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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妙(新增) 你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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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这个你拿着。”
宿雪涯担心自己手持定风波会被掌门看出什么,于是将配剑交给了“大师兄”晏可洋。
晏可洋心道这小师弟还是挺懂事的嘛!
定风波的分量何其重?岂是谁都能拿的?小师弟资历尚浅,自然得由这个做大师兄的抱着师尊的剑,彰显他的意志!
天光大亮之时,曜星台上的交锋已结束。几位掌门亲临,其他人自然没有说话的份。
随着开阳掌门点头,玉流徽终于得以继续后面的论武。澄明星君说了几句表示期待的话,众人这便散了。
剑宗一行回到天剑楼。
一上来,玉流徽就叫唤着:“桑医仙回来了么?快帮我看看孩子有没有事。”
开阳掌门怒道:“你还知道你怀着孩子?你还知道在意这个孩子?”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要争一口气,我又不是想死,掌门别不分青红皂白。”玉流徽已经见到了桑柏仁,对方就在厅堂里等着。
桑柏仁见他来了,便引入座。
开阳掌门在另一旁坐下,揶揄道:“又不叫师尊了?”
玉流徽笑了笑:“还是不了,免得叫你想起伤心事。”
开阳掌门冷冷道:“那就别叫了。”
在他心里,自然永远只有宿雪涯这唯一的亲传。
先前玉流徽那一声“师尊”令他猝不及防,也的确令他想到了很多伤心事。
玉流徽将手臂横在桌上,嘴上又道:“我自己倒没感觉肚子不对劲,还是让医仙帮忙看看才好安心。”
桑柏仁“嗯”了一声,而后认认真真诊断他的脉象。
开阳掌门在一旁看着,嘴上数落个不停。
“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何非要找事?”
“现在又变成找事了?”玉流徽道,“我在想什么不是说的很清楚么?”
开阳掌门怒斥:“真是不知轻重!”
玉流徽不甘示弱:“人家天枢掌门和天玑掌门都支持我,您要反悔就去跟他们打一架。”
开阳掌门心道,他们巴不得你死!
他憋着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道:“我总算知道雪涯生前为何要关着你,一出来就尽知道闯祸。”
宿雪涯活着的时候,开阳掌门也不理解他为何要锁着这人。
在他看来,虽然玉流徽身份特殊,但两人既然已经结为道侣,就该恩恩爱爱,以礼相待,把人关着算什么?正常夫妻哪有这样的?既然真心喜欢又何必将人当那笼中雀儿?
他也曾让自家徒弟带着玉流徽出去见见世面,一同历练,但宿雪涯并没有松口。
现在看来,让这家伙下山果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刚下山就闹这一出,真是神通广大!
“掌门还是别提他,”玉流徽轻叹一声,“唉,您知道的,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我夫死得好惨,树倒猢狲散,天凉好个秋。一个黄毛小子随口侮辱他,宗门竟无人敢站出来。”
他另一只手捂着平坦的肚子:“可怜我身怀六甲想替他正名还挨骂,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唉……”
这一声声叹得开阳掌门眉头直皱。
孟长老忍不住道:“不是没人敢站出来,是你太快了,蹭的一下就上去了。”
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是啊,”晏可洋道,“我也准备上去的!”
“人家都骂到头上了,我自然一刻也不能忍,”玉流徽目光扫过他们,“你们忍得,我忍不得。再说岩儿都被打得吐血了,我这个做师娘的怎么坐得住?”
萧岩早就被送回来了,在房内休养,有桑柏仁在,自然不会让他有事。
在玉流徽说了“别提他”之后,开阳掌门也的确没有再提宿雪涯。
他没脸提。
这时候桑柏仁的诊断结束,对开阳掌门道:“一切正常,胎儿安然无恙,适当地活动筋骨也有利于胎儿生长,掌门不必太过担心。”
“就是,”玉流徽收回手臂,“我听说衔青的母亲,咱们的挽春师姐当初怀着他的时候也是四处斩妖除魔,跟人比武论剑,尽展我剑宗锋芒。衔青生下来不也好好的么?”
