嘴张了又张，嗓子却像是被水泥堵住，他嗫嚅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舒里接过他手里的钥匙，“好，你记得回来。”
转过身去，舒里闭了闭眼。
李荣盛，那天你问我。
如果有人骗我，我会怎么样。
当时我没机会回答你，但现在，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他的演技相当拙劣，只要对方不眼瞎心盲根本不可能被骗到，舒里还是没有拆穿他。
她在期待他们会不会后悔。
保送名额有没有她不在乎，她只是很好奇别人的反应。
好奇郝妍婵知道她没了保送名额的反应，好奇薛雪雪和李荣盛再次见到她的反应，也好奇蒋兆和被退学后会是什么反应。
在她走到教科室小院里的监控死角时，四五个面色不善，染着看上去就劣质的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转过身，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她。
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哟，上课时间，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男生手里拿着根棒球棍，走到她面前，抬着下巴斜睨，“你就是舒里吧。”
钥匙搁得手心疼，舒里没回答，淡声反问，“你们不是一中的吧。”
见她丝毫不慌的模样，黄毛抬手拍了拍她的脸，眯着眼睛看她，“对，怪不得我那个弟弟会慌，你很聪明。”
“这跟聪不聪明没关系。”舒里看着自己掌心的印子，说，“是你们太蠢了。”
旁边的小弟沉不住气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妈的，你他妈找死吧。博哥，还跟她废什么话啊，直接把她捆起来锁屋里算了，反正这儿平时没人来，等那什么狗屁竞赛结束了再把她放出来。”
黄毛没说话，咬着烟，算是默认了。
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拿着麻绳就要上前，舒里开口，声音像是沁了冰，“别动我。”
“教学室钥匙在我这儿，想要，就别动我。”
拿着绳子的小弟犹豫着看向他们的老大，一时间不敢再上前。
黄毛也不耐烦了，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踩了脚，“你他妈的……”
“我会开门进去，但前提是，你们的人别动我。”
“你说什么？”这下换黄毛不适应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他死死皱着眉，看着她攥在手里的钥匙，想着蒋兆和警告过他们不要伤到人。上前去抢指不定会磕到碰到，黄毛妥协了，压低声音警告，“别耍花招。”
舒里看了他一眼，瞳色很浅，其中蕴含着的无法言喻的情绪浓稠得像墨。
她绕着他们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黄毛拎着棒球棍跟在她身后，因为挨得近，舒里嗅到了烟草味。
门被推开，轻微的粉尘被风带起，舒里眨了眨眼，主动走到墙角摞着书的板凳旁边。
黄毛没想到会这么轻松，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聪明啊小妞，从不给自己找苦头吃，要是之前那群反抗的蠢货跟你一样就好了。”
没得到回应，黄毛懒得再说话，他踢了脚书柜，“安生呆着，放心，竞赛结束就给你放出来。”
“麻烦给蒋兆和带句话吧。”
黄毛觉得莫名其妙，扭过头道，“什么？”
“没什么，让他多笑一会吧。”
没时间弄明白她无厘头话里的含义，黄毛眼睁睁看着她握上他的手腕，球棒被高高举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流畅到像是编排了无数遍。
他大吼，胡乱扭动着胳膊挣扎。
慌乱间对上女生冷漠嫌恶的眼神，黄毛愣住了，在这发愣的间隙，手被人带着动。
铁质棒球棍碰撞皮骨，发出“咚”的一声。
深红色的血液从舒里的额角渗出，她闷哼一声，猛的向后退了几步。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鲜血在她脸上被衬得格外吓人，像蜿蜒而下的虫子。
迎着黄毛见鬼般恐惧的眼神，舒里的背抵着粗糙的墙面，她抬手，摁下了那枚红色的警报装置。
巨大的警报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炸开。
教学楼，食堂，操场全被轰鸣急促的声音覆盖，他们这个偏僻小屋的警报声尤为明显。
黄毛瞪了她一眼，朝着门口已经呆住的小弟大吼，“妈的，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棒球棍滚落到她脚边，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舒里沿着墙壁跌坐到地上，眼前已经被血迹模糊的不成样子。
听着由远及近杂乱的脚步声，她闭上眼，忽然笑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蒋兆和，再笑一会儿吧。
