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祝愿(修) 我的琴音定 ...

  •   “宿雪涯是我杀的。”

      玉流徽仿佛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明明没有见过天权掌门,却恍然间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却激起了他浓烈的恨意。

      他攥紧了手上的请柬,恨不得立刻杀到他面前!

      却被人轻轻扯了下袖子。

      “师娘?”

      小徒弟来到了他身边。

      玉流徽下意识收起请柬,但低头看了一眼,请柬上再次出现了一行字,这是是黑色的字。

      “佳谱已成,静候仙音。”

      玉流徽一时恍然,先前自己看到的那行血字是错觉么?

      “我……有点累,先回屋歇着了。”

      他交代了一声,便躲回了房间,再次看那张请柬。

      这次字迹没有再消失,也没再变化,仍然是那一句“佳谱已成,静候仙音”。

      玉流徽捏了捏眉心,在短时间想了许多。

      是错觉么?是摇光掌门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还是钟悦的乐音留下的手段?

      宿雪涯是被天权掌门杀死的?

      他极力冷静下来,快速串联这一切。

      当初他从摇光掌门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宿雪涯杀了天璇掌门,应该也是被其所杀,也即是双方同归于尽。现在看来,难道真相是宿雪涯以一敌二,杀死了天璇掌门,又重创了天权掌门?

      为什么?

      如果说杀天璇掌门是因为早有传闻说那老头老不正经,罪恶深重,那对付天权掌门又是为何?

      宿雪涯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以一敌二?

      即使他是那样的天才,也不至于这般不理智。他一定是遇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情况!

      天权掌门一直没有出现,原以为他有意隐退,而今日众人却从颂绮云口中得知他竟是身受重伤……

      追溯到更久前,当初宿雪涯葬礼结束后,几位掌门就齐聚武阳山,试图催眠他和三个徒弟,探究宿雪涯有没有跟他们说过不该说的话。当时风衔青的爷爷,天权掌门便没有出现。那时玉流徽还以为是他们人数够了,所以他才没到场。现在看来他那时候应该是伤重,根本无法露面!

      距离宿雪涯身死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他的伤还没好么?

      那是什么样的伤呢?

      再加上白龙书院的书山又提前开启……

      玉流徽心知,此时此刻,这份请柬送到自己手里必然是别有目的,但又不得不相信它是真的。

      天权掌门很有可能参与其中。

      宿雪涯竟是被两位掌门联手杀死的么?

      玉流徽摇摇欲坠。

      他蹲下身去,用力地按在自己心口。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让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然后有一片雪花凭空出现,飞到了他鼻尖,冰了他一下。

      玉流徽喘着气,伸出手指。

      雪花飞到了他指尖,轻盈地旋转,一闪一闪,散发着柔和的光,像在哄他。

      不知多久过去,敲门声响起。

      开阳掌门在外面唤他的名字。

      玉流徽手指一抹,融化了那片哄了他很久的雪花,起身去开门。

      开阳掌门直接道:“请柬给我看看。”

      玉流徽将请柬拿出来递给他。

      开阳掌门打开请柬,看到的也是那句“静候仙音”。

      玉流徽不打算告诉他请柬上的隐秘。

      他无法信任开阳掌门。

      他们几个是一伙儿的,开阳掌门也必然知道宿雪涯之死的真相。玉流徽甚至不知道他这个做师尊的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但他又不敢置信,开阳掌门会对宿雪涯痛下杀手么?

      这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此刻开阳掌门的脸色不太好。

      玉流徽猜测天权掌门给自己送信的行为应该惹恼了他。

      毕竟自己现在怀着身孕,情况特殊,要想请自己赴约,应该先问过开阳掌门才对。

      而天权掌门却冒然联络了她,岂不是不给开阳掌门面子?

      转念一想,天权掌门被宿雪涯重创,他恨上开阳掌门也很正常。

      “掌门,”玉流徽试探性地说道,“我想去书院看看衔青,我不太放心他。”

      开阳掌门还在翻看那请柬,而后“嗯”了一声。

      玉流徽道:“我想带剩下那三个徒弟一起去,让他们历练一番,而且……”

      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顿时惊讶地看向对方:“嗯?”