开阳掌门道:“挽春那是自幼在剑宗习武,夙兴夜寐,持之以恒,练就一身好体魄。我记得她怀胎五个月的时候千里追凶,深入妖穴,杀了几个吃人的大妖怪;怀胎七个月的时候,深入魔窟,救出了一批被抓走的书院弟子;怀胎……”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自己竟是自豪起来忘了形。试问有那样英武不凡的弟子谁能不自豪?
但是挽春、雪涯,这些闪耀的年轻人都不在了。
剩下他这个老东西还在苟延残喘。
现在着实不是自豪的时候。
于是他及时掐灭话头,说出重点:“你这病秧子如何能跟她比?”
“切莫托大,”桑柏仁也适时地插话,“后面的比武肯定更加激烈,谨慎起见还是得吃两颗固元丹。先前掌门真人送到药师庐的那一盒我带下来了。我去处理一番。”
开阳掌门道:“劳你费心了。”
桑柏仁微微一礼,而后起身离开。
见吵也吵完了,严凌方出声:“既然已成定局,过往的就不说了,先好好准备后面的比试。”
开阳掌门刚来,玉流徽则是只赶上了最后一场,严凌朝两人介绍:“晋到下一轮的是这几几个人,金玉阁的元宝,离火派的祁策,云生结海楼的裴无、湛遥,无极宫的巫幻香,真武盟的徐涿。”
这真武盟的徐涿是唯一一个六大门派之外的人。
后面的比武要到开战之前才抽签分组,因此并不能提前知道对手是谁,无法一对一研究,也只能将所有人都研究一遍。
玉流徽道:“待会儿还请师兄再教我几招。”
严凌点头:“定当尽我所能。”
开阳掌门嘴里终于有了句好话:“不管对上谁,全力以赴,尽情一战。”
玉流徽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让我随便打两下,打不过赶紧下来。”
开阳掌门冷着脸:“你会听么?”
玉流徽弯起嘴角:“当然不会。”
开阳掌门重重地叹了口气,懒得跟他吵。
他忽然想起一事:“雪涯那个四徒弟呢?”
*
玉流徽也一愣:“北辰呢?”
“噢,四师弟比较担心三师弟,跟我打过招呼就提前回来看他,”抱着定风波的晏可洋道,“估计还不知道我们回来了,我现在去叫他。”
说着赶紧去叫人。
进了房间,说明情况后,他对向北辰低声交代:“见到师祖要礼貌,给他磕一个。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向北辰点点头:“好。”
决定他生死的时候来了。
晏可洋把人带到了厅堂。
向北辰先看了玉流徽一眼,眼神很是胆怯。
而后他规规矩矩行礼,跪下来朝开阳掌门磕头,伏在地上,怯怯道:“北辰见过师祖,向师祖问安。”
开阳掌门看着他:“抬起头来。”
向北辰直起身,双臂紧紧贴着身体,看起来有几分紧张。
面对当时最强星君之一,紧张是很正常的。
开阳掌门盯着他,没什么表情,随后伸出手,按住了他瘦削的肩膀。
向北辰吓得一抖,但很快稳住了上身。
开阳掌门看着他的眼睛,手上开始用力。
向北辰明显感到了疼,但没敢吱声,硬生生忍耐着。
这具身体乃无相身炼化而成,借了那个叫“向北辰”的少年的名,从而融合了那少年的经历与因果。本不会有任何破绽,宿雪涯有九成的把握能骗过所有人,不然也不敢回来,但剩下那一成仍然只能交给运气或天意。
在场众人都看得出,掌门在检查这个徒孙是否有异常。
毕竟他是半路出现的。
所有人静静地等待着。
向北辰表现出一个普通少年应有的一切反应,到了难以忍痛的境地,他唇齿间漏出了痛苦的呻吟。
“掌门,”玉流徽看着小徒弟惨白的脸,很是不忍,“雪涯告诉了他我小名,他应该没问题。”
不是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开阳掌门亲自确认这个徒孙神魂干净,肉身也没有异常之后才松开手。
“起来吧。”
当他手松开,向北辰的疼痛一扫而空,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这也意味着他暂时通过了考验,但并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他一刻也不能松懈。
“谢师祖。”
他站起来,走到了晏可洋身边,跟他的大师兄站到一起。
开阳掌门问:“你师尊是怎么收你的?讲讲。”
向北辰于是讲述了自己的拜师经历,这几天已经讲过好几遍了。孟长老问过,严师伯问过,师娘也问过,三个师兄也全都问过。当下再一次讲给师祖听,跟之前讲述的别无二致。
等他讲完,开阳掌门也问:“你师尊可还收了其他弟子?”
