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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圈套(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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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漫天火光熄灭,浓烟被剑气吹散。
擂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人们终于看清了剩下的两人。
祁策倒在地上,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伤口,每一道伤都在流血。
火焰收拢在他胸口,而后彻底消散。
他再无力战斗。
玉流徽白皙如玉的脸庞沾上了烟灰,但依旧遮掩不住那绝美的容颜。蓝色衣袖被烧得残破不堪,露出了纤细的手臂。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握剑的手依旧稳健。
那剑身上的冰雪缓缓融化,凝成水珠,顺着剑尖滴下。
吧嗒——
他赢到了最后。
澄明星君朗声宣布:“本届曜星会魁首——剑宗,玉流徽!”
曜星台下响起激烈的欢呼。
玉流徽则是手一抬,从晏可洋手中召来了定风波,随手一剑划破夜空,斩断最后的夜色。
群星晦暗,黎明到来。
但他是最耀眼的一颗星!
而后他手握定风波,朝着剑宗的看台行礼。
“幸不辱命。”
胜负已分,接下来就是该论赏。
澄明星君道:“六位掌门会为你联手召唤沧海遗音,但沧海遗音毕竟是上古神器,需要两日时间做准备。两日后六位掌门会于此为你献礼。还请玉公子稍作等待。”
玉流徽莞尔:“任凭诸位做主。”
而后他提着剑,大步朝台下走去。
剑宗一行早就候在台下,此刻围上来,各个大呼小叫着。
玉流徽却在一群人里对上了小徒弟的眼神。
那双星子般明亮的眼眸那么突出,让人很难忽视。
他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玉流徽一阵晕眩,脚下一空,倒下去的时候听到耳边呼喊连天。
“师娘!”
“流徽!桑医仙你快来!”
“师娘!你怎么样?”
“弟妹!”
“师娘——”
……
所有的呼喊淹没在了无边的梦境里。
*
又梦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春天,那家伙坐在树上,怀中抱剑,眉目俊朗,身上光斑点点,颇有点少年剑仙的模样。
玉流徽在树下练琴。
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白发少年低下头看着他:“你没有听过我在曜星会上一个打六个的故事么?”
年少的玉流徽拨动琴弦,琴音震荡,没有应声。
他的手指上尽是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继续弹奏。
对方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哎,我在曜星会上一个打六个事你听说过么?”
还用剑压了下花枝,抖落了无数的花瓣。
一时间玉流徽头上琴上全是花瓣,有点小烦躁,终于回答:“我听说了的。”
白发少年匪夷所思:“那你怎么不去找我?”
玉流徽闷声道:“我干嘛要去找你……”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对方猛地从树上跳下来,“我特地闹那么大动静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还活着,知道去哪里找我。跟你失散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你!”
这一下动静太大,带得树枝晃动不已,粉色花瓣如雨落下。
少年穿着湛蓝修身武服,披散着一头半长不长的白发,一脸的不解,眼里甚至有些怨怒。
“我想破脑袋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去找我?”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找我?”
“为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
“怎么可能?”玉流徽只得解释,“那段时间我生病了嘛……”
“哦。这样啊。”对方马上露出笑脸,“好吧,原谅你了。那你现在怎么样?好了么?我带你去医仙谷看病!”
说着牵起他的手就要走。
玉流徽赶紧将人拽回来:“我好了,全好了,刚好你就找来了。”
“那就行。”对方看着他,放心地笑起来。
笑得傻了吧唧的。
跟传闻中那个狂傲不羁,冷若冰霜,没有礼貌的少年剑仙完全不像一个人。
玉流徽赶紧放开他的手,又坐回去继续弹琴。
对方也跟过来,在他身边坐着,靠着大树,右手撑着下巴,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明亮,满满全是笑意。
玉流徽被看得红了脸,谱子都弹错了,忍不住问:“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对方理直气壮:“我不看你看谁啊?”