      开阳掌门沉着脸:“现在让你回剑宗,怕是你又要三天两天装病,在那儿一哭二闹。”

      他叹了口气:“想去就去吧。只是不可再擅作主张,有什么事记得跟孟长老和严凌商量。不要再给我搞些惊天动地的事。”

      “多谢掌门恩准!”玉流徽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又问,“严师兄回来了?”

      “还没,昨日让他先送其他人回去了,你们等他回来再一起出发。”开阳掌门忽然感慨道,“严凌亦是许久没离开宗门了,也该让他出来转转……”

      “就是!”玉流徽道,“我听说严师兄这么多年一直留在武阳山教导师弟师妹们,可辛苦了。这次正好让他跟我们玩玩。”

      开阳掌门道:“我再说一遍,不管你做什么,都要跟他们两个商量。”

      他怕这犟种听不明白,于是直言:“只要你好好保重自己,好好保重你和雪涯的孩儿,你要是想做什么,有什么想法,都是可以跟我说的。老夫并非顽固不化,大多数情况我都会支持你。”

      玉流徽想问,倘若我要为你的徒弟报仇么?

      但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乖巧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开阳掌门又说了几句不要惹事之类的话然后就准备走了。

      “掌门,”玉流徽将其叫住,主动告知,“今天摇光掌门把我和北辰叫过去问了话。”

      开阳掌门面色平静:“此事我知道。”

      玉流徽坦言:“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做什么?”

      “无需担心,”开阳掌门展露出几分温和,“他没做什么。”

      玉流徽又道:“我不小心看了他的眼睛……一时好奇,他就给我看了。”

      他说了这话,开阳掌门认真起来,转头看他的眼睛。

      玉流徽感觉到了清冽的剑意,没有任何杀气,只是很纯粹的剑意。

      那是一种涤荡世间所有污浊的力量。

      短暂地对视一眼后,开阳掌门道:“没事。”

      玉流徽点点头:“多谢掌门。”

      随后开阳掌门转身离开。

      玉流徽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次老头儿答应得如此干脆,让他倒有些看不透。

      怎么看这一趟都危险重重,想必开阳掌门也是知道的。他竟然就这么放自己去书院,难不成他们几个掌门又有什么计划?

      他们想干什么呢?

      不等他想明白,徒弟们就找了来。

      晏可洋道:“师娘想去书院吧?您别急,我去抱师祖大腿哭一哭,闹一闹!保证让您如愿。”

      玉流徽笑道:“你师祖已经同意了。等你们的严师伯从剑宗赶过来,我们就出发。”

      “什么?!”晏可洋一脸震惊。

      “小羊帮我写两封信,”玉流徽将天权掌门送来的请柬交给他,“一封回给颂老门主,告诉他我会赴约。一封给你二师弟,跟他说我们过两天就去找他。字写好看一些。”

      晏可洋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

      晏可洋开开心心去写信,萧岩找人切磋去了。剩下小徒弟留在玉流徽身边。

      两人终于有机会聊聊先前被问话的事。

      玉流徽比较担心小徒弟那边。毕竟计划是他提出的,小徒弟是受了他的牵连。

      对方却道:“摇光掌门没跟我说几句话,甚至没问我什么。”

      玉流徽感到奇怪:“你看过他的眼睛么?”

      宿雪涯摇头:“没。”

      玉流徽不太放心,拿出沧海遗音,弹奏了一曲。

      原本以他的境界绝对无法对抗摇光掌门留下的手段,但在弹奏沧海遗音的时候,他就是能确定琴音已经清除了所有可能存在的隐患。

      弹奏这把琴的时候,他有种自己无所不能的感觉。

      当然并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记得我那个名字么?”

      “哪个?”小徒弟愣了一下,又很快点头,“那个?记得。怎么了?”

      玉流徽很是疑惑。

      小徒弟怎么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呢?

      “你不应该记得的。”他低声道。

      宿雪涯不解。

      玉流徽弹着琴,但除了宿雪涯,没人能听到这琴音,也没人能窥探他们的对话。

      “当初……幻音宗主,我的师尊,在为我赐名的时候跟我说过,她说这个名字是请一位老友帮忙取的,费尽心机,用心良苦,这个名字会保护我。

      “我的确躲过了清洗和所有追捕,直到被你师尊找到。

      “摇光掌门也说,这个名字听过之后转眼就会忘掉。他那种境界也是费了点神才能记住。”

      玉流徽盯着小徒弟:“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能记得?”