向北辰摇摇头:“在我们村就我一个。”
开阳掌门沉默了片刻,而后叮嘱道:“往后就跟你的几个师兄一起好好照顾你们师娘,也要好好练剑。”
向北辰一脸坚毅:“谨遵师祖教诲!”
晏可洋将定风波交还给师娘。
玉流徽则把向北辰的剑还给了他,自己又从储物戒中另取了一柄剑,而后准备去跟严凌学剑。
开阳掌门问:“你为何不用你的琴?你不是更擅长用琴么?”
玉流徽道:“你们一个个的不是嫌我弹琴难听么?”
开阳掌门:“难听是难听,能对敌就行。”
虽然大家都觉得玉流徽的琴音难听,但开阳掌门何等境界?自然早就看出这人琴音难听是难听,却是长于音律之道,足可与同境中人交锋。不说别的,就是叮叮咚咚那么一敲,不管对上谁都能扰乱对方的心绪。
“我还是想用剑,”玉流徽道,“我代表剑宗出战,当然要用剑。”
却也是这个道理。
开阳掌门没有再多说。
玉流徽便跟着严凌走了。
严凌还招呼上了晏可洋和向北辰,让他们一起看看。
*
在玉流徽临阵学剑的时候,他的对手们也没闲着,一个个也在练武。
以往练武只是宗门里的长辈在旁指导,现在却是掌门亲自盯着,每一个人都压力倍增。
禄存楼。
元宝胖胖的身体,大大的担心:“要是我对上剑尊夫人,不小心伤到他,害得他动了胎气甚至胎儿不保怎么办?”
天玑掌门瞪了他一眼:“人家自己怀着孕都不怕流产,你在这里担心什么?给我全力以赴!要是叫我看出一丝胆怯,我就把你存的钱全分给你的师弟师妹们。”
“不行啊,宗主!”元宝一下子紧张起来,“我一定竭尽全力,赢到最后!!”
破军楼。
巫幻香扯着自家宗主的袖子:“宗主,快帮我算算我的对手是谁!都到这个阶段了,算算对手而已,应该可以吧?”
摇光掌门抱着一只黑猫,轻轻挠着猫的下巴。
那猫在他腿上呼噜呼噜。
他眼前蒙着紫色半透明纱带,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算不得,算不得,之前算了一卦惨遭反噬,我现在伤还没好呢。”
巫幻香一脸愁苦:“要是我对上剑尊夫人怎么办?他可是怀着剑尊的遗腹子,剑尊是我心中的大英雄!我实在怕伤到他夫人肚里的孩子……”
“唔……”摇光掌门撸猫的手微微停顿,而后沉声道,“要是对上他,一定要拿出绝活儿,切不可故意放水。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出你是真的想击败他,听懂了么,幻香?”
巫幻香不太懂,但她看向宗主的眼眸。
只看到了他眼前紫色的纱,并不能看到他的眼神。
那抹紫色让人着迷。
她呆呆地点点头。
“我懂了。”
却说贪狼楼这边,并没有对玉流徽之事过多为难。
这次云生结海楼有两人进入下一轮,裴无与湛遥。这本身已经领先其他门派。
云生结海楼是七星之首,云生结海楼的弟子自然也要事事争第一。无论对手是谁,管他怀不怀孕。他们要做的唯有战胜所有人,夺得魁首!
