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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急了(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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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白雪纷飞。
向北辰挟着玉流徽逃入星夜原。
玉流徽十分震惊:“北辰!你……你是谁?”
向北辰只冷冷道:“不想死就闭嘴。”
玉流徽捂着肚子,苦苦哀求:“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什么都听你的。”
回应他的是呼啸的风声。
另一边——
自向北辰将玉流徽连人带琴劫走之后,数道身影追出。
只听几个年轻的声音争相喊着“师娘,我来救你!”转眼便消失不见。
而躲在天剑楼对面的两道身影却一时茫然。
双方对视一眼。
男子目光追着那剑尊那几个徒弟。
“剑尊夫人被劫走了?”
“是谁?”那富家小姐茫然地看向夜空,“你安排的?”
“没,”护卫神色凝重,“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这次任务九死一生,因此只来了他们两个。
他们一直找不到动手的机会,还在伺机等待,本来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看那位剑尊夫人下一步的动向再做打算。然而现在却连人带琴却被另一伙势力劫走了。
到底是谁呢?
护卫心念电转:“难道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同伴?”
女子不置可否:“先离开。”
夜市上的人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悠然地玩乐。
两人穿行在游人中。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子醉醺醺地踏了过来。女子及时躲避,还是被撞了一下。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醉汉顿时清醒,忙不迭道歉。
一旁的护卫搂着女子,狠狠地瞪他一眼。两人倒也没与之计较,而是捏着鼻子快速离开。
不多时,那醉汉忽然高喊:“出事了!剑尊夫人被抓走了!”
夜市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谁这么大胆子?”
“肯定是冲着沧海遗音!”
“岂有此理?!竟敢伤害剑尊夫人,不要命了?”
“大伙儿快一起去找剑尊夫人!他还怀着剑尊的遗腹子呢!”
“走!决不能让歹人危及剑尊的遗腹子!”
……
于是一群人乌泱泱地冲出曜星台。
*
“你到底是谁?”玉流徽恶狠狠道,“你敢动我,剑宗绝不会放过你!”
向北辰沉默不语,只御剑带着他吭哧哼哧飞。
玉流徽咬牙切齿:“六大门派都不会放过你!”
向北辰冷笑一声:“他们何曾放过我?”
雪越下越大,他们飞了很久很久,久到向北辰实在没了力气,终于带着人落地。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玉流徽立刻把握时机,快速拨动琴弦!
上古仙器一声铮鸣,瞬间破除了孟长老加持在琴上的三道束缚,澎湃的力量解封,沧海遗音爆发出凛冽的琴音!
正在追踪的开阳掌门忽然眉头一皱。
——他们忽然失去了玉流徽的位置。
不止如此,他们在玉流徽、向北辰,以及沧海遗音这三者身上布置的追踪手段全都失效了!
他立刻与几位掌门传音:“怎么回事?”
天玑掌门嘶了一声:“不该啊,谁能斩断我们布置的追踪?对面难道有星潢境道君?”
“这怎么可能?”摇光掌门道,“该不会是他自己斩断的吧?”
“我那徒媳不过小小辰临境,连沧海遗音上的封印都解不开,哪有本事自己斩断追踪?”开阳掌门怒不可遏,“在比武之时,你无极宫弟子就百般针对流徽,现在又空口污蔑他,莫不是存心想让他死?!”
“这话什么意思?”摇光掌门也生气了,“我家弟子只是想赢,你休要血口喷人!”
留守在曜星台的文靖之赶紧出言相劝:“两位掌门请冷静些,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剑宗夫人!我已抓到煽动众人的可疑人士,正在审问。一有结果会立刻通知诸位。”
第一次参加集体传音的岑灵华也快速支招:“既然追踪断了,便请摇光前辈快以占术算算他们的位置!”
摇光掌门道:“我已经在算了。”
“你最好是能算到,”开阳掌门已身入星夜原,“我本就不同意用流徽做饵,是你们几个非说绝不会出事我才答应。如果他和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
另一边。
玉流徽抱着沧海遗音,正惊叹于它的力量。
这就是上古仙器么?果然不同凡响……
宿雪涯咳嗽了一声,眼神询问,能说话了么,夫人?
