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307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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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涵送走曾锡昊一行，病房里空旷下来。她趴在窗口扯下一片花瓣，那红丝绒上还有几颗细小剔透的水珠，她轻轻用指尖拂去。
这时候电话响了，她对那个号码已经称得上是熟悉。她的手机只有两格电，她接通电话，一边四处找充电器。
“有什么事吗初龄哥？”
“给你叫了份外卖，先把饭吃了。”
“噢，好的，谢谢。”
“我妈说要到医院看你，我拦了，你冷静冷静，好好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我知道，谢谢你。”江上涵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一边，拉开抽屉翻找，抽屉里放着那盘跳棋和几盒药，她拨开桌上的笔记本和稿纸，在稿纸下面也只找到了两只铅笔，跑到柜子里，一只手将箱子放倒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件衣服没有其他的。
她知道颜初龄是什么意思，他想用他的关心为侄子做一些弥补，她应该告诉他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可是她好累，她不想跟他说这么多话，跟颜子述有关的一切，她都疲于应对。
她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缓缓将脑袋贴在半开的柜门上，不知发了多久的呆。
她明明昨天晚上还看见了，为什么今天就找不到了呢，为什么就找不到了呢！
第二天江允晴来接她出院。
同行的还有颜子述爸妈和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太奶奶上来就拉她的手跟她道歉，老人家脆弱的眼眶红了，油滑的充满皱纹的皮肤沾了眼泪，江上涵却只能扯扯嘴角对她笑一下，“对不起哦，让大家担心了，不过我没事。”
她想了想，对张音夫妇说：“阿姨，叔叔，我爸妈估计这两天就过来，之前发了请柬的亲戚朋友，恐怕要辛苦你们联系一下。”
张音张了张嘴，话被老太太抢了先，“这事你爸爸妈妈已经知道了？”
“我妈隔两天就得给我打电话，今晚上要跟她说，这件事宜早不宜晚。她的脾气阿姨是知道的，”她看向张音，“多担待。”
“这事是颜子述混账，你妈妈有脾气也是应该的，她就是把颜子述打死我们都没二话，你这心里要舒坦点，要看开点。”
江上涵点点头，“我会的。”
颜家长辈在场，都在看着她，观察她的神色，提颜子述也不好，不提颜子述也没话说，没坐多久就走了。他们走了江上涵反而舒一口气，更自在。
她没去江允晴家里。江允晴那个舍友江上涵不熟，不习惯。柯珂一个人住，眼下人在底特律接触一个农业项目，到年底才能回，家门钥匙交代给她，让她每个月来帮她照看一下花。她跟柯珂说一声，借住一段时间。
点进聊天框看见柯珂前几天去旧金山时给她发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女孩的侧脸非常非常像她，柯珂还说她是不是跑到美国没告诉她。
江上涵点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侧脸的确跟她神似。可她不认识她。旧金山，旧金山只有一个她认识的人，那个人也抛弃了她，三个月不稳固的恋爱会被舍弃，八年稳固的恋爱也会被舍弃，怪不得那么多人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呢。
想到这里她眼前的景象又模糊了。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又在桌子上醒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暗了，霞光只在尽头的山顶露出那么一条彩色的渐变线，太阳变成了别人的太阳。
＊
颜子述请了两天假。
回公司时老魏看出了他的憔悴，又听他说订婚宴不办的事，心里猜出了几分，问他怎么回事，他打死也不肯说。
老魏尊重他的隐私，也不再问，只是说：“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吵架，分手，我以局外人身份提醒你，你没接触过别的女人，但谈这一场就够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比涵涵更好的阿妹。这话是真心的。没有哪个能容忍你全心工作热恋期都抽不出时间陪她的，更没有哪个婚礼都没办就为你把工作换来浔州每天都来接你下班。”
老魏看着这八年他们怎么过来的，从校园到工作岗位，两个人相互支持着走过新人时期，是他学弟学妹里唯一他觉得般配且走得远的。
他真心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但那天颜子述甚至都不需要问一下杭佳就拿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也是事实。
“老板这边有个业务要杭佳去跟，她过段时间应该还是要回来，回来以后让老陈带她吧。”
颜子述“嗯”了一声，“可以。”
＊
第二天江家人来了浔州。
颜家人亲自到高铁站接，覃可女士看那阵仗当着众人的面对江长钧说：“商量结婚的时候没一个人来接，要退婚了这么积极。”
张音脸色极不好看，但又不能反驳什么。
覃可不坐颜家的车，也不让江长钧坐，颜初龄三番劝了才赏他的脸坐了他的车。
她对颜初龄说：“初龄，嫂子跟你说句实话，当初同意涵涵和颜子述的事，完全是看他老实本分称我们涵涵心意，要不然就你大哥大嫂那个情况，我们是不可能同意的，现在闹出这事来，叫我们涵涵在遥吾怎么做人？叫我们老江家在遥吾怎么做人？”
