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开门，我是师尊》柏鲨

50、幻音 非是《安神

　　玉流徽断然不可能买下话本，扭头就走。

　　那女弟子跟在后面苦苦哀求：“买一本吧，求求您了……”

　　“师娘都说了不要！”宿雪涯看了一眼夫人愤然离去的背影，赶忙拦住那女弟子，塞给对方一块玉佩，“这是二师兄在曜星会时送我的，你拿去给你师妹买礼物吧，莫要再缠着师娘了。”

　　然后他快速追上夫人和师兄。

　　曜星会时风衔青和晏可洋攀比着给他买衣物买配饰，这样的玉佩送了一大把，他拿出一块接济书院的弟子想来也没什么。

　　三人打算先去看看风衔青。

　　虽然文靖之说风衔青在忙着，不会有事，但他们仍不大放心。毕竟无法确认这文门主是正是邪，他的话自然也做不得真了，还是得自己去看看才有底。

　　玉流徽不免有些担忧：“你们觉得颂千秋会夺舍咱们衔青吗？”

　　“应该不会，”宿雪涯道，“二师兄与我们关系密切，想来那颂千秋不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晃。”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又没有三头六臂，颂千秋何至于畏惧我们？”玉流徽看了小徒弟一眼，“再说了，颂千秋担心被我们识破，难道不担心被自己的家人看穿？要这么说，理应是兰亭兄长和文门主对衔青更熟悉才是。要是他真夺舍了衔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是这么说，”严凌道，“但他们毕竟都是书院的人……”

　　他点到为止，但另外两人都懂。

　　要是到时候颂千秋扯什么宗门存续，谁也不知道书院会作何选择。

　　宿雪涯道：“但我认为兰……颂二爷肯定不会为了保全宗门而同意牺牲自己的孩子，观二师兄平日言语，他爹很爱他。”

　　风衔青经常讲述他爹他娘的往事，众人多多少少有一定了解。颂兰亭挚爱风挽春，对于两人的孩子也是格外疼爱。

　　严凌点头：“我也认为兰亭兄不会赞同夺舍之举。”

　　玉流徽并不了解颂兰亭，还是心里没底：“要真是发生了，那夺舍之人可是他爹。”

　　宿雪涯道：“可被夺舍的是他儿子。”

　　到底爹重要还是儿子更重要这可是说不清的。

　　“哎，”严凌及时制止两人的争论，“先去看看再说。”

　　他们打听了一会儿才找到风衔青。

　　彼时风衔青一身缟素，在爷爷的院子里帮老人收拾东西。

　　棋盘上那残局还是一如当初，可对弈的人却是再也不在了。

　　当日他和爷爷下棋下到一半，师娘他们来了。风衔青听从爷爷的吩咐，中途离开去招待师娘等人，后来又和晏可洋、萧岩一起去魔域闯荡了十多天，然后见证了爷爷以身殉道。

　　那天从棋盘前离开的时候他从未想过此生再没有机会下完这一局。

　　他拿起一枚棋子，注视着残局。

　　不知过了多久，书童墨南快步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少爷，剑尊夫人来看您来了，在听雨轩外。”

　　“师娘来了？”风衔青立刻起身出去。

　　玉流徽三人等在竹林深处。

　　风衔青小跑着来到三人跟前。

　　三人见他面容憔悴，心里都有些不忍。

　　风衔青则一如既然热切地向他们问好。

　　“打搅你了，二师兄，”小师弟对他道，“师娘放心不下你，所以来看看。望你节哀。”

　　风衔青看向自家师娘：“多谢师娘关心，我没事。”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少时送走了母亲。那时候他才七岁。相比年迈重伤的爷爷，他的母亲走得更为突然，正值壮年，为了救人，独自与魔鏖战，被伤到了要害。

　　他爹匆匆联络爷爷，爷爷也是及时赶到，但仍然无力回天。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娘亲就那样死在了他眼前。猝不及防，像是一场噩梦。

　　而爷爷……

　　从得知爷爷受伤，到回家看到爷爷衰败之态，他就有那样的担心。

　　越是境界高深的人，伤重后越来治愈。

　　况且是师尊的绝招。

　　风衔青看到了小师弟怀中抱着的定风波。

　　他倒没有因此受到刺激。

　　其实他并没见过师尊那一招雪落红尘，只听说很厉害，未尝败绩，中了那一剑，无论妖魔鬼怪都会被冰雪致死。

　　但他想以爷爷的境界应该能撑过去，或许熬过最严酷的冬天，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就能有转机。

　　没想到爷爷却是不愿苟延残喘，偏要拖着重伤之躯奔赴战场，燃烧自己最后的光辉，化为星光，为世人照亮夜空。

　　风衔青悲痛万分，但也理解爷爷的选择，更钦佩他的壮举。因而爷爷离开后，他也不愿沉溺在悲伤中，免得爷爷失望。

　　他努力压抑内心的痛苦，打起精神。

　　“倒是没顾上安顿师娘歇息，还请师娘见谅。”

　　“说这些做什么？”玉流徽道，“我岂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有你师弟照顾我就够了，你只管忙你的吧。”