玉流徽摇摇头。
他竖起古琴,拍了琴底一掌。古琴喷出了水花,结成一个水圈。
玉流徽拉起小徒弟,穿过那水圈。
下一瞬,两人从一处水底露头。
那是一条河。
河水冰凉刺骨,河面上白雪飘飘,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宿雪涯连忙搂住水淋淋的师娘,先带着他飞到岸边,又以术法烘干两人的衣物。
玉流徽环顾四周:“这里……可以说话了,没事了。”
宿雪涯有些讶异:“师娘,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掌控沧海遗音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玉流徽自己亦是十分困惑,“我拿到琴的时候,出现了幻觉,看到了沧海遗音诞生的过程,然后就好像会了那么一点……倒也不是完全掌控,还在摸索呢。”
他眺望远方:“这是哪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把自己弄到哪儿来了。
宿雪涯笑笑:“反正看着是还没离开星夜原。”
两人跑了一路,总算是可以松口气。
至于为什么演这一出,还得说回几天前。
当初最终混战前,玉流徽找到小徒弟,让他帮忙拦住开阳掌门。
彼时二人秘聊一番后,玉流徽惊诧于这个小徒弟的沉着与敏锐,便将自己想一个打七个,借机赢得沧海遗音的事坦然告知。
宿雪涯自然是支持的,并且后续多分析了一步。
“徒儿认为几位掌门很大程度上会赞成您的提议。”
“因为他们也很想掌握沧海遗音,但他们几个又不能为了这个打一架……既然僵持不下,那么让各派弟子代为出战也未尝不可。”
“如果他们真同意献出沧海遗音,那么他们一定会物尽其用,比如用这沧海遗音吸引幻音阙余孽……”
宿雪涯一直分析到了如果幻音阙的人真的出现,或许会从自己——“向北辰”这个人身上下手。
思来想去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于是玉流徽与他约好了暗号。
他和宿雪涯当年重逢的日子,只有他俩知道的日期。
玉流徽一直用这个日期确认小徒弟还是不是本人。
及至后面的发展与小徒弟所料不差,玉流徽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小徒弟道:“虽然大局为重,但我实在不愿做鱼饵。”
彼时玉流徽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若是我孤身一人,我自然愿意配合几位掌门的行动。但如今我怀着你师尊的孩子,实在不敢犯陷……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而且你师祖他们也不跟我商量,也不问我愿不愿意,就随意地以我做局,实在太过分了!”
小徒弟示赞同:“太过分了!”
玉流徽道:“如果有另一人提前将我劫走,如此一来那传闻中的幻音阙余孽不就会扑个空么?我也就不用被迫当诱饵了。几位掌门想钓鱼自己钓去,休想拿我冒险。”
小徒弟点头:“好主意!”
后期他当起了这个坏人,劫走了自己的师娘。
这么一来就破坏了所有人的计划。
现在两人成功脱身,在不知名的河边吹着寒风。
玉流徽还在看琴,他当然知道这把琴很厉害,但是没想到真的能斩断追踪……
毕竟那是几位掌门做的手脚,他深知凭自己的修为目前还无法抗衡。
他实在想不通,最终只能归结于沧海遗音太过强大,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强大。
宿雪涯则看向苍茫的雪。
虽然早就看穿了夫人的真实目的,嘴上还是问道:“师娘接下来想去哪里?我陪你。”
“接下来……”玉流徽抬起右掌,狠狠地敲向小徒弟后颈。
宿雪涯早有提防,身子一偏,避开了那记掌刀。
“师娘!”他急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然而在他说话的时候玉流徽已快速拨动琴弦。
诡谲的琴音响起。
宿雪涯想隔断听觉已是来不及!
这副身体太过孱弱,他飞了一路已是精疲力竭,根本难以抵挡这上古仙器的力量。
他朝着对方走去,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丧失力气,而后摇晃着倒下。
玉流徽赶紧将人接住,小心翼翼将他放平在地上,又快速解下自己的斗篷,给他盖上。
“多谢你了,北辰,”他将斗篷掖在小徒弟身下,沉声道,“接下来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恰在这时,风雪中隐隐传来一声筝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几不可闻,但玉流徽还是捕捉到了。
他往小徒弟额头上贴了一张发热的符篆,而后抱着琴朝着筝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
“算到没有?”开阳掌门遍寻玉流徽而不得见,忍不住急躁起来,连连向摇光掌门传音。
摇光掌门却回应道:“还没算到。”
“你在开什么玩笑?”开阳掌门简直不敢置信,“你是不是根本没在算?”
“我还想问呢,你这徒媳怎么回事?”摇光掌门也很疑惑,“上次我测算曜星会的结果就遭到了反噬,现在我算他位置算得星盘都崩了。他的命格被人改过,我竟无法测算……我倾尽算力竟无法算他?”
他似乎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怎么可能?你到底干了什么?若是想找到他,快从实招来,不要遮遮掩掩!”
开阳掌门十分恼火:“我什么都没做!!”
摇光掌门问:“是不是宿雪涯之前做的?”
“他有这本事?”
“你的徒弟你问我??”
*
所有人都在找玉流徽,玉流徽也在找人。
他在风雪中奔波良久。
那筝音再也没有响起,他也不敢随意拨弦。
时间对他来说极为紧迫,他不得不燃烧真元,加快速度,只求尽快找到对方。
身上越来越冷,脑袋越来越沉,在气力耗尽前,他踏入了一片桃花林。
桃花纷飞,如梦似幻。
星夜原上本没有桃花林,也不该有。
几乎是在他闯入桃花林的一瞬间,便由一道杀气迎面袭来。
玉流徽大惊失色,连忙大喊:“别出手!”
