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芳菲菲》唐椴

22、230721

　　门刚打开，两只小家伙从屋里跑了来，在玄关将江上涵拦了，可惜江上涵手没好全，没法将它们抱起来。她蹲下身跟它们道歉，到阳台给它们喂零食。
　　颜初龄去厨房把老颜上午买的菜取出来，大概看看要做些什么菜。

　　把豆腐切了，下锅焖，炒了个青菜，拿高压锅压了猪蹄，清蒸鲫鱼，做个去火的丝瓜蛤蜊汤，再摆盘拍黄瓜和现成的烤鸭。
　　想来大家也没什么胃口，他没多做。
　　做好了喊江上涵：“吃饭。”

　　江上涵两天没有好好吃饭，看见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禁不住眼眶热了。
　　她在上次坐过的位子坐下来，颜初龄给她递了筷子，替她盛了碗汤。她在桌上安安静静吃饭，颜初龄在旁的沙发椅上照顾晴雨和绿蓝，偏头看见她无声地掉眼泪。
　　那眼泪一颗一颗地出来，不急不缓，却不肯断绝。

　　“怎么了？”他问，“很难吃？不应该吧，这几个都是我的拿手好菜，这么不合你胃口？”
　　江上涵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哭什么？”
　　“哭我以后都吃不到了这么好吃的菜了，也吃不到蓝女士做的田螺鸭脚煲了。”

　　她说着吸了下鼻子，抽两张纸擦眼泪。绿蓝茫然地看了看颜初龄，又困惑地看了看她，从沙发上跑到她脚边蹭了蹭。看见绿蓝这么殷勤，晴雨也不甘落后。

　　颜初龄起身过来站在她跟前。江上涵吃了豆腐、青菜、拍黄瓜，丝瓜汤喝了半碗，鲫鱼、烤鸭和猪蹄都没动。
　　“你吃斋呢？”
　　“不想吃肉。”
　　颜初龄从她手里夺了筷子，鱼肚子、烤鸭腿、猪蹄筋全夹进她餐盘里，“以后再也吃不到了，趁今天多吃点。”
　　江上涵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噢。”心想他还怪霸道的。
　　他端了杯茶回客厅，江上涵手撑着下巴慢慢把他夹过来的几块肉都吃完，吃完问他自己可不可以不去洗碗。
　　“谁叫你洗了？”

　　她回到阳台上坐着，屁股刚沾凳子被他拎起来，“刚吃过就坐？站会儿。”
　　江上涵这会儿就是懒，什么都不想干，他又叫她吃肉又不让她坐下，就是不让她犯懒，不让她舒服，她拧眉，“我就要坐，我还要躺。”
　　“随便你，又不是我消化不良。”
　　江上涵一屁股坐下去，颜初龄站旁边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累了江上涵别过脸望向对面的江水，不说话。

　　他问她：“味道怎么样？”
　　“好吃。你可太厉害了，我还没见过谁做菜像你做的这么好吃，摆盘也很精致，吃过这么一回——两回人间就很值得了。”

　　半真半假的夸赞，颜初龄听罢，也懂她内心的烦扰，“多谢夸奖。即便你不是我侄媳妇，凭蓝女士、晴雨和绿蓝和你的关系，哪天你要是想吃了，欢迎来我家做客。”
　　“我可不能再来了。”她认真地说。视线却仍在远方，没多看他一眼。

　　颜初龄心想这么主动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自己多么失败。他留她一个人待会儿，先去厨房把饭碗洗了，擦了桌子，去隔壁敲门把人叫来吃饭——除了颜子述。
　　江上涵在阳台上看见他走出小区，进了对面一家挂着桂林米粉招牌的店铺。

　　那家店他们一起去吃过。她很喜欢吃桂林米粉，干捞米粉的酱汁拌匀了，加上一点点的清汤汁，再闷一个荷包蛋和几片脆皮五花肉，米粉不一定绝美，可汤汁和脆皮五花肉却是绝美。但也只有那几家店能叫她称心，一家在学校附近，他们毕业后倒闭了；一家在严州，那时她和颜子述去严州泡温泉逛土司衙署，在十六中附近有一家只在中午开的店铺；还有一家就是这家。

　　她这眼泪真奇怪，这会儿就该掉了，可她一摸眼睛，干涩的，可能泪腺也得歇会儿。餐厅里长辈们总算是心平气和地推进了退婚事宜，见面礼退不退，彩礼怎么退，各家亲戚电话各家回去打。她听见覃可女士独断专行的决定：“照这样算，阿妹小舅给子述的见面礼也该还，还有阿妹在新房装修和婚礼付的钱，也得还来。”

　　张音说：“覃以给颜子述的一万块钱要还，那阿龄给涵涵的见面礼是不是也要还？阿龄给涵涵可不止一万。”
　　“不就是一万吗？”覃可眉一拧，露出一个你可别冤我的表情。
　　张音转头看向婆婆，“妈你当时不是说阿龄会多给吗？”
　　大家又看向颜初龄，颜初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你们说她小舅给一万让我照着包么？老太太让我多给点，我扔了条金手链进去。”

　　覃可一听，“扔红包里了？”
　　“对。老太太说遥吾旧俗么，金子压在现金下面寓意好。”

　　江上涵正跟晴雨和绿蓝耍，听见覃可女士喊她，懵懵就过来了，“怎么了？”
　　“初龄给你的红包没丢吧？”
　　江上涵看了看颜初龄，“没丢啊，虽然那个红包真的很丑，但是我也找不到容器放初龄哥那一沓新钱了，还在我这里。”
　　“阿龄说里面有条金手链。”