*
晚些时候白龙书院的门主文靖之亲自带着那宋文宣登门道歉,旁边还跟着风衔青。
是孟长老接待了他们。
宋文宣面色戚戚,再没有那嚣张的模样。
孟长老笑呵呵道:“年轻人说错话,批评过就行了。怎劳文门主亲自跑一趟?”
文靖之温文尔雅,礼数周全:“管教不周,是靖之之责,自是该登门谢罪。”
孟长老摆摆手,表现得十分和气:“没事,都过去了,真过去了,无需再提。”
虽然他说过去了,但文靖之连玉流徽和开阳掌门的面都没见到,自然知道剑宗并没有放下。
但也不能继续死皮赖脸地祈求原谅。
他又客套了几句,而后准备告辞,走之前对风衔青道:“你留下照顾你师娘。”
风衔青躬身行礼:“是。”
他生怕孟长老赶他走,但好在对方并没有这样做,待他还和从前一般温和,简直毫无芥蒂。
送走文门主后,风衔青回到楼上,撞上了晏可洋和向北辰。
一看到他,晏可洋就骂骂咧咧:“你还好意思回来?”
风衔青理亏,不与他争辩,错身离开:“我去看看小师弟。哦,现在是三师弟了。”
晏可洋却不依不饶,伸手将其拦住:“你还有脸去看三师弟?”
“好了,大师兄消消气,”向北辰将两人分开,“二师兄这几年一直跟你和三师兄在一起,共同在师尊师娘身边受教,也管不到那宋文宣,大师兄就别怪他了。”
晏可洋大怒:“你到底向着谁的?!”
向北辰笑笑:“我自然向着师娘的。我猜师娘肯定不会怪二师兄。”
“师娘不怪,是师娘心善,我却是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侮辱师尊。”晏可洋盯着风衔青,“你要是心中有一丝愧疚,就自己离开,往后别再师娘面前碍眼。免得他一看到你想起你们书院的人骂师尊的事。”
风衔青叹了口气:“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
平日里他虽然老嫌弃这个大师兄脑子有病,但也知道他并不真是傻子,晏可洋岂能不明白宋文宣这事怪不得他风衔青身上?这家伙现在借机赶他无非是另有所图。
晏可洋眼睛一瞪:“我什么小心思?我哪有小心思?我的心思全是师娘……还有师尊!”
“再大点声,”风衔青揶揄道,“喊出来,让师娘听到。”
晏可洋真想揍他一顿,但是转念一想师娘都答应跟自己回云生结海楼了,自己已经赢了,还有什么好跟这家伙争的?
而且自家小叔今天还出面给师娘撑腰,师娘那里自己肯定跟着上大分。
哼哼,只待曜星会一结束,自己就邀请师娘去云生结海楼作客!
他当即消了气,控制不住地笑了两声。
看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风衔青更不想理他了,转而搭着向北辰的肩膀,带他离开:“小师弟,少跟傻子玩,小心被传染。”
晏可洋顿时大怒:“你说谁是傻子呢?!”
风衔青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摇起了自己的扇子:“谁生气谁是傻子。”
晏可洋追了上来:“那傻子打人应该不会被骂吧?”
而后两人开始动起手来。
宿雪涯:“……”
本来还想劝一下,想想还是算了。
他默默地端上茶具,从战场路过,将茶水送到剑室。
彼时玉流徽满头汗。
宿雪涯给他和严凌奉了茶。
玉流徽一口气喝完,又练了片刻就停了。临时抱佛脚,过犹不及,需得省些体力留待晚上大战群雄。
他对严凌道谢,而后笑着道:“师兄去忙吧,我自己于此再感悟一阵。”
“行。”严凌转身离开。
剑室还剩下玉流徽和小徒弟。
小徒弟再倒一杯茶递给他。
玉流徽喝了那茶,而后静静地看着他。
宿雪涯感觉夫人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问:“有什么能为师娘做的么?”
