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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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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都有些吃惊。
“他死得太慷慨了。”宿雪涯道。
玉流徽与严凌下意识回忆颂千秋死的过程。
宿雪涯道:“他的死看起来大义凛然,但……如果他真的心怀大义,真的想奉献自己,又何必下令提前开启书山,让这么多人进入魔域,见证他死的那一幕?好似是故意找来无数看客成就他的美名一般。”
“唔……”严凌若有所思,“古往今来,书院历代掌门各种英勇牺牲,也没哪个死前曾提前开启书山,他的确是第一位破例的。”
宿雪涯端起杯盏:“虽然他身受重伤,身中师尊的雪落红尘,但凭他的实力,一个人进入魔域也能与那天魔厮杀,却叫这么多人看着,难免有些刻意。”
“这……”严凌想了想,“之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师侄这么一说倒的确有几分……”
一时间竟不好措辞,他顿了顿:“反正将来我死的时候,不会喊这么多人去看,也不会让年轻的孩子们跟在我后面杀,或者在前面给我清路。我只会独自走入魔域,拉上那么一两个厉害的魔,跟他们拼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同时“哎”了一声。
“师兄别说这种话,”玉流徽道,“你这般年轻,还轮不到你去死。”
严凌笑笑:“不必担心,我虽早已所觉悟,但在那之前自会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宿雪涯深知师兄的豁达,不再去劝,继续说正题。
“现在看来,颂千秋应该早就知道那里有一只天魔,早就准备好以这种方式死在大家眼前。所以才于曜星会结束之时,趁着师娘掀起的滔天巨浪,让文靖之借你之盛势宣布书山提前开启。这是他特地为自己准备的盛大谢幕。”
宿雪涯双眸敛着寒光:“一个这样注重名望的人,会甘心就这么干脆地死去么?而且,相传颂千秋的名字是他自己改的。”
这一点玉流徽倒是不清楚。
“是有这么回事,”严凌给他解释,“他本是颂氏旁支,原叫颂平,自小也不被家里重视。大抵嫌这个名字有些平淡,他在十三岁时自己改为‘颂华章’。改名之前他资质平平,改名之后却开始突飞猛进,远超同龄弟子,但他仍不满足……到了二十岁,他又一次给自己改为‘颂千秋’,定下此名后便突破境界,成为书院年轻一辈最耀眼的一颗星。此后一路平步青云,直至登顶掌门之位。”
对于几位掌门的经历,各自是怎样成为六派宗主的,六派弟子全都烂熟于心再清楚不过。
说到这里,宿雪涯难免想到了自己的师尊,开阳掌门。
他亦是贫苦出生。
现在六大门派的宗主,大多是从家族中接过掌门之位。开阳掌门是唯一一个平民出门,靠自身实力登顶巅峰之人。
开阳掌门是宿雪涯之前的另一个剑道天才,当初也是在曜星会上打响了名声。虽然并没有如宿雪涯一般一个打六个,但也以精绝的剑术夺得魁首,被当时的剑宗掌门带回武阳山,悉心培养。
宿雪涯听人说,自家师尊虽然是个耀眼的人物,但年轻时候并不像他那样张扬跋扈目中无人,而一直都是内敛的性子。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和他身边的严凌师兄是一类人。温文尔雅,谦卑谨慎,宽厚仁爱,从不与人为恶,是个再好不过的人。
其不到三十岁就成为剑宗第一,从前任掌门那里接过归元剑,成为剑宗新任掌门。
就是这样的人物,后来与其他几位掌门一起参与了幻音阙灭门惨案。
将来有一天,宿雪涯总是要与自己的师尊当面对峙,他多少有几分沉重。
但眼下还顾不上讨论自己的师尊,得先解决天权掌门。
宿雪涯道:“一个三番两次给自己改名的人足见其不甘平庸,野心勃勃。一个给自己定名为‘千秋’的人又怎甘就这样死去?至于‘千秋’二字还能解读出贪生之意就不多说了,或许有妄自揣度之嫌。”
玉流徽跟着他的思路细细思索,也有一些疑惑:“而且关于他说的幻音阙灭亡真相,真就是因为资源之争么?现在全是他一面之词,真假有待求证,我们不可尽信。”
虽然他对颂千秋恨之入骨,但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宿雪涯看向自家道侣:“当年幻音宗主有没有对你说过特别的话?”