“你……”
玉流徽说不出话来,只得低下头,默默弹琴。
弹得琴弦上的花瓣四处乱飞。
弹得日光在他们周围四处迸溅。
弹得春去秋来又是一春。
他都忘了自己在弹什么曲子。
过了一会儿,少年再次出声:“你跟我回武阳山吧,去剑宗,咱俩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不行。”玉流徽拒绝了他。
“为什么?”少年十分不解,直起身来,“武阳山很漂亮的,四季如春,我那师尊人也还行。只要有我在,剑宗没人敢欺负你。”
“剑宗是很好的,我知道。”玉流徽环顾周围,认真解释,“只是我想留在这里修音律之道……宗主,姐姐,她们都在认真教我。我感觉……或许我能在这里找到我的道途。”
“好,好,我懂了,”白发少年道,“既然你不能去武阳山,那我来这里陪你。也一样的。我无所谓,我都行。”
“别别别,”玉流徽赶紧劝道,“这里没人能教你剑术,你那么好的天赋,可别浪费了呀。等你剑道大成了,就能拯救更多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少年有些不高兴,“我跟老头学剑只是想保护你!”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听着烦。走了,回武阳山学剑去了。”
“等等!”玉流徽赶紧把人拉住,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他抿了抿嘴,努力组织语言:“只是我在这里学琴,姐姐教了我很多。她说身为七大门派弟子,入了门就必须肩负起保佑苍生的重任……我,我听说你很厉害,我也不敢懈怠,我想以后我们更厉害了,就一起去帮助其他人……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
“我高兴!”少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吧,老头也教过我这些……我懂你的意思,以后咱俩成双成对,形影不离,一起斩妖除魔嘛!好啊,我答应你。”
玉流徽点点头,有点羞赧:“嗯,就是这个意思。”
少年又坐了回去,继续听他弹琴。
边听边傻乐。
大概是在幻想以后两人形影不离,斩妖除魔的画面。
玉流徽也在想。
那一定是最美好的事。
真让人向往啊。
所以要努力变强。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白发少年道:“哎,你知道吧,我也参加了曜星会,比你多赢了一个人哦,我还帮姐姐赢回了沧海遗音!”
“这么厉害!”少年一脸惊讶,随后又露出骄傲的笑容,“不过你本来就很厉害,当时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来呢。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啦。”
“说这个做什么?”玉流徽道,“要是没有你,我也早就死了。不要再这样讲了。”
“好好好,”少年乖乖地应下,又问,“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参加曜星会的?怎么不叫我去看?”
“什么时候……”玉流徽也迷糊了。
什么时候呢?
对啊,自己怎么没有叫他去看?
拨弦的动作停滞,他茫然地看向对方,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白发少年却化作了漫天飞雪,在他眼前消散。
“哎——”年少的玉流徽慌忙朝他伸出手,急切地喊了声,“宿雪涯!”
却什么也没抓到,只抓住了一片晶莹的雪花。
他站起身来,绕着那繁盛的桃花树慌乱地寻找他。
然后桃花凋零,万物湮灭,一切都消失了,唯有朵朵雪花从天际飞来,环绕着他。
像一个拥抱。
玉流徽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片雪花扑到他眼前,化作水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吧嗒——
*
梦境破碎,玉流徽缓缓睁开双眼。
耳边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师娘!你醒啦?”
“师娘,感觉怎么样?”
“师娘……”
“流徽,你好些了么?”