　　“啊？我没发现诶。”她恍然当时光顾着数钱看颜初龄会给侄媳妇多少了，完全没往纸袋里多看一眼。
　　“那你现在去取，取了拿给初龄。”
　　“现在？”
　　“现在。”
　　“行吧。”她弯腰安抚紧跟着她的绿蓝走了。老太太看颜初龄无所事事，又派他去送，江上涵想说不用，颜初龄在老太太一声令下就换鞋了。

　　电梯一路到楼底，她跟着颜初龄去停车坪，他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却没替她把门关上，站在车旁盯着她。
　　“怎么了？”
　　“安全带。”
　　“我记得扣。”
　　“请。”
　　她拉过安全带卡扣系上，颜初龄这才关上门。车开出小区，撞上刚吃完饭回来的颜子述，他看见坐在副驾驶的人，拦在车前不肯走，颜初龄进退不得，想一脚油门解决了他。一个电话打过去，“起开，别逼我下车。”
　　“小叔！”
　　“我下车。”

　　他摁掉电话，颜子述极不情愿地从车前让了，刚要冲向副驾驶，颜初龄已经将车从他身边开走。

　　江上涵在后视镜里看见那道身影，脸上情绪很淡很淡。

　　江上涵原本以为自己要在这个家里住很久很久，她把自己在遥吾的盆栽都搬了来，颜子述不会照顾绿植，这两天一定亏待了它们。她看见阳光下泛黄的茉莉花的叶子，心一点点泛疼。
　　她进房间，从抽屉里取出颜初龄那时给她的红包，那时候她理所应当地接受这个见面礼，以为她的婚姻板上钉钉，从来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她打开红包取出现金让颜初龄点，从里面倒出一条精致的金手链。
　　“我当时居然没注意，”她看一眼把链子放回去，见颜初龄拿着那一沓钱没动，“不点一点吗？”

　　颜初龄从她手里接过纸袋倒出手链，把一沓钱塞进去，合上红包搁在一边。
　　他牵起她的手，江上涵被他吓一跳，要收回被触碰的手却被他拽住，他把手链戴在她手上，大小正合适。

　　“什么意思？”
　　“你不要也送不了别人，留着吧。”
　　“这合适吗？”
　　“送你你就收着。不过我明确，这不是替颜子述道歉，纯粹就是你不要没人要了，这款式我又不能戴。”又说：“你戴着挺好看。”
　　“好看吗？跟我的银手镯一点都不搭。”
　　“那你把银手镯摘掉。”
　　“不行，这银手镯是我外婆给我打的。”
　　“我觉得很搭，”他说，“反倒是你这枚戒指挺突兀，不觉得么？这钻不够大，不够亮，不如手镯有光泽。”

　　江上涵视线落在戒指上。
　　仍旧平静。
　　“颜子述求婚那天并不顺利，风把花瓣吹得漫天飞舞，真的很浪漫，是我喜欢的求婚仪式，可是下了雨，我穿着高跟鞋在草坪里跌了一跤。”她摘下戒指放在桌上，问颜初龄：“你能等等我吗？我想照顾一下我的花。”

　　“确定是一会儿？”
　　“那你坐一下？或者你先回去，等下我自己打车过去。”
　　“行。”他正对着花园坐沙发上，却低头玩起手机。

　　江上涵对他道谢，走到花园里，拿了浇花用的喷壶，池子旁有个透明橱柜，橱柜里摆放着颜初龄看不懂的瓶瓶罐罐，她把那些营养液配好倒进喷壶里，掺了水，喷洒在绿植的根部和枝叶上。
　　她做事缓慢而细致，细细擦去叶片上的灰尘，将盆栽对着阳光摆放。

　　颜初龄终于理解蓝女士为什么嫌弃他给水果摆盘摆半个小时了。太阳东升西落，摆哪边其实都能照到光，她却来来回回弄了半天。

　　地上一排收拾好，就开始折腾藤架上那几排。江上涵一只手费劲，怕等下摔了得不偿失，回头喊他：“能来帮下忙吗？帮我把那盆月季和栀子花搬下来一下。”
　　“搬下来干嘛？那里太阳不是挺好的。”他撂了手机走过去，他站在她身侧，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

　　江上涵抻了抻手，“我浇不到水，搬下来浇水呀，再不喝水要渴死了。”
　　颜初龄朝她伸手要喷壶。
　　她困惑半秒，把喷壶递到他手上。

　　“其实还是搬下来好，可以喷到顶上——”江上涵住了嘴，噢，他不用搬下来也可以喷到顶上，“叶片喷两遍，树根喷到盆底的吸水棉湿润了就行。”

　　颜初龄照办，又说：“就这么个小地方种这么多花，你跟颜子述挺有闲情逸致。”
　　江上涵没回话。
　　颜初龄回头看她，“没礼貌。”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颜子述从来没有帮她浇过花，他不会，也并不学，他很忙，没时间学。她不客气地对颜初龄说：“你当面评价人，你有礼貌？这些花是我自己的，跟他没关系。”

　　“那以后这都搬走？你现在住哪？”
　　“我朋友家。”
　　“都搬她家？”
　　“不现实，”柯珂家容纳两个人都费劲呢，“不过你提醒我了，还没有给它们找个落脚的地方，我得尽快先把房子租好。”
　　“就算你租了房，那房子花园只怕还不及这大。”
　　“那有什么办法？实在不行也只好再奔波回遥吾。”
　　“我倒有个不错的去处。”

作者有话说

　　他！要！开！始！了！