毕竟，你很快就没资格跟我相提并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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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混乱外，后面发生的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耳边有细微的响动，舒里想扭头看看是谁，却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细密刺痛让她忍不住嘶了声，额前也渗出些许薄汗。
她轻轻吸气，试图把那阵痛平复下去。
舒里想坐起来，可身上的麻药劲还没过，就连手指也无法动弹。她有些泄气，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轻声叫了句，“妈……”
“阿姨去办手续警察局了，过会回来。”
熟悉的嗓音萦绕在耳边，舒里愣了下，转动眼珠看着旁边专心削苹果的人，“单弥？你怎么在这儿。”
单弥的脸色绝对谈不上好看，他好像很生气。面对她，还是尽量放缓了语调，“来看你。”
大脑还是乱的，舒里只觉得累，她闭上眼，问，“你都知道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反问，更像是一个陈述句。
“嗯，听你父母和班主任说了一点。”单弥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背上浅蓝色的青筋突出，此刻正耐心的把苹果切成小块，“还疼么？”
“单弥，你觉得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吗？”
“不是，不是你的错。”单弥的动作顿了顿，只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样问？
怎么会是你的错，你是舒里。
那么好的舒里。
“你知道吗，单弥，我一直都是个很坏的人。”她垂下眼睫，说话的尾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今天的事，蒋兆和要找人给我添堵，我都知道。就因为知道，我故意提出了要去教学室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没监控，几乎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没什么稀奇的，但那还有警报装置，摁下去，全校人都听得到。”
“我故意拿棒球棍打伤自己，只是因为以后不想再在学校看见蒋兆和。”
舒里看向他，继续说，“两年前，那一次我故意没把书包里的情书清理掉，就是为了让我妈发现。我知道她但凡遇到有关我的事儿就会情绪偏激，她会闹，会不顾场合的闹。”
“我恨她，我想毁了她，我要把我承受的痛苦都带给她。”舒里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与她没有一点关系，“那次我赌对了，她被学校开除了。”
藏着掖着太久了，把所有事情都讲出来，舒里反而有了一种名叫释然的情绪。
她不想考虑后果了，她只想把自己藏了十几年所有的阴暗面展现给别人。
她需要倾诉，不论对象是谁。
“你太不了解我了，我的日记本是故意落在你那的。你不了解我，但我很了解你啊。我知道你不会乱翻我的日记，所以，那个本子里的每一页都是同样的内容。我就是为了让你看到，我是故意的。”
“我骗了你，我很坏吧。”舒里弯起唇角，自嘲的笑笑，打心底唾弃自己，“单弥，这才是你认识的舒里。”
那么坏的舒里。
单弥沉默着把水果刀和苹果放到桌子上，抽了几张纸擦净自己的手。
他不会接受的吧，会跟她提分手吗。
她不知道。
舒里的鼻尖忽然酸了，她将小半张脸藏在被子下，眼尾是红的。
许久，单弥开口了，“你说你了解我，那你猜猜我现在会做什么。”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到枕头，嗓子又干又涩，舒里死死闭着眼，不敢看他。
她想说，你走吧。
男生站起身，椅子在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舒里安静的睁开眼，想再最后看一眼他的背影。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单弥俯下身，漂亮的指尖勾着她的被子，视线交汇的下一刻，冰凉的嘴唇贴了上来。
舒里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直到她觉得窒息，单弥才松开她。
男生的呼吸是乱的，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呆滞的表情，他拿纸巾擦掉了她的眼泪。
“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舒里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什么机会”
单弥笑了声，牵着她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轻轻蹭着。
“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