一堆人扑到了床前,挤在床帘外,关切地问候。
隔着纱帘,玉流徽看到了好多个人头。一个个激动难耐,大着嗓门,真的他头疼。
“别吵,都安静。退开。”
这是桑柏仁的声音。
桑医仙拨开众人,在床边坐下,轻轻将纱帘拨开些许,开始给玉流徽诊脉。
其他人安安静静在旁边等候,眼巴巴看着他,各个眼神里满满的担忧。
玉流徽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几时了……”
晏可洋抢着回答:“亥时!师娘你躺了好久,吓死我了。”
又有一人回答:“还没到接引沧海遗音的时候。师娘你只躺了一天。”
是向北辰的声音。
听到他的回答,玉流徽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闭了闭眼睛,稍稍松了口气。
桑柏仁诊断结束后,对众人道:“无需担心,我给他吃点丹药,都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都出去,出去……”晏可洋小声地驱赶众人。
向北辰落在最后,深深地看了玉流徽一眼。
“走啦!”晏可洋强行把人拖走。
玉流徽轻声叫住了他。
“北辰留下吧……”
众人顿足,回头,齐刷刷看向向北辰。
晏可洋与风衔青都皱着眉头,带着敌意,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似乎想揍他。
两人同样疑惑,难道向来都是最小的师弟最受宠么?先前是萧岩,现在又是这向北辰。到底怎么回事?
他俩注定得不到师娘的偏爱么?
却见小师弟大步回到了床边,弯下腰:“师娘有何吩咐?”
玉流徽声音虚弱:“我想再听你讲讲……你师尊的事……”
“好。”向北辰看向众人。
众人继续朝外走。
桑柏仁给玉流徽吃了两颗增补的丹药,而后也离开了。
关门前分别看两人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帮忙关上门。
玉流徽只觉得很疲惫,另外心里空落落的,心脏甚至有点不舒服,像是被雪冻过,转头又去烤了大火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他支撑着想坐起来。
宿雪涯倾身拿起枕头垫在他后背,而后转头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喂他喝下。
玉流徽靠在床头,青丝如瀑,随意地披散着。
他的脸苍白如纸,看着十分憔悴。
宿雪涯还来不及多看他几眼,对方就勾勾手指,放下了床帘,挡住了他的视线。
玉流徽施展了一个隔音的术法,而后低声问:“你师祖呢?”
宿雪涯道:“师祖不知所踪,估计和几位掌门商量事情去了。”
玉流徽心想,宿雪涯杀了前任天璇掌门,本就引起其他几位掌门不满,而今自己又赢得了沧海遗音,应该给开阳掌门添了很大麻烦……
但愿那老头儿能稳住局面。
玉流徽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勉强牵动嘴角:“这次多亏了你帮我。”
“是师娘自己厉害,”宿雪涯道,“我就知道师娘能赢。”
玉流徽跟他说着话,心神却还陷在之前那个梦里。
最近老是梦到某个死鬼。
他心念一动,眼前便出现了一朵雪花,轻轻地漂浮着。
玉流徽看着那朵雪花:“我睡着的时候,没说奇怪的话吧?”
“这个,”宿雪涯顿了顿,而后如实回答,“您叫了师尊的名字,还说自己比他赢打了一个。”
玉流徽:“……”
他攥紧了被褥:“大家都听到了?”
宿雪涯点点头:“都听到了。弟子曾试着让大家出去等,但他们都不……”
玉流徽猛地拨开床帘,披头散发地盯着他,宛如鬼魂一般。
“我具体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师娘别怕,”宿雪涯道,“您只是叫了一声师尊的名字,另外说了一句‘我比你多赢了一个哦’,别的就再也没有了。没有任何不该说的。”
玉流徽还是不放心:“你中途离开过么?”
“没有,”宿雪涯道,“从您昏迷,我就一直守在您身边,一步也不曾离开过,您确实是只说了这两句话。”
玉流徽这才松了口气。
他退回去,无力地靠在枕头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宿雪涯静静地陪伴了片刻,而后叫了对方一声。
叫的是只有两人知道的那个昵称。
玉流徽吓了一跳,再度拨开床帘,有些不解地盯着他。
“你太放肆了,”他有些恼怒,“这个名字只有你师尊能叫,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
“师娘恕罪,”宿雪涯道,“叫这个名字意味着我没有被人附身。”
玉流徽皱起眉头:“什么?”
宿雪涯道:“后天几位掌门就要用阵法召唤沧海遗音了,先前咱俩推测那琴早就在他们手中。既然琴本来就在,为何当初您获胜之时,他们不直接掏出来送给您?还多此一举说准备阵法什么的……”
他皱起眉头,做不解状:“您说他们拖这两天是不是别有目的?”