玉流徽不答反问:“北辰,你师尊有没有教过你要听我的话?”
宿雪涯点头:“自是教过的。”
“撒谎,”玉流徽斜睨着他,“你师尊都没第一时间将你带回剑宗,怎会畅想你与我相处的画面?又怎会让你听我的话?”
宿雪涯并不慌乱:“不管师尊说没说过,我一定会听师娘的话。不知师娘有何吩咐?”
玉流徽瞧他有几分机灵,遂不再计较宿雪涯到底有没有说过那话,毕竟那的确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您说,”宿雪涯道,“我一定竭尽所能。”
玉流徽手中握着那精致的茶杯,思忖片刻,才缓缓道:“晚上我将登台比武,你师祖也会去看。到时候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我希望你帮我拉住他。”
不等对方发问,他直接堵住话头:“别问我想做什么,很快你就会知道。”
“那一定是很危险的事,”宿雪涯问,“师娘想好了么?”
玉流徽惊讶对方第一反应并没有劝自己:“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他顿了顿:“我自然是想好了,想的不能更好。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
宿雪涯沉默片刻,而后点头:“好。我会拦住师祖。”
玉流徽忍不住觉得这个小徒弟有点意思。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找你来执行这么艰难的任务?”
宿雪涯心道,因为我是你道侣,一定会帮你。
他嘴上则说道:“因为三位师兄,跟在您身边太久了,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而我是新来的,举目无亲。师娘就是我的天,我最听您的话,我不敢不听您的话。”
玉流徽打趣道:“我记得你来的第一天,小羊就说你心思沉。现在看来的确不简单呐。”
宿雪涯带着笑意:“不然师尊也不会选中我不是?”
“那你要如何帮我呢?”玉流徽道,“你师祖可不是那么好拦的。他是当世最强的星君之一,一个眼神就能将你弹飞。”
宿雪涯道:“我需要知道自打师尊离世后,剑宗发生的一切,主要是师祖的态度。”
虽然路上打听了一些,但终究没有朝自家道侣了解更为深刻。
玉流徽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徒弟说这话的时候,竟表现出不符合身份年龄的沉稳和气魄。
他详细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看来师祖非常紧张您和师尊的孩子……”这令宿雪涯有些不解。
他稍稍思忖了一会儿,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而后沉吟道:“那就好办了。”
玉流徽道:“我想,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想做什么了。”
宿雪涯其实已经猜到了,但不能由他主动说出来,免得会吓到夫人,于是附耳过去。
玉流徽凑过来,低声说与他。
宿雪涯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徒儿推断,您想要的东西一直在六位掌门手中,他们不可能没找过。或许是共同看管,或许他们彼此也为那宝物的归属而头疼,然则他们几个又不能为此打一架。师娘此番谋划,也正为他们提供了破局之道,或可一试。”
玉流徽愈发觉得这个徒弟不一般。
“你和我想的差不多,但我对他们的态度没有把握。六派掌门向来团结一致,或许会拒绝我。”
宿雪涯道:“师娘心怀天下,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此之为人族大计,谁拒绝您就问他什么意思?”
他给支了一招:“再不行您就在台上哭诉师尊死得如何如何惨,这全都是因为那万恶的魔所致。反正您就喊着‘夫君’,捂着肚子,然后哭就行了。那些看客们自会为您说话。”
玉流徽:“……”
他本是这么打算的,但被小徒弟这么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师尊死了你不难过么?怎教我利用他的死?”