      “这……”宿雪涯一时语塞。

      他从来不知道竟有这回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自己之前行遍天下都找不到失踪的念空。

      钟磬音找的那个老友是谁?怎么会存在这么厉害的人物还不被人所知?

      难道是前任摇光掌门?

      顷刻间宿雪涯脑子闪过万千说辞,而后冷不丁地来了句:“那师尊是怎么记住的?”

      “他……”玉流徽也被问住了,想了想之后,没好气地回答道,“他当然记得住,他要是记不住早就找根绳子自己吊死了。”

      说到这里,又想到那家伙已经死了。

      宿雪涯缩了缩脖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记住……”

      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玉流徽也没法深究到底。

      他一边拨弦一边问:“书院之行你怎么看?”

      宿雪涯反问:“那请柬是不是有问题?”

      玉流徽犹豫了一下,而后如实告知:“信上原本有一行血字,上面说……说你师尊是他杀的。”

      他本不该说出来,但小徒弟已经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了他太多秘密。

      也不知为何,他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信任。

      宿雪涯点点头,当日他的确是以一敌二,只遗憾没能杀死天权掌门,叫他逃了。

      “书山提前开启,他又故意挑衅,非要引您过去,必定有所图谋。如果师尊是他杀的,那么他的伤自然也是师尊造成。引师娘过去或许是为了报复,但可能性不大,他现在最在意的应该是养伤。”

      他看向对方平坦的腹部,蹙起眉头:“他所图搞不好是师娘腹中的胎儿。”

      “胎儿?”玉流徽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他要这个胎儿做什么?”

      “他受了重伤,”宿雪涯撑着下巴,“而师娘怀的是‘魔胎’,谁也没见过的魔胎……话本上不常有炼化妖魔吸食精气增强功力的故事么?老爷子久治不愈,或许会另辟蹊径,动歪心思。”

      玉流徽心说,可是我根本没怀……

      他对小徒弟道:“咱不怕他。”

      “还是要怕一下的,”宿雪涯难得有几分严肃,“他受了伤,就怕他走火入魔,孤注一掷。总之,万事小心。”

      毕竟他自己栽了个大跟头,领教过两位掌门的厉害,好不容易复活归来,回到夫人身边,现在必须万分谨慎。

      “知道,”玉流徽道,“放心,我有分寸。”

      宿雪涯嘴角抽抽:“大家都说您挺莽的……”

      玉流徽怀疑小徒弟看穿了他想做什么。

      “唉,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他笑道,“这不是随你师尊么?”

      宿雪涯笑不出来。

      夫人说得好像他俩真的睡过似的。

      实际上两人结为道侣后根本没同榻几次……他只有一次次被踹下床的经历。

      不过在两人之间还没产生裂痕的时候他俩一起睡过。

      每次去幻音阙看他,宿雪涯都是在他房内留宿。

      夜深人静,两个人身披月光,面对面躺在一起,诉说着彼此的见闻。

      那是最美好的时光。

      更早之前,在他还没拜入剑宗,在对方还没拜入幻音阙,在两人没有失散前,在那无数流亡的日子,他们也一起睡过。

      那时候他们像两只可怜的小动物,总是幕天席地,相拥而眠,相依为命。

      虽命悬一线,朝不保夕,但彼此怀抱足够温暖。

      *

      一天后,严凌匆匆赶回,歇都没歇就对玉流徽道:“走,我们去书院。”

      玉流徽有些不好意思:“不急的,师兄还是喝口水吧。”

      向北辰及时给师伯奉上一杯茶。

      严凌喝了那杯茶,笑着道:“现在可以走了。”

      他总是这样的随和,可靠,玉流徽心道不愧是大师兄。

      而后他便带上三个徒弟,还有桑医仙,准备赴书院之约。

      参加曜星会的修士们早在文靖之宣布书山提前开启时就乌泱泱跑去书院了,此刻星夜原人去楼空,一片寂寥。

      层层叠叠的阴云加重了这份萧瑟。

      那些咋咋呼呼,争强好胜的年轻人都走了,只剩下澄明星君还守在这里。

      他一如既然守在这里,穿着那身黑色长袍,带着笑容站在路边,目送几人。

      玉流徽上前向他道别。

      他跟这位前辈几乎没什么交际,但这不妨碍他敬佩他的伟大事迹,所以走之前想跟他打个招呼。

      “曜星会结束了,您不出去走走么?”