“别的目的……”玉流徽快速思考。
几位掌门想做什么?
是别有目的,还是自己的获胜令其他掌门不满,导致他们不想交出沧海遗音?
开阳掌门是不是跟他们扯皮去了?
宿雪涯接着道:“话说,我来找师娘的路上,听到传闻说……害死师尊的魔或许与之前已被灭门的幻音阙有关。”
“你想告诉我什么?”玉流徽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徒弟,“直说。无需拐弯抹角。”
“唔……”宿雪涯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对方那双漆黑的眸子,而后直指核心:“我怀疑几位掌门故意延缓两天是想散播沧海遗音即将现世的消息,从而引那幻音阙余孽前来,而后将其一网打尽,为师尊和天璇掌门报仇。”
仿佛在黑暗中有无形的巨手拨动了一下琴弦。
那根手指极尽力量勾着琴弦,而后又猛地松手。
“铮”——
一声巨响轰得人心神俱震。
玉流徽喃喃道:“沧海遗音……的确会对幻音阙的人产生致命吸引……”
“如果这样的话……”他攥紧了帘幕,“那真是太好了。”
玉流徽一个笑容:“我也希望能为你师尊报仇呢。”
宿雪涯道:“弟子也是这么想的,只不知道一天过去,有没有人踏入这天罗地网。”
玉流徽低声自言自语:“他们应该会来……”
“他们应该也知道会有陷阱。”宿雪涯冷静分析,“没人会傻乎乎地当着几位掌门的面动手抢东西。就算想做什么,估计也只会选在仪式开始之前,或者之后。”
玉流徽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对小徒弟道:“跟其他人说别来打扰。如果你师祖回来了,记得来告诉我。”
宿雪涯点头:“好。那师娘好好休息,弟子告退。”
“等等,”玉流徽又叫住他,“往后不可再叫那个名字,我们重新约定一个暗号。”
宿雪涯朝他看来。
不久之后他起身离开房间,先朝诸人交代了师娘的意思,又被两个师兄抓过去,拷问了一番。
两人详细地问他和师娘聊了什么。
宿雪涯道:“就聊了师尊和我认识的经过,相处的一切,两位师兄要听么?我可以再讲一遍。”
两人都快听吐了,赶紧捂着耳朵溜了。
宿雪涯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足尖一点,绕了一圈,飞到了师娘的屋檐上,在那里坐下。
虽然曜星会已经结束,但看客们并未离开,都还等着一睹沧海遗音的风采。
放眼望去,仍有无数人在切磋武艺。
只因比武结束后,六大门派各自有宗师站了出来免费教学,任何修士都可以向他们询问有关修行的问题,也可以邀战讨教。这对于那些没有根系或难以突破的修士是极好的机会,不少人排着队求教。
如此便留住了很多人。
此刻的星夜原,游人甚至比之前更多了,还源源不断地有更多人从远方赶来。
宿雪涯横剑于膝,静静看着络绎不绝的人们。
墨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湛蓝剑服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他左手按在剑上,手指一下下轻轻敲着剑鞘。
不久之后,屋内响起断断续续的琴音。
还是难听的调子,比风衔青那天弹的差远了。
但却被懂的人听懂了。
*
夜色下,一男一女并肩混在行人中,不动声色地秘密传音。
女子身量颇高,面容姣好,裹着白色的披风,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正香。
“有埋伏。”她侧耳听着琴音,脚步不受影响,“这是陷阱。”
男人腰间配剑,看上去像她的护卫:“琴音告诉你的?”
“《太音篇章》,乐首及以上才能学的乐章,用以传递绝密信息。”
“他会是哪一位?”