一字未落,那音波已经轰到了他面门。
却有一片雪花从他胸口飘出,闪烁着微光,坚定地挡住了那音波。
长河岸边。
强行醒过来的宿雪涯摘下自己额头上的符,刚爬起来,正在辨别方位,忽然胸口剧痛,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脏,连忙抬起右手。
指尖绽放出一朵雪花。
那雪花与纷纷扬扬的白雪没什么区别,却闪烁着微光,破开寒风,朝着夜色深处疾飞。
宿雪涯立刻追了过去!
而在桃花林,玉流徽毫发无损。
雪花抵挡了音波的攻势,又猛地反弹。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人影从粉色迷雾中跌了出来。
玉流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却又不那么熟悉,只因时光变迁,彼此都变了许多,让他不太确定。
但他还是难抑激动,立刻踏前一步:“悦姐姐?”
却有一道剑气从侧旁杀来!
玉流徽不欲与之相杀,连忙躲避,边躲边喊:“我是念空!钟念空!”
女子瞪大双眼:“念空?你是小姐身边的念空?”
玉流徽眼眶微热:“是我!”
“阿舜,住手!”女子制止了自己的同伴,忍着伤痛,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玉流徽,“念空,你还活着?”
“是我,我一直想找你们!”玉流徽朝着对方走去,却被人拦住了。
那男子充满敌意地看着他,做出防御的姿态。
玉流徽连忙解释:“我用沧海遗音斩断了追踪,他们暂时找不到我。”
男子后退一步搀着受了伤的同伴,默默为她疗伤。
玉流徽十分内疚:“悦姐姐,对不起……”
钟悦摇摇头:“是我先攻击你的。”
钟悦是昔日幻音阙五位乐首之一。
幻音阙共有宫商角徵羽五个分部,她曾是羽部的乐首。
那时候玉流徽刚被宗主捡回去不久。
两人并不相熟,但见是见过的。
钟悦忽然有些疑惑,自己这么多年,默默回忆过幻音阙的所有人,但竟然从没想起过这个念空。自己身边的人也无数次追忆往昔,也都没提过这个名字。
直到再次见到他,她才恍然想起他。
大家好像都把他给忘了?或者从来不知道有过这么一个人。
但不该这样的。
眼前这人当年在宗门里可是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钟悦记得,宗主很看好那个小孩,称其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大小姐也很喜欢他,与之一见如故,认他做了弟弟,整日带在身边亲自教他。
钟听雪是叫的亲,但她的母亲,当时的幻音宗主钟磬音并未将钟念空收为义子,说是此子非等闲之辈,自己没资格做他的母亲。
玉流徽——那时候的钟念空,自然是不计较这些的。
他每天认认真真跟姐姐学琴,某天却听到钟悦犯下大错,被逐出宗门。
他朝姐姐问:“那位悦姐姐犯了什么错呀?”
钟听雪叹了口气:“阿悦没犯什么错,她一直都很好很好。”
玉流徽不解:“那为什么要赶她走呢?”
钟听雪只道:“我们去练琴吧。”
玉流徽本以为那只是一个开始,谁知后面又陆续有人被赶走。
宗主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动辄打骂下面的弟子,不少人难以忍受,抱着自己的乐器愤然离开。
所以事实上幻音阙在覆灭前就早已开始衰败。
在幻音阙被灭后,钟磬音之前的失常之举也被盖棺定论为早被魔侵蚀所致。
在此之前玉流徽很是无措:“师尊她……怎么了?”
每每这个时候,钟听雪总是温柔地看着他:“念空别怕,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来,我们接着练琴。”
然而并没有好起来。
后来大家都死了,全死了。
除了那些早就离开,或者被赶走的,比如钟悦。
“这是宁舜,”钟悦朝玉流徽介绍,“他是我羽部的人,跟我一起走的。”
玉流徽倒是对这一位完全没印象,闻言点点头,与之打招呼。
宁舜却并不回礼,只低声道:“时间紧迫,快把沧海遗音交出来。”
玉流徽一愣,下意识抱紧了手中的琴。
宁舜眉头一皱:“怎么?你想将其据为己有?”
玉流徽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对他,结结巴巴道:“我……这是我赢下的,我……不能给你们,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快走。”
宁舜顿时变了脸色:“你不过大小姐身边一个小小的琴童,竟妄图占有本门仙器?!”
“阿舜!”钟悦斥道,“休得无礼。念空也是冒着很大的险才拿回了沧海遗音。”
“还没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宁舜盯着玉流徽,“为什么大小姐死了,你却活着?还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剑尊夫人?”
他踏前一步,眼神充满怒火。
“你明知道剑尊和大小姐两情相悦!她死后你竟然抢了她的爱人?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
“胡说八道!”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三人都吓了一跳。
玉流徽猛地回头。
“北辰!”
小徒弟竟找了过来!
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桃花林。
他连忙朝钟悦两人解释:“这是我的小徒弟,他听我的话,不要杀他!”
宿雪涯听那宁舜满口胡言简直忍无可忍!
他急匆匆冲到道侣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急道:“我……师尊喜欢的是你!从来都是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