      澄明星君看看草原上那些自由奔跑的小猫小狗:“恐怕走不开。”

      语气有几分苦恼,但他分明是笑着的。

      随后他忽然郑重地朝玉流徽行礼:“感谢你带来的精彩对决。”

      “本不该受前辈大礼,但我赢了,便不扭捏。”玉流徽不卑不亢,恭敬回礼,“晚辈也谢前辈为后辈开拓天地,谢前辈为我等护道。祝前辈还能看到更多桀骜的年轻人和更多精彩的对决。”

      “哈哈,”澄明星君开怀大笑,“这当真是世上最好的祝愿!我很期待。”

      他又看向玉流徽身后。

      一群人在远处等他。

      澄明星君的目光落在向北辰身上。

      那少年赶忙小跑上来:“见过前辈。向前辈问安。”

      澄明星君看着他,沉吟道:“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少年眨眨眼:“是么,师娘?”

      玉流徽看看他的眼睛:“我觉得不太像……你像你自己。”

      然后三个人都笑了。

      澄明星君看着玉流徽,又流露出些许遗憾:“你应该是更擅长用琴的,可惜此次未能听到你的琴音。”

      “您会听到的,”玉流徽弯起嘴角,“总有一天,我的琴音会鸣震天下,响彻九霄!”

      他身影单薄,说的话却气势磅礴。

      那张昳丽的脸神采飞扬,教天地失色。

      他是那样的耀眼,比任何星辰都夺目。

      “好!”澄明星君心潮澎湃,“那老朽洗耳恭听。”

      他抬手:“去吧,星辰会守护你。”

      玉流徽抱着琴微微一礼,就此转身离去。

      他大步向前,潇洒如风。

      澄明星君出现在一间茶室,对面坐着懒洋洋的摇光掌门。

      两人看着那些年轻人登上云舟。

      摇光掌门挠着猫头,轻叹一声:“唉……年轻真好啊。前辈您看我是老了还是还年轻?”

      他虽然贵为六大仙门之一的无极宫的掌门,是当时最强的几人之一,德高望重,地位尊崇,但他今年才一百多岁。而澄明星君邵雨伯,已经五百多岁了,镇守曜星台也已经快四百多年。他的确该称一声“前辈”。

      现世这六大门派的掌门在邵雨伯面前都是小辈。

      澄明星君斜眼看他:“你当然也还年轻。”

      摇光掌门笑容苦涩:“比不上他们啊。他们一个个的多恣意。”

      “总有一天,我的琴音会鸣震天下,响彻九霄!”他重复着玉流徽的话,酸溜溜道,“我这么小的时候怎么说不出这么狂妄的话?”

      澄明星君哈哈大笑:“你少年时就是温和的性子。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嘛。你现在依然是可以狂言狂语、无所畏惧的年纪。何必唉声叹气?何必羡慕他们?我都五百多岁了,从没觉得自己老呢!”

      他看着剑宗的云舟,笑道:“每办一次曜星会,看到那些远道而来的年轻人,看他们争强好胜,顽强不屈,我都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好几岁。真美好啊。”

      摇光掌门稍稍想了想,而后用力点头。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他把猫还给澄明星君,对他行礼道谢,“您说的对,我也还年轻。”

      而后他站起身:“那么,我也该走了,去做点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做的事。”

      “去吧,”澄明星君接过猫,仍是那句,“星辰会守护你。”

      而这时候,玉流徽一行已经登船完毕,准备离开。

      剑宗的旗帜迎风招展。

      晏可洋回身朝着曜星台的方向挥手:“澄明星君,我们走啦——”

      又扭头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前方喊:“白龙书院,我们来啦——”

      玉流徽站在最前方,身姿绰约,长发飞扬。

      他一手抱琴,一手拨动琴弦。

      琴音震荡开来,击碎层层迷雾,响彻山河万里。

      -

      【卷一·寡夫下山·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祝愿(修)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