“做不了人的是他颜子述，江哥嫂嫂别担心，哪有怪你们头上的道理。那些爱说三道四的都闲得，不用理会。”
“颜子述？他早就不是人了！江上涵也是傻！死活不肯说那个女的是谁，要是我，我非冲到那女的家里去问问她爸妈是怎么教她的！冲她上班的地方去砸了她的饭碗！”
“她就是怕你这么冲动，怕你气头上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才不跟你说的！”
“不跟我说？她就这么好脾性！都是她外婆教的，教得没心没肺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人骑在她头上欺负她跟她说句对不起就完了！你忘了小时候她隔壁班那个小胖子给她写情书的事了，追不上就欺负她，到头来说句对不起她就原谅他的！我的天！这就是她外婆教的高境界，这不好笑吗！”
“错了错了，不该让妈教的。就该我们自己教。”
颜初龄只听，不说。要照覃可这个说法，他就要担心了。这阿妹脾气大心却软，万一舍不得他那个糟心侄子回头了怎么办。
江上涵去颜家，在楼下碰见刚加完班回来的颜子述，她瞥他一眼收回视线自顾自往前走了，颜子述却发疯似的冲过去将她抱住。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江上涵处在神游和木讷中，“你放开我，要被你勒死了。”
“我不放，涵涵，”他喊她名字，在她肩上哭，他的下颌贴着她的额头，有温度的眼泪从他的脸滑落到她的脸上，跟她的混在一起落到地上，“我想跟你结婚，我不要分开，我们才拍了婚纱照，我们马上就要领证了，我不放，打死我都不放。”
江上涵用力推他，却推不开。她花了很多努力平静下来的情绪再一次惊涛一般将她席卷，她闭上眼短暂忘却他们分开的原因，只剩下分开的情绪，“你为什么要那样颜子述？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毁掉我们的生活？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忘了。”
颜初龄车开到马路对面时覃可就看见这一幕，立刻就嚷着要下车，江长钧拦了又拦，颜初龄把车开进小区才放开。束缚一解开，覃可推门下车，几步冲过去，一巴掌打在颜子述脸上，抬脚就把他踹开，颜子述不得不松开江上涵。
颜初龄将车停入车位里，看见江上涵一脸的泪痕。她上前去拦妈妈，却被覃可女士严厉训斥：“江上涵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对男人太好，啊？我说了他不成熟、没本事、没定力，你偏不信！你要谈、要结婚、要来浔州，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还哭？你俩好意思吗在这里抱头痛哭？为这样的人？拦我是吧，我跟你说江上涵，我今天不打死他我就打断你的腿，你再别想来浔州，你今天拦我你以后要后悔，后悔没整治这种人！”
骂完女儿的覃可女士冲上去甩了颜子述几个耳光，颜子述站在那里不动，被她踹地上，任她拳打脚踢。江长钧象征性地拦，被她警告后蹲在女儿面前，抬手擦掉女儿的眼泪，颜初龄看见他的口型，说的是“跟爸爸妈妈回家”。
颜初龄没下车。
下车了不知道拦还是不拦，干脆等他大哥大嫂的车进来看看怎么处理。
五分钟后他大嫂和大伯母冲进小区，拉着覃可要上楼，覃可不肯，把一旁景观树墩子搬起来往颜子述身上砸，张音想挡，但还是忍住了，颜子述生挨了这么一下，拍着胸口猛地咳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音脸上挂不住，硬生生拖着覃可往家里走。
江上涵跟着江长钧走在后面，她靠在老江身上，老江搂着女儿肩膀，说老太太听完气得高血压犯了，连夜叫了高医生，现在缓过来了，要她这两天回家去。
江上涵嗯了一声。
覃可上了楼，气算是消了一点。
张音的气性却上来了。丈夫跟江长钧是朋友，她和覃可不是，只是一个单位里的同事，平时点头之交罢了，她调浔州来以后基本也就没什么太多交集。覃可在单位里就是个人见人怕，仗着有个好妈领导都让她三分，她是不肯跟她走近的，做亲家也是没辙，两个孩子都那么多年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公公生着病，一家人攒不下多少钱，颜子述房子落定就花个七七八八了，除掉她攒的金银，现金也就十来万，江家阿妹懂事，又不在乎彩礼多少，能结也就结了。
议亲时覃可就是一副女儿嫁你们家是亏了的态度，又是说我们涵涵从小就优秀，又是说追她的人一大把，她女儿要在古代那是比皇子公主还要尊贵。那天回浔州她也对丈夫讲了：“我就不理解了，她有什么好趾高气扬的？当我们不知道呢，她女儿从小到大都是半吊子，书读得不如姐姐，高考靠着一个小时四百块钱的补习补上财大的，长得是漂亮，我承认啊，你在遥吾去找，都不要说遥吾了，你在整个浔州去找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漂亮的，漂亮能当饭吃啊！也就是命好，毕了业碰上贵人了，给了一份那么好的工作。倒来我们面前显摆起来了，你女儿再厉害，老板再器重那不也是打工的一个月一万多块钱，我们家阿龄不比她厉害？不知道在狂什么！我们阿述不是个好孩子吗？你说我从小那么尽心尽力地培养他，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啊，到了他们那里，给她女儿当牛做马都是理所当然的！凭什么啊！”
进了颜家门，江上涵坐在沙发上，颜子述想找她，覃可一个纸盒就扔了过去，瞪了他一眼，叫他滚，又看向老颜，“颜主任，让阿妹去你们家那边坐会儿行吗？这儿有我跟她爸就行。”
老颜看了颜初龄一眼，“阿龄，带涵涵去家里坐会儿，饭菜我买好了，你做点送过来给大家吃，涵涵先吃，别饿着了。”
颜初龄看向江上涵，她对老颜道了谢，起身跟着颜初龄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3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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