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开门，我是师尊》柏鲨

47、痛苦 “我怀疑他

　　“唉……”

　　风中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玉流徽抬头看去，却不知是谁发出的，恍然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实际上那并非错觉。

　　乌云之上，摇光掌门静静伫立，即使不看他的双眼，也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在这么悲伤的时刻，身边有人开口。

　　“现在，可以把我的袖子松开了吧。”开阳掌门道。

　　“噢，抱歉。”摇光掌门连忙松开对方的袖袍，顺便帮他抚平，“我忘了。”

　　开阳掌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一步踏出乌云，化作一抹星光，转眼消失无影。

　　摇光掌门手握星盘，而后低垂目光，视线穿过乌云，落在玉流徽身上。

　　*

　　颂千秋死了。

　　就这样死了。

　　玉流徽心里却没有半点高兴。

　　天权掌门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大义凛然，死得义薄云天。

　　所有人见证了这一幕。

　　书院弟子失声痛哭，在场的其他人也被感染，众人无不被老先生以身殉道之举而震撼，一个个脸上满是敬意。

　　“我们……”在一片死寂中，晏可洋低声开口，想问接下来怎么办。

　　但他的脸上也挂着两行泪。

　　毕竟他跟风衔青自小结怨，跟书院这些长辈也比较熟，虽然老爷子罚他抄过书，但他心底还是很敬佩他的。

　　旁边的小师弟道：“我们得留下来参加葬礼吧，师娘？师伯？”

　　玉流徽和严凌同时看向向北辰，又彼此对视一眼。

　　“嗯，”玉流徽点头，“我们……留下来看看。”

　　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就这样离开。

　　“那我们先回去吧，”晏可洋擦干眼泪，“他们接下来肯定很忙，我们……我们先回小院待着。”

　　老爷子没了，他认为自己应该帮二师弟好好招待师娘他们，于是自觉承担起这份责任，领着众人离开。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风衔青一眼。

　　萧岩也同样看了看自家二师兄。

　　风衔青还跪在那里，仰头看向天空，但那星光已经陨落了。

　　晏可洋与萧岩又下意识对视一眼，他们三个一起来魔域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老爷子会死在他们眼前。

　　他们的师兄弟突然失去了亲爷爷，两人的心情都极为复杂。

　　萧岩的感受更为深刻，他想到了他们的师尊。

　　当初师尊也是与魔同归于尽，他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而今却是眼睁睁见证了天权掌门英勇赴死的一幕，想来师尊那时候应该也是这般大义凛然。萧岩曾恨自己未能与师尊并肩，而今亲历了天权掌门陨落，也全然没有插手的机会和资本，更加意识到自己的无能，无力。

　　因而他能想象二师兄此刻有多么痛苦难过。

　　他对这一切感同身受，但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藏在心底。

　　至于晏可洋，他倒是看得更开一些。人都是会死的，这样轰轰烈烈的死掉本就是各宗宗主的宿命。他自小听过太多，也见过不少。以后等他成为了云生结海楼的宗主，他也会这样死掉。

　　不过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小叔在他心里是最强的，比任何一个掌门都强。况且小叔还很年轻，他觉得小叔绝不会这么快死掉。

　　虽然晏可洋看得开，但他也不会因此而看轻自家二师弟的痛苦，只希望对方别伤心过度出什么事……

　　玉流徽等人离开战场，从通道回到书山内部，又回到白龙书院。

　　书院虽然处于沉痛的悲伤之中，但还是很快派了人来伺候他们，不过被晏可洋劝走了。

　　“这里我来伺候就行了。”他对那书院的管事道，“我跟二师弟很熟的，他的家事就是我的事，师娘他们也不喜有人叨扰，就交给我吧。”

　　管事看着他的伤：“那我喊个大夫过来。”

　　晏可洋道：“这个更不用担心了，我们有桑医仙呢。”

　　桑柏仁跟他们一起回来了，孟长老则还留在书山接应其他剑宗弟子。

　　管事说了些感激的话，而后躬身告退。

　　在他走后，晏可洋把门关了起来。

　　院子里五个人，除了玉流徽，全都带伤，桑柏仁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开始依次给他们治疗。

　　晏可洋抽空离开厅堂，到院子角落悄悄联络自家小叔，朝他请示自己该做什么。

　　天枢掌门只道：“当然是留下参加葬礼了。”

　　晏可洋哦了一声：“还有么？”

　　天枢掌门莫名其妙：“还有什么？”

　　晏可洋顿时十分委屈：“我差点死在里面了啊，小叔！你都不关心我一下么？”

　　天枢掌门道：“不是没死么？”

　　说着冷漠地断开了传音。

　　晏可洋捂着胸口，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忍不住怒吼一声：“气死我了！”

　　声音惊动了屋内几人。

　　玉流徽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了？”

　　“师娘——”晏可洋拖长声音扑进屋内，朝对方诉苦，“小叔一点也不关心我！我差点死了，他不闻不问也就罢了，还如此冷淡……我太伤心了，要师娘——”

　　“抱抱”两字没说出口，他感受到了师伯严厉的目光，立刻放下手臂，再不敢造次。

　　师伯在，他还是不太敢乱来。

　　以前师尊有事外出时常把他们几个扔给师伯教导，他还是有几分怕他的。

　　这时候他的师娘安慰道：“你小叔不是不关心你，应该是天权掌门不在了，他有很多事要忙。”

　　“对哦……”晏可洋马上释怀了。

　　小叔总领六大门派，天权掌门辞世这样的大事自然会引发一系列问题，少不得他这个七星之首镇住局面。

　　晏可洋决定原谅对方。

　　桑柏仁先给受伤较重的萧岩与晏可洋治了伤。

　　两人早已疲惫不堪，眼下回到了师娘师伯身边，有了靠山，终于可以松口气。于是各自回房歇息去了，一躺下就睡得昏天暗地。

　　桑柏仁又给另外三个疗伤。

　　等处理完，玉流徽对他道了谢。

　　“你也去歇会儿吧，桑医仙，这阵子你太累了。”

　　“好。”

　　桑柏仁的确累得不行，这阵子一直忙着救人，根本没空喘息。他已经给自己喂了很多颗丹药强撑，这会儿也不扭捏，转身回到自己的屋子也躺下了。

　　于是厅堂内还剩下玉流徽、向北辰和严凌。

　　三人的眼神都在另外两人身上转了转。

　　“什么打算？”严凌率先开口，问的自然是玉流徽。

　　玉流徽不答反问：“师兄，如果有一天我向掌门报仇，你会阻止我么？”

　　严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难得陷入了沉默，稍稍思忖片刻，而后认真回答道：“我会在合适的机会找掌门求证。如果天权掌门所说属实，我不会阻拦你向任何人复仇，我也不会听命于任何人向你出手。”

　　玉流徽笑了笑：“那就谢过师兄了。”

　　严凌轻叹：“何以言谢？”

　　玉流徽有几分内疚：“让师兄为难了……本不该让你知道这些。”

　　“大可不必这样说，”严凌正色道，“我如何选，如何做，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我自有定夺。不管将来我何等立场，何等行事，那都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本就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不是受了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你不必有任何负担。至于该不该让我知道这些事……”

　　他顿了顿：“天权掌门说得对，未来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未来，本就该由我们来决定未来天下之格局。师弟师妹们喊我一声大师兄，长辈们也对我寄有厚望……大家向往的是怎样的剑宗？又是怎样的未来？这是我严凌需要思考的问题。由此来说，那些事本是我应该知道的。你不必顾虑我，你只管想好自己要如何做就行了。”

　　以严凌今日之修为与品性，未来是一定会在剑宗占据重要地位的。他的决定，他的话语都会有决定性的分量，说剑宗之未来在于他并不是夸大其词。

　　这一番话可谓是肺腑之言，在场两人都很动容。

　　宿雪涯素来知道师兄乃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并不意外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玉流徽则是进一步认识了这位师兄，心道不愧是能成为大师兄的人啊，说的话真有水平。

　　他轻轻“嗯”了一声：“师兄清明在躬，如日之升，我也就不多赘言了。”

　　其实严凌是想拦的，或者说劝。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对方的肚子。

　　这人还怀有身孕。

　　他当然希望弟妹生下小师侄，但也知道那样的仇恨一生也难以放下，更无法释怀，要求他以孩子为重是一个很恶毒的提议。因而他什么也不能说，否则就是天大的冒犯。

　　现在他已得到了玉流徽的答案，对方要血债血偿。

　　他知道这个就够了。

　　玉流徽撑着脑袋，一手揉自己太阳穴。

　　实际上他还没完全消化昨夜发生的事，突然知道了自己追寻已久的谜团，没想到竟然是那样残酷的真相。本以为自己的仇人是虚无缥缈的天道，到头来竟然是六位掌门。

　　天道不可及，而六位掌门却是活生生的强大的存在。当然现在要排除掉离火派的岑灵华。

　　比起虚无缥缈，难以想象的天道，剩下四位掌门则是肉眼可见的大恐怖。

　　“那老家伙，就这样死了……”他的声音很是疲惫，“我都没答应他的请求。”

　　“或许他就是不想给你应答的机会，”宿雪涯开口，“虽然你本就不会报复书院其他人，但他直接身死更是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他看向两人：“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次的事透露出些许古怪？”

　　“有话就说，不要弯弯绕绕。小孩子家家说话云里雾里是会被打的。”玉流徽说着就拍了一下小徒弟的脑袋，差点将他的马尾打歪。

　　“哎……”宿雪涯扶了扶自己的道冠，赶紧直言，“我怀疑天权掌门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