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勇敢 我能亲你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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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里是被窗外猛烈的雨声吵醒的。
整个人昏昏沉沉，太阳穴的地方一阵阵刺痛。她撑着床垫坐起来，四周是黑的，屋里的陈设整洁而陌生。
“头疼？”
舒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她偏头，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男生藏在夜色里，刚醒来，她的眼睛还没能适应黑暗，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形。
单弥懒洋洋的靠坐在书桌前的板凳上，坐姿散漫，没什么正形，脊背却是笔直的，两指间闪动着点燃的猩红。
她愣着，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
刚升高一那年，她大课间总爱打着送作业的旗号跑到高三教学楼那边，隔着一扇擦的不是那么干净的玻璃窗，她的余光总停留在那个闪着光人的身上。
单弥下课总爱坐在最后一排空位的课桌上，笑着跟周边围着他的男生聊天，话题总围绕着热门游戏新出的皮肤以及机制模式的变动上。
盛夏的太阳总是偏爱他的，那个位置刚好被阳光占领，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就连发丝都在闪着光。
来看他的女生不少，舒里总是借着她们的遮挡在走廊抱着作业多站上一会儿。
久而久之，看多了，她就发现，单弥是个很骄傲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在升旗台上念发言稿也好，被老师批评也罢，他的脊背都是挺直的。
这么多年过去，单弥身上唯一被保留下来的东西就是年少时的傲气。
她不是念旧的人，所有过去的东西，伤痛，骄傲，批评，奖赏，过去就是过去了，她会记住，但绝不想再回想。
但此时此刻，她突然很怀念记忆里那永远热烈，永远发着光的少年。
舒里缓慢的眨了眨眼，静静看着他，轻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单弥，你会后悔么？”
单弥拿烟的只手顿住了，指尖愈发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右手动了动，将烟摁灭在烟灰缸。
他站起身，往卧室门口走，“头疼的话我煮有醒酒汤，喝了会好受一点，我去给你……”
“单弥，勇敢一点吧。”舒里的语气依旧是平淡的，可单弥硬是从里面听出了令人发指的坚定与悲痛。
“你不勇敢也没关系，我带你走。”舒里抬起头，那个晚上，她的眼底是单弥这辈子看过的最明亮的地方，“单弥，你不该被困在这，我带你逃出去。”
从记事起，所有人都教他要勇敢，所有受委屈要流下的眼泪全被一句“你是男子汉”堵了回去。
他必须无时无刻都是微笑的，坚强的，战无不胜的。因为他是父母眼里的好孩子，是老师眼里的优秀学生，是同学眼的最应该坚强的，需要承担下一切班长。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你不勇敢也没关系。
见他半天不说话，舒里望着他单薄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藏不住紧张，“我……我知道自己没资格管你的事，但我还是想带你走出去，所有选择权都在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这些话让你不高兴，那以后……”
我会离你远点的。
最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
嗓音明明是哑的，他声音却很飘渺，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舒里，我能亲你么？”
窗外雷声轰鸣，划过夜空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还是看见了单弥脸上闪动着的，往下坠的眼泪。
舒里没回答，她轻轻的下床，两三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贴上了他湿润的唇。
那是个极为苦涩的吻，咸涩的眼泪染进她的唇齿间，像是要把灰败情绪一同带给她。
单弥安静的低着头，没有动作，没有回应，清浅的呼吸交叠，滚烫的眼泪落到她的手背上。
“你别哭啊。”舒里凝望着他的眼睛，用指尖抹掉他的泪水，轻声说，“给我个回答吧，愿意跟我走吗？”
单弥看着她，脸上还有泪痕，他闭了闭眼，道，“粒粒，我们一起逃出去。”
“一言为定，拉勾。”舒里拿自己的小指勾上他的，“说好了，明年高考结束，一起逃出去。”
“好。”
“单弥，别骗我。”舒里说，“我最恨别人骗我。”
我在这个世界上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别骗我，我不想再被骗了。
单弥牵着她的手，“嗯，骗人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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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当日，一中难得热闹。因为是联赛，其他学校的参赛选手陆陆续续坐着大巴车到达，流水线似的往里面进。
刘畅旻根本没心思上早读，恨不得把书扔了扒着窗户往外面看，“我靠，这都哪个学校的啊？看着不像冰河校服风格啊。”
薛雪雪心不在焉的赏了他个白眼，“废话，预赛考完就是联赛，今天来的都是咱们省其他地方挑出来的拔尖学生啊。”
“怪不得这么大排面。”刘畅旻摸着下巴感慨，又嬉皮笑脸的凑到薛雪雪旁边，“不对啊，你怎么这么了解竞赛的事？难道我们雪雪也有一颗竞赛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滑稽的用胳膊比了个大大的心，呲着牙笑。