“不知道,我以为她们都死了……”
男人有些疑惑:“当时五位乐首不都是女子么?这位剑尊夫人却是男人……总不能是女扮男装吧?他如何能骗得过那么多人?我看切不可轻信。”
女子沉默。
男人又道:“我怀疑,或许是这位剑尊夫人身为魔,天赋异禀,自行参悟了《太音篇章》的残章,被他们用来迷惑我们。”
琴音还在继续。
路上有人喊着“魔音入耳”,也有人喊着“这剑尊夫人什么毛病?怎么又在摧残人的耳朵?”
两人往曜星台的方向走去,尽量不去看琴音传来的方向,虽然它很难被忽视。
女子在路边摊买了一份糕点:“对方说如果我们来了,就不要突然离开,什么都不要做,等一切结束后再走。”
男人跟在后面结账:“既然来了,肯定不能随随便便离开了。现在转头,反而会被注意到。继续往前走吧。”
女子极为优雅地咬了一口糕点,又递给男人一块:“对方说他会带着沧海遗音,帮所有人报仇,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男人闷声道:“我不信他。”
琴音很快停止了。
一男一女混进了人群,和所有游人一样,兴致勃勃地看别人切磋。
*
玉流徽双手离开琴弦。
他看向窗外,风里飘来食物的香,酒的甜,还有一些闲言碎语。
人们笑着,闹着,天地间一片喧嚣。
夜是最浓烈的夜。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有人不等他允许,就直接进来了。
“师娘,师祖回来了。”小徒弟道,“已到楼下。”
玉流徽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簪简单挽起发,稍稍整顿了一下自己的仪表。
没多久,开阳掌门敲门进来,看望他这位徒媳。
小徒孙向北辰规规矩矩向师祖问好。
开阳掌门点点头,而后看向玉流徽:“好些了么?”
玉流徽坐在榻上,闷闷不乐:“那要看几位掌门是否会信守承诺,将那古琴给我。”
“你光明正大赢的,他们凭什么不给?”开阳掌门有些莫名其妙,“怎会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真当老夫剑锋不利乎?”
玉流徽抬眼:“您真跟他们打了一架?”
开阳掌门皱起眉头:“你把六位掌门当什么人了?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已经打过了,何须我再证我剑宗实力?”
玉流徽道:“毕竟我身份敏感……怕有人不服。”
“好好养胎,别整天胡思乱想。”开阳掌门道,“只是你拿到沧海遗音后,需得秉承这上古法器的意志,护卫人族。要弹就好好弹,绝不可再像从前那样瞎弹一气。”
须发尽白的老头严肃起来:“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个。那沧海遗音可不是你之前的琴,它威力无穷,你再乱弹的话会死人的。”
玉流徽立刻应下:“知道了,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暂时不会乱来。
以后就说不准了。
开阳掌门转身离去,走之前对小徒孙道:“好好照顾你师娘。”
向北辰躬身行礼,避开对方的目光。
“是,师祖慢走。”
他有意避开师祖的目光,但已经走到门外的开阳掌门忽然停下脚步,又向他看来。
“北辰,来。”
向北辰心里一紧,赶忙快步朝对方走去。
开阳掌门一拂袖,关上了门。
玉流徽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小徒弟有问题?
他下意识伸长脖子,竖起耳朵。
但什么也听不到。
长廊上,开阳掌门看着这个小徒孙。
向北辰不明所以,静静地等待。
那目光明明没什么情绪,却仿佛要将他洞穿。
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师祖?”
开阳掌门一言不发,盯了他一会儿。
“没事,”他绽放出温和的神色,对小徒孙道,“好好练剑。”
而后背着手离去。
宿雪涯回到夫人的房间。
玉流徽问:“你师祖做了什么?”
宿雪涯表情也有些迷茫:“什么也没做。”
玉流徽抬起手,尝试探查,可惜他的境界看不出开阳掌门做了什么。
但这件事本身意义非凡。
他也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徒弟。
宿雪涯被看得不自在起来:“怎么了,师娘?我……有什么不对劲么?”
玉流徽心往下沉。
难道?
不可能吧……
如果……
不……
——他再次抬起手,捏住小徒弟那平平无奇的脸颊,开始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