“特别的话……”玉流徽开始回想,“若说有,倒也算有。师尊曾看着我说‘你会终结这一切的’。我问她终结什么,她笑而不语。哦,对了——”
他转头对严凌道:“我是幻音宗主的亲传弟子,名叫念空。这个名字是师尊请高人帮我取的,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反正一般人好像记不住我的名字,也记不住我这个人,所以我才能活下来。”
“念……空?”严凌微微蹙眉。
他对玉流徽道:“我怀疑师弟以前跟我提过你的名字,但我却想不起来。”
宿雪涯当年的确跟师兄说过自己心上人的名字,但也发现师兄听了就忘,忘了又问,问了还是忘,总之很玄乎。
当时他并不知道心上人的名字被人动了手脚,只以为这是天意,还以为这异常预示两人情路坎坷,便不敢再多说,后来也就没怎么跟人提了。
玉流徽看了身边的小徒弟一眼,而后对严凌道:“先前在星夜原,曜星会那次,摇光掌门算出了我的名字。但他也算不出那位高人是谁,并且表示自己解不开对方的手段。”
宿雪涯道:“现在看来,摇光掌门似乎并未将你的身世告诉天权掌门?否则天权掌门不会那么惊讶。”
玉流徽点头:“却是不知他为何会帮我隐瞒……我不相信是好意。”
宿雪涯道:“而且……颂千秋临死前应该也没将你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其他几位掌门,否则依照天枢掌门和天玑掌门的作风,他们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颂千秋不可能这么好心帮你遮掩。”
“他不说,只是希望借我之手除去另外几位掌门。”玉流徽不免生出一阵寒意,“他断定我如果想复仇,一定不会贸然去与开阳掌门对峙真相,只会悄悄谋划,一个个想办法对付他们。”
宿雪涯深以为然:“颂千秋临死前说他担心其他几位掌门会在他死后瓜分书院,这说明他们几个之间并不是那么牢不可破,或许彼此提防着也说不准。”
严凌道:“若是灭门原因存疑,那颂千秋所说六大门派,或者说六位掌门联手屠灭幻音阙你们认为是真是假?”
“我相信这一点肯定是真的,”玉流徽不假思索,“必然是他们六个联手,谁也脱不了干系,并且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
宿雪涯亦是赞同:“他不会编这么大一个谎言。”
严凌微微皱眉:“我倒是觉得,他都能说出六位掌门联手屠灭幻音阙这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不至于在事情起因上撒谎。”
宿雪涯双手抱臂,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左臂上轻轻敲击:“除非真正的原因比这个原因更骇人听闻,所以他才想以资源分配之分歧这样一个说法来答复我们,令我们不再继续探究下去。”
严凌陷入沉思:“还能是什么?”
玉流徽其实不太在意真实原因,对他来说,只要确定是六位掌门联手屠灭幻音阙就够了。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报仇。
但他想到了师尊和姐姐,想必师尊费尽心思藏住自己,就是希望自己能活下来,去完成她无法完成的事。
幻音阙上下只活下来他,他便不能不在意那真实的原因。
但眼下三人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想象出来,故而只能暂时搁置。
“先说回颂千秋,”严凌道,“如果他没死,他将以什么方式回归?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向北辰挠了挠脑袋:“回归的话,我见识浅薄,只听过有一些夺舍之法……倒不知他会不会用这个方法回来?”
玉流徽喃喃道:“夺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眼前的小徒弟。
他本就有点怀疑这小徒弟是某个死鬼夺舍归来……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凭几位掌门的境界,如果是夺舍,必定能看出来,早就把他杀了又杀。
但某些时候,他又觉得小徒弟和那家伙有几分相似。说话的语气,思考时候的模样,某些习惯性的小动作……
尤其是那时候着急忙慌地跳出来喊着什么:“师尊喜欢的是你!从来都是你!至死不渝!”
那神情,那语气,和宿雪涯当初把他找回来后急切冲他表白时一模一样。
严凌也盯了小师侄一眼。
他和玉流徽想的差不多。
小师侄既然还活着,就说明不是师弟夺舍归来……
就算真的是师弟,也得当做不是他。
颂千秋死了,还有另外几位掌门盯着,师弟仍然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面对道侣和师兄探究的眼神,宿雪涯也很无奈。
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他不得不这样直白地提示。
虽然早有担忧,但在颂千秋慷慨赴死之时,他仍然无法阻止。
那时候颂千秋真身在与天魔搏斗,他们三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那种时刻不顾一切朝他出手,否则就成了人族公敌。
再者那画室是颂千秋的底牌,如若在画室中与之动手,保不齐颂千秋会弃天魔于不顾,拼尽一切将他们三个杀死。
因而只能坐视他轰轰烈烈死在眼前,再在他死后另寻办法揪出他。
“那么,他会夺舍谁呢?”严凌问。
“或许会在自家后辈中挑选。”宿雪涯道,“不管他准备夺舍谁,有个人的态度很关键。”
不用他提示,玉流徽与严凌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文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