薛雪雪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滚蛋，再调侃我，找揍呢。”
“别那么凶啊，我就调侃一句。”刘畅旻撇了撇嘴，“不过当时刚分班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是大学霸啊。你爸妈咋想的，薛雪雪的谐音不就是学学学嘛，听着就像好学生。”
“小猫”的身影在窗口一闪而过，舒里出声提醒望着黑板发呆的李荣盛，“老师。”
李荣盛“啊”了声，敷衍的捧着单词本，没念几个就停了，继续蔫了吧唧的盯着桌面出神。
平时反应再慢的刘畅旻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不解的在薛雪雪和李荣盛之间来回扫视，压低了声音问，“不是，你俩最近怎么回事啊，怎么看起来这么丧呢？晚上没睡好？”
李荣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薛雪雪烦躁的把书摔在桌上，“话这么多呢，你要当相声演员啊。我亲戚来了，胃也疼，难受着呢，别烦我。”
“什么亲戚威力这么大……”刘畅旻小声嘀咕了句，自觉没趣，自顾自背书去了。
舒里全程没出声，安静的看着。突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死死盯着她，她抬起眼，与一脸挑衅笑容的蒋兆和对上视线。
他用嘴型说，“走着瞧。”
心里依旧是平静的，舒里觉得没意思极了，用嘴型回了句，“好。”
见她毫不在意，蒋兆和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不服气的又看了她两三秒，才不爽的扭过头。
四十分钟的早读结束，舒里收了书，看着趴在桌上的薛雪雪，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吃饭吗？”
“难受。”薛雪雪的声音很闷，“你自己去吧，我眯会。”
舒里看着她下垂的马尾辫，说，“早饭不吃会很难受，我回来给你带个手抓饼。水杯也放到桌角吧，我那还有红糖，回来接水给你冲一杯，喝了会好受一点。”
女生的声音哽咽了，她忍着马上崩塌的情绪，颤声道，“里里，你能不能别对谁都这么好啊，哪天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舒里拍了拍她的发顶，“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今天食堂的人格外多，什么颜色校服的都有，闹哄哄的聚在一起。
舒里排了十分钟的队才买到两份手抓饼，食堂简直座无虚席，她干脆直接回了教室，把薛雪雪的那份放到她桌上，又拿着她的杯子去接了杯热水。
红糖在水中化开，晕染开漂亮的红褐色。
她刚撕开饼的包装袋，吴建平的脑袋在前门口探了出来，看见她后连忙摆手招呼，“舒里，快来，参加竞赛的学生八点集合呢，八点半就开考了。”
舒里把早饭塞进抽屉里，起身要走，被薛雪雪抓住了手腕。
薛雪雪红着眼圈，强忍着难受，朝她挤出一个笑，“里里，你前段时间不是要找优秀毕业生的笔记，但一直没时间去拿，今天我去教学室帮你拿回来吧。”
舒里的眼眸清透又沉静，她看了女生几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好，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吴建平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啊，别紧张，跟平时考试没什么区别，就题不一样，相信自己，老师也相信你！”
舒里乖巧的点了头。
吴建平在班里张望了会儿，皱着眉说，“蒋兆和这小子呢，一天到晚真是不让人省心。”
“应该是去吃饭了吧，毕竟现在是早饭时间，他应该还没回来。”
吴建平叹了口气，跟第一排背单词班长的交代了句，“小陈，蒋兆和回来了跟他说一声，让他到博远楼集合。“
去博远楼的一路上能看出来吴建平比她还紧张，中年人一紧张就容易嘴碎，问东问西跟她聊了好一会儿，调查户口似的。
舒里忍不住笑了，安慰他，“老师，你别紧张，不是相信我吗，我也相信我自己。”
吴建平拿着教案扇风，在原地来回踱步，额头上都是汗，“能不紧张吗，咱们学校初赛过的就你跟蒋兆和两个人，别的学校我打听了，最少也有三个。”
说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你们这一届都不让人省心啊！”
舒里没再接话，她垂下眼睛，把刻在脑子里的竞赛题模型重新拿出来挨个过了遍，确定自己都能顺下来后，睁开了眼。
蒋兆和姗姗来迟，吴建平逮着他狠狠训了一顿。男生毫不在意的插兜发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好话赖话一句没听进去。
距离开考只剩五分钟。
脚步声由远及近，舒里睁开眼，李荣盛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一脸急切，“舒里，你早饭时间有没有看见薛雪雪啊。已经上课三十分钟了，她还没回来，班长说见她今早捂着肚子出去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小……英语老师让我跟刘畅旻出来找她。”
“看见了，她说要去教学室帮我拿资料。”
“教学室在哪啊？”李荣盛的脸上只余空白，“舒里，我知道很麻烦你，但能不能带我去一趟教学室，薛雪雪今早看着确实不对劲。”
吴建平作为班主任，更是急的不行，拿出手机就要给他们英语老师打电话，“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丢了，荣盛，舒里一会还要参加竞赛，我跟你去教学室。”
李荣盛的表情变得为难。
舒里看着他飘忽的眼神，抬眼，就对上蒋兆和戏谑的目光。她垂在一边的手紧了紧，吐出一口气，说，“老师，我带他去吧。”
“不行，绝对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竞赛有多重要。”吴建平脸一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舒里抿唇，很认真的说，“老师，您是这场竞赛的主要负责人，您肯定不能走，秩序混乱教育局要追责的。雪雪走丢跟我有关，我得把她找回来。”
说着她又故作轻松的笑了下，“相信我老师，来得及的，不是还有五分钟吗，等我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