“这哪里是利用?”宿雪涯道,“您是为天下苍生,这也是师尊的夙愿,想必他泉下有知必不会介意。”
玉流徽当然知道那家伙不会介意。
宿雪涯又安慰道:“您放心,天塌下来有师祖顶着。”
玉流徽忍不住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宿雪涯这时候才开始劝道:“我帮您拦住师祖,但还是希望师娘慎重,毕竟您身体不好,徒儿担心您受伤。”
“放心,”玉流徽脸上是一个淡然的笑容,“我有分寸,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不会随随便便找死的。”
不久之后两人离开剑室。
玉流徽找到了晏可洋。
彼时他正被风衔青按在地上,狼狈不堪,嘴里骂骂咧咧。
见到师娘来了,风衔青赶紧将人松开,紧张地喊了声:“师娘……我……”
“如果是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玉流徽道,“那不关你的事,不必在意。”
风衔青只好咽下一肚子道歉的话:“是。”
玉流徽把定风波交给晏可洋。
“小羊啊,你师尊的剑还是你拿着。晚上我登台比武,你就在擂台下捧着他的剑为我撑腰,如何?”
“再好不过!本该如此!”晏可洋高高兴兴把剑接了过去,恭恭敬敬捧着。
玉流徽道:“在那里站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能做到么?”
“当然!”晏可洋一脸认真,“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动一步!一定带着师尊的意志在擂台下看着师娘,为你助威!”
风衔青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忍不住问:“会发生什么?”
玉流徽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会发生很精彩的战况。”
而后转身离开。
“师娘!”风衔青却是急切地叫住了他。
等到那人回头,风衔青问:“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他意识到会有事情发生,而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在等待对方回答的时候,他竟有几分紧张,生怕师娘说没什么需要他做的。
好在片刻之后,他还是得到了一个任务。
“你啊……”他的师娘笑容温柔,“那你在台下为我抚琴吧。随便弹点什么。”
“好!”风衔青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他甚至,有种被赦免的感觉。
他还在目送师娘的背影,旁边的小师弟突然找他搭话:“二师兄,我瞧着各门派掌门都来了,颂老门主也来了么?”
“没,”风衔青扭过头来,回答道,“书院早已是文门主主持大局,我爷爷在闭关修炼呢。这次应该不会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小师弟笑道,“那以后见到他了我再向他老人家问好。”
风衔青“嗯”了一声,便急匆匆抛下他去准备要用的琴。
宿雪涯则是捉摸着刚刚得到的讯息,若有所思。
*
夜幕很快降临。
众人准时抵达曜星台。
台下座无虚席,台上七人各自气势如虹。
玉流徽仍然身着一身蓝色。只不过换下了风雅的鹤氅,换上了修身的剑服,满头青丝只束成简单的马尾。整个人如剑般干净利落,英气逼人。
他的几个徒弟也已经各就各位。
宿雪涯以徒孙的身份坐在开阳掌门身边。
剑宗的看台里还有严凌、孟长老、罗方,以及萧岩,和之前第一个输掉的奚星晖。
萧岩醒来后十分内疚,如果他没有输掉,师娘就不必登台冒险比武。这一切都是他害的!都怪他技不如人,他简直无地自容。
宿雪涯安慰了他几句。
实际上在他看来,小徒弟输不输,夫人都会找机会登场。
没人能阻止他。
晏可洋捧着定风波站在擂台下,身姿笔直如剑。
风衔青则混在前排的看客里,横琴于膝。
这琴略长,而座位拥挤,琴的两端不得不搭在他左右两边的看客腿上。他各掏了一把灵石,两人立刻稳稳地帮他扶着琴,还赞叹着“公子好雅兴”。
他看着台上,等待合适的机会拨弦。
什么事合适的时机呢?
他尚不清楚。
澄明星君登上擂台。
“我手上有写着你们八人名字的签筒,谁先来抽?”
“且慢,”玉流徽先于所有人出声,“我看不必抽了。”
所有人看向他,不明所以。
玉流徽道:“在下有一个想法。”
听到他说这话,看台里的开阳掌门已感觉不妙,不自觉地身体前倾,皱起眉头:“他又想做什么?”
宿雪涯手放在对方袖子旁边,准备随时将人一把抱住。
擂台上,玉流徽声音清冽。
“昔日剑尊于此以一战六,尽败各派翘楚,自此扬名天下。”他看向所有的对手,“今日我为亡夫出战,为剑宗亮剑,自不肯落后。”
他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
霎时间剑气满乾坤!
“我欲剑挑七位,不知诸位可敢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