　　风衔青点头，又想起曲谱之事。

　　曲谱并不是将纸掏出来就能送出，这样未免太过失礼，更何况这可是爷爷亲手谱成，是他最后的遗作，需得用礼盒装好才行。他现在顾不上做这个，连忙朝师娘致歉。

　　玉流徽道：“不着急，等葬礼结束再说。”

　　风衔青知道他们肯定会留下来参加葬礼，因而也不多说了。

　　他准备去忙活：“那我……”

　　“先等一下，再耽误你一会儿。”玉流徽看着二徒弟，“你面色极差，许是在魔域劳累不堪，又伤心过度所致。接下来还有得忙，更是没时间休息。且让我为你弹奏一首安神曲，稳住你的心神，免得你操劳过度伤及心脉。”

　　“我……”风衔青想说自己撑得住，但小师弟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臂，往竹林里的凉亭走去。

　　对方将他按在了石凳上。

　　玉流徽取出沧海遗音，摆上石桌。

　　“要不了多久，静下心来。”

　　风衔青回望一眼忙碌的奴仆们，众人训练有素，各司其职，他这个做少爷的离开片刻的确没什么影响。

　　况且师娘好心好意，他怎能辜负？于是点点头：“有劳师娘了。”

　　玉流徽弯起嘴角：“你闭上眼睛。”

　　风衔青依言照做。

　　而后温柔的琴音响起，风声呼啸而来，有人笑着喊了声“青儿！”

　　风衔青瞬间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母亲！”

　　他简直不敢置信。

　　“来——”

　　母亲踏着飞剑，从很远的地方朝他飞来。

　　她穿着剑宗的湛蓝剑服，明眸皓齿，英姿飒爽，手一伸，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带着他遨游天地。

　　两人飞过苦海，穿过云雾，飞向万里河山。

　　风衔青站在母亲身后，忽然想起，母亲没有看过自己长大的模样。

　　他现在长大了，比母亲还要高了。

　　这本身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但他还没来得及难过，母亲就仿佛心有所感，扭头看向他，冲他露出笑容。

　　母亲的笑容明媚如春，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力量，叫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他也就顾不上伤心，也不再多想，只摒弃一切杂念，随母亲览尽山河风光。

　　耳边一直回荡着若有似无的琴音，是很美妙的曲调，轻快如风，让人欢欣雀跃。

　　一曲结束，母亲化作最灿烂的一缕春光，随风消散。

　　风衔青缓缓睁开双眼，一时有些恍惚，心底倒是舒缓了很多。

　　然后他发现父亲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此刻也坐在一旁，闭着双眼。

　　而师娘还在弹曲子。

　　他还发现，竹林不知何时静止了，无数飘落的枯叶静止在空中，而远处的奴仆仍行动自如，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又过了一会儿，玉流徽抚平琴弦。

　　这时候那些静止的竹叶才纷纷落下。

　　颂兰亭睁开双眼。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轻叹：“沧海遗音，果然……名不虚传。”

　　“献丑了，”玉流徽道，“我也只能尽这么点绵薄之力。接下来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还望二人多多保重。”

　　颂兰亭起身：“多谢弟妹。等葬礼结束为兄再好好款待你们，那我们父子俩先去了。”

　　玉流徽侧身：“兄长请。”

　　父子俩一起离开。

　　颂兰亭搭着儿子的肩膀，一起进入听雨轩。

　　三人目送他们进门。

　　“他俩暂时都没有被夺舍。”玉流徽低声道。

　　那曲子并不是什么《安神曲》，而是《锁魂引》。也不是他在幻音阙学到的，而是在得到沧海遗音后，自行感悟习得。

　　等于是这上古仙器教给他的。

　　就算颂千秋境界高深，足够强大，但如果刚夺舍，魂魄与肉身没这么快融合，凭沧海遗音的威力还是能找到破绽的。

　　玉流徽方才一曲已经试探出两人目前没什么问题。

　　三人也离开听雨轩，转头去书山。

　　颂千秋死后，重要的事有两件，一是他的葬礼，二是边境线的扩张。

　　第二件事乃是当务之急，甚至比颂老门主的葬礼更为重要。

　　如果将大陆看做一个圆，现世人族生存的空间是千万年来从圆心一点点往外扩张的，以边境线为界，人族生存在内部，魔族生存在外部。双方一直在争夺地盘。

　　魔族想闯过边境线，向内收缩。人族则是在不断地向外扩张。

　　边境线由六大门派联合防守，每个门派负责一段，又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

　　颂千秋死前化作星光，清空了一大片魔域的魔物，算是取得了很大的胜利，文靖之即可下令书院弟子抓紧时间朝外修筑边境线。

　　这事书院主导，其他修士协力。各大门派调派了擅长布阵的精锐弟子前来相助。

　　三人在黄金屋跟孟长老打了个招呼，然后再次通过书山的通道进入魔域。

　　不久之后他们见到了颂柏舟。

　　他负责协调各方来助力的人员。

　　双方互相见礼，简单聊了几句。

　　“话说您家的绮云姑娘呢？”玉流徽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对颂柏舟道，“那日她来魔域找衔青，我们见到了她，劝她与您汇合，她答应了。倒是后来再没有见到她了。”

　　就是颂千秋死的时候也没看到那小姑娘。

　　“有劳夫人挂念，小女平安无事。”颂柏舟道，“老爷子不在了，她心里难过，